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一擲


  楊振勒馬駐足右翼軍重炮陣地附近的一處土坡上,放下手中的千里鏡,扭頭對聞訊而來的楊珅等人說道:

  「清虜人馬可是不少,若他們從這裡一直打不進來,很可能會迂迴繞行到我們的側後方去。我已經派人去了渾河堡和奉集堡傳令,叫祖克勇、敖日金他們從敵人側後進攻,與右翼軍夾擊清虜來犯之敵,但你們仍不可不防!」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都督放心,全節的重炮營和張天寶他們擲彈兵團營的主力,都在我們白塔河防線的側後,清虜就算從白塔河上游迂迴,也繞不開全節和張天寶他們!」

  「那就好!」

  聽了楊珅的回答,楊振心裡更加安定了一些。

  跟著楊振駐紮在白塔鋪的人馬,主要是右翼軍的三大團營,人數不算少,但是戰法戰術主要是防守反擊。

  面對清虜大批騎兵前仆後繼的正面衝擊,他們依託昨天晚上連夜構築的層層工事,穩住陣腳,擋住敵人的可能性很大。

  這一點,楊振並不是很擔心。

  唯一讓他擔心的是,側後方,尤其是白塔鋪東北角右翼軍主力陣地的右後方。

  白塔河雖然河道窄淺,水流量不大,可畢竟是一條河流,兩岸沼澤灘涂遍布,多少起到了遲滯敵人騎兵進攻速度的作用。

  但是在白塔鋪東南側,不僅沒有河流阻隔,更是一馬平川,若是清虜兵馬繞道彼處,從右翼軍主力陣地的側後方發起進攻,若無防備,就可能被打開缺口。

  好在彼處已有備。

  至於白塔鋪的西南方向,差不多二十里外,就是渾河幹流,那裡駐紮有金海南路水師團營的船隊。

  而且就在一河之隔的對岸,還有宣府軍的大批兵馬,所以楊振比較放心,並不擔心清虜騎兵會迂迴到那邊去。

  就這樣,楊振視察了楊珅右翼軍的主陣地之後,一邊下令麾下衛隊抬槍手們尋找有利地形加入戰場,發揮抬槍優勢,射殺誤打誤撞衝進重炮陣地附近的清虜騎兵,一邊也派人去找張天寶、全節傳令,命他們小心敵人迂迴,死守東南陣地,不可輕易分兵他往。

  幾乎在同一時間,白塔河對岸清虜騎兵隊伍後方幾里的一處台地之上,阿濟格騎在馬上手搭涼棚,正在往南眺望,也想看清楚前方戰場上的形勢。

  但這註定是徒勞的。

  因為白塔河兩岸的晨霧,是公平的,不僅妨礙了楊振的視線,同樣也妨礙了阿濟格的視線。

  他只聽得見前方隆隆的炮聲傳來,而且越來越密集,只看得見麾下鑲白旗、正藍旗巴牙喇兵一批接著一批,奮不顧身地往前猛衝而去。

  至於巴牙喇里的前鋒隊伍打到了哪裡,有沒有衝破白塔河對岸明軍的連營,甚至有沒有將留住在白塔鋪一帶的金海鎮明軍大營打崩,他都不得而知。

  「王爺,聽炮聲,白塔鋪的明軍,似乎是有準備的,明軍火器犀利,這麼硬攻——,不如迂迴——」

  跟隨阿濟格行走的鑲白旗巴牙喇營纛章京巴圖魯阿桑喜,聽得前方炮聲密集,且一輪接著一輪,持續不斷,心中擔心麾下巴牙喇傷亡太大,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在他看來,阿濟格下令發動的突襲,獲勝的關鍵在於突然性,在於以出其不意,更在於攻敵不備。

  只要敵人發生混亂,甚至倉皇撤退,那麼真正屬於他們殺敵的時機才算正式到來。

  但是眼前的戰場,給他的感覺完全不是如此。

  雖然他也看不到籠罩在霧氣裡面的戰場形勢,究竟是怎樣的,也無從判斷前方正勇猛進攻的巴牙喇兵,到底是處於優勢,還是處於劣勢,但是敵人密集而有序的炮聲,卻讓老於戰陣的他心裡隱隱感到不安。

  如果自己麾下巴牙喇兵的進攻是有效的,那麼此時此刻的白塔鋪,應該已經陷入了混亂才對味兒。

  可是遠處傳來的持續不斷的炮聲,卻絲毫也聽不出混亂的苗頭。

  甚至在他看來,以數千巴牙喇兵的勇猛衝擊,這個時候的明軍白塔河防線應該早就該崩潰了才符合常理,根本就不應該再出現這樣密集而也有序的炮聲。

  但是他心中的隱憂,並不敢在阿濟格的面前直白的說出來,只能隱晦地提出建議。

  如今的阿濟格有點諱疾忌醫,尤其諱言失敗,非常不喜有人在面前說「喪氣」的話。

  這次統兵數萬而來,還是以「大清」八旗的騎兵野戰突襲為主,完全是志在必得,更加容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滅自己的志氣,長敵人的威風」。

  果然,巴圖魯阿桑喜還沒說完,話就被阿濟格打斷。

  「無妨!就算這幫南蠻子有備,白塔鋪又沒有城防,他們昨日才到此,又能立下什麼牢不可破的營寨來?本王以近萬名巴牙喇兵撲上去,就算他楊振麾下的南蠻子個個三頭六臂,也擋不住我大清真正的精銳!」

  聽了這話,巴圖魯阿桑喜心中腹誹,王爺你怕是忘了長安堡之戰是怎麼敗的了吧。

  但他也只敢腹誹而已。

  就在他想著如何再勸阿濟格改變猛衝猛打的打法時,阿濟格又說話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不過你說的迂迴,也不是沒有道理。馬上派人去找到冷僧機、蘇拜他們,看看他們各自到了哪裡,命他們不惜一切從兩翼猛攻白塔鋪。」

  「王爺,據有的前鋒兵探察,渾河堡一帶,也有明軍連營駐紮,可能多是騎兵——」

  「無妨,不管南蠻子有幾路人馬在外策應,本王只打白塔鋪,哪怕是拿牛刀殺雞,只要打垮了白塔鋪的南蠻子大營,其他南蠻子兵馬便不足為慮!」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立刻派人去傳本王的命令!」

  「嗻。」

  「叫人傳話給蘇拜、冷僧機,攻勢一定要快,要凌厲,要堅決,切不可瞻前顧後、游移不定!」

  「奴才明白。」

  巴圖魯阿桑喜還想說什麼,但是面對已經對自己橫眉怒目的英親王阿濟格,他最終選擇了閉嘴。

  因為阿濟格說的似乎也沒錯,現在這個局面,正是行百里而半九十的時候,氣可鼓而不可泄,一旦給了楊振喘息之機,戰局可能就不一樣了。

  畢竟此時此刻,就在渾河北岸,可還有小十萬明軍主力在閒著呢。

  萬一他們聞訊過河來援楊振,那麼英親王突襲白塔鋪這個仗,可就不知道會打成什麼樣了。

  一念及此,巴圖魯阿桑喜也下定了繼續猛攻的決心。

  勝負在此一舉,何必患得患失。

  在得知左右翼兵馬在蘇拜、阿爾津、冷僧機、敦拜等人率領下,已經抵達了附近的消息之後,巴圖魯阿桑喜隨即派人前去傳達了夾擊與總攻的命令,然後親率最後一批約三千名巴牙喇兵,朝著炮聲隆隆的白塔河明軍防線沖了過去。

  晨霧,既是判斷敵情的一個障礙,同時也成了衝鋒陷陣的一種掩護。

  隨著清虜馬隊的不斷衝擊,同時也隨著時間的持續,冒著炮火衝過白塔河的清軍鑲白河正藍旗巴牙喇兵,也在不斷增加。

  瀰漫的晨霧之中,倒在白塔河北岸的清軍巴牙喇兵人數,與衝過白塔河的巴牙喇兵相比,大約是二比一的比例。

  幾乎是每倒下兩個巴牙喇兵,就有另外一個巴牙喇兵,僥倖衝過楊珅麾下左右重炮營開花彈的覆蓋轟炸,策馬衝到白塔河南岸的右翼軍防線跟前。

  而在這三分之一僥倖衝進右翼軍防線面跟前的巴牙喇兵中,往往又能有超過七成的巴牙喇,能憑藉戰馬的速度和厚實的棉甲,突破大批擲彈手構築的第一道壕溝防線,進入擲彈手身後不遠處由大批火槍手組成的第二道防線。

  然後,大多數沖入陣中的清軍巴牙喇兵,會在張國淦親自指揮的火槍手防線面前,被擊落馬下。

  其中有不少是被火槍彈丸直接集中面門或者身體要害而跌落馬下的,但也有不少是因為其坐下的戰馬被擊中要害而被迫落馬的。

  而那些因為戰馬傷亡而被迫落馬的清軍巴牙喇兵,不僅不肯俯首就擒,到最後反而成了整場戰鬥之對右翼軍防線威脅最大的存在。

  清虜八旗下面的巴牙喇兵,是一支相當特別的營頭。

  硬說他們是騎兵也可以,畢竟他們是從精銳的馬甲兵中遴選出來的,但是戰馬對他們來說,更多的是一種騎乘的工具,或者說,是一種保證巴牙喇兵快速機動、精準投放的運輸工具。

  也就是說,他們在某種意義上屬於是一種精銳的騎馬步兵。

  巴牙喇兵多數人在戰時都有不止一匹戰馬,其中長途行軍的時候騎乘一匹,作戰衝鋒的時候則用另一匹,同時還有一匹馱馬,用來馱運兵器糧草等物資。

  這些馬匹,由專門跟隨伺候的「跟役」阿哈管理。

  當然,五月十七日清晨阿濟格帶著突襲白塔鋪的這批巴牙喇兵,並沒有那麼多戰馬隨軍,也沒有多少伺候和保障他們作戰的包衣奴僕跟著。

  但是,這卻並不影響巴牙喇兵的屬性,他們下馬作戰依然勇猛無比。

  當一批批僥倖躲過了重炮開花彈的轟炸,躲過了擲彈兵防線上投擲出去的密集的手榴彈,在征東右翼軍的火槍手防線面前跌落馬下,依舊僥倖未死的巴牙喇兵,就地沖入明軍火槍手或者擲彈手防守的壕溝之中,雙方打成一團的時候,哪怕是最為悍不畏死的清軍紅甲巴牙喇兵,也捨棄了繼續策馬衝鋒這種危險的打法,紛紛下馬步戰。

  因為他們也意識到了,這既是他們近距離接觸金海鎮明軍並通過白刃戰殺死這些明軍擲彈手或者火槍手的唯一機會,同時也是他們占領或者突破明軍白塔鋪防線的最好機會。

  喜歡大明新命記大明新命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