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繼續


  原來,祖澤遠和其他一些倖存的祖家子弟,將造成三道溝子之戰慘痛損失的原因歸咎到了楊振身上,甚至包括整個楊振麾下人馬的身上。

  他們認為,祖克勇本可以更快回援的,但卻姍姍來遲。

  關於這一點,他們完全忘了,當他們剛剛抵達煙筒山時,正是他們這些人在一個勁兒的催促祖克勇率領隸屬征東軍的各個營頭啟程東出,趕往打牲烏拉附近的松花江西岸,為後續的主力進軍掃清道路。

  而且他們也完全忘了,當祖克勇率軍渡過以勒門河(飲馬河),渡過取柴河,緊接著又先後通過地勢險要的「頭道溝子」「二道溝子」「三道溝子」的時候,每一次都往後方大營派了探馬,向他們報告東進途中的地形地貌與路況消息。

  結果,祖克勇順利通過了,而他們卻遇伏了,並把損失慘重的責任推到了前鋒祖克勇未能及時回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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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歸咎於楊振,同樣是這個套路。

  他們認為,楊振本來可以更早抵達煙筒山的。

  若是楊振能夠再早兩天抵達煙筒山,那麼他們在三道溝子迎來的就不是慘勝,而是能一鼓作氣將敢於伏擊的清虜韃子斬盡殺絕,而不是在伏擊失敗後遁入山林,逃走了大半。

  總而言之,在這些人眼中,自家損失慘重是別人的錯,未能乘勝追擊,將清虜一網打盡,也是別人的責任。

  祖克勇身為祖家子弟,又是楊振麾下前軍總兵,不得不與他們這些人打交道,夾在中間受了不少夾板氣。

  此時他向楊振道明其中緣由,語氣雖然平淡,但是其言談神色之間卻也看得出來,其內心極不平靜。

  若非那些人都是他的叔伯兄弟,甚至其中一些人還是他的長輩,恐怕早就發作了。

  至於楊振,在聞聽了這些爛人爛事之後,除了苦笑感慨之外,倒也並未因此與他們翻臉。

  而且,就在進駐到了征東前軍的營地之後,楊振還下令將自己衛隊將士隨身攜帶的一些番薯燒酒收集到一起,囑咐祖克勇在晚些時候親自送到祖大壽的中軍營地去。

  祖大壽的軍中也帶會有一些燒酒,但是經過連續多日的長途跋涉,在加上經過了三道溝子之戰,想必也剩不下什麼了。

  而金海鎮自產的番薯燒,至少經過了兩次蒸餾,酒精度數比起源自遼西的一些「燒鍋酒」還要高一些,正好用來清洗金瘡傷口,起到殺菌消毒的作用。

  否則,以六月末的天氣,稍不注意,傷口就要感染化膿,到那時候許多原本還有救的一些人,可能就直接發燒燒死了。

  當然了,楊振麾下隨軍攜帶的番薯燒,也不過是一人一小壺而已,真正的大頭還在後面的輜重車隊那裡。

  於是,楊振只能叫祖克勇儘快派人南下,再一次催促楊珅、劉仲錦、張天寶等人加快北上的進程。

  與此相應的是,已經下定決心要繼續往打牲烏拉方向進軍的楊振,不僅沒被三道溝子之戰的慘烈嚇退,反而激起了他的無窮殺心。

  就在當天下午,楊振下令已經在煙筒山附近的營地里休整了兩天的征東軍前軍各營,挑選將士,就地伐木取材,提前為即將到來的後方大隊人馬輜重準備過河搭橋的材料。

  崇禎十六年六月二十九日的午後,在楊振一再派人催促之下,楊珅、張天寶、劉仲錦等人帶著後方大隊人馬,終於抵達了煙筒山東北、以勒門河上游西岸一帶,比楊振預料的抵達時間還早了半天左右。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之前編列在楊振後方大隊人馬中的幾個隸屬遼西軍伍的車炮營與輜重營押運隊伍,昨日傍晚在半路上就收到了祖大壽派人傳遞給他們的就地駐紮休整、等待後續安排的命令。

  去掉了這麼近萬人的車炮和輜重步兵隊伍,原屬征東軍右軍的炮兵團營、擲彈兵團營和幾個隨軍的輔兵營,號令統一,步調一致,北上進行的速度,也比原先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得知此事,楊振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他倒不是擔心這些人中途離隊,不再北上之後,會導致什麼不利於自己的後果。

  事實上,以目前清虜小朝廷的形勢,對付他們,楊振僅憑自己麾下的征東前軍和右軍就足夠了。

  這一次北上進軍的過程,也讓楊振進一步堅定了一個信念,那就是接下來大軍繼續北上,必須水陸並用。

  尤其龐大的車炮和彈藥糧草輜重隊伍,一定要走水路,否則光是修路架橋這個事情就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而眼下時間已經進入六月末,這可是崇禎十六年的六月末,若是以後世採用的陽曆計算,此時應該已經是一六四三年的七月末甚至是八月初了。

  這意味著,不管是關內形勢的演變也好,還是東北大地上的氣候也好,它們留給楊振用於收服整個大東北的窗口期,其實已經不多了。

  在這種情況下與其在祖大壽負傷萌生退意之後繼續堅持兩軍合兵,然後導致不斷的扯皮與內耗,還不如乾脆甩開他們,選擇單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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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振固然是想拉上遼西軍伍各部人馬,讓他們在收服大東北甚至外東北的戰鬥中發揮作用,從而將他們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之上。

  這樣做,不僅能夠壯大自己一方的力量,而且也非常有助於將來持續擴大往東北移民的規模。

  畢竟目前楊振開闢的移民墾荒通道,還只是停留在從登、萊出海,或者從徐、海等地出海上面。

  而那一條更加便捷的,通過陸路出山海關到遼西,然後經遼西到遼北,然後進入松花江流域的天然通道,還沒有真正開啟。

  一旦遼西各部人馬加入到自己推動的這個移民屯墾進程之中,那麼關內的流民之禍就將迎刃而解。

  而這也正是楊振一直對遼西各路人馬各種優容忍讓,一直沒有跟他們撕破臉的根本原因。

  但是現在看來,發生在三道溝子的那場意外,讓楊振之前的許多付出,都要付諸東流了。

  在得知祖大壽那邊已經有人下令隸屬遼西的大批車炮、輜重步兵隊伍已經停止北上以後,楊振當天傍晚,帶著祖克勇等人,再次前去探視了祖大壽。

  同時也給他送去了一批從新抵達的輜重車隊那裡搜集來的更高度數的番薯燒。

  這一次,祖大壽的氣色狀態比上一次好轉了許多,似乎楊振先前贈送的番薯燒,對其清洗傷口,遏制傷口化膿腫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但是面對楊振試探著提出的再次進軍打牲烏拉的事情,祖大壽談興雖濃,但在這件事情上卻態度堅定。

  有鑑於此,楊振也就不再勸說,當即向其表達了次日清晨就將率領征東軍前軍、右軍各部繼續進軍的決定。

  對此,祖大壽也點頭同意,同時表示會在煙筒山繼續休整幾日,希望等到楊振的捷報傳來之後再班師南下。

  與此同時,同在祖大壽大帳中陪同見面的祖大成、祖澤潤兩人,也借著這個機會直言不諱的提到了下一步戰利品分配的問題。

  在三道溝子之戰中,他們損失慘重,但也反殺了不少清虜的伏兵,但事可惜的是在戰後清理戰場的時候他們並沒有收穫多少貴重的戰利品。

  對他們來說,此戰他們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但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收穫,那些過去可以當成軍功和賞銀的清虜首級,在朝廷明發詔書,宣告收復遼東之後,也成了一文不值的東西。

  當然了,就算朝廷沒有明發詔書,這些清虜首級現在也換不來一分銀子了。

  如此以來,這一戰死傷如此之重,以至於傷筋動骨,不僅使得祖大壽決意退兵,而且也讓其麾下倖存的遼西人馬心有餘悸,不敢再打下去,而收穫卻又如此之少,使得倖存下來的遼西將士個個如同祖澤遠那般牢騷滿腹。

  如果接下來楊振沒能在進軍打牲烏拉的過程中取得最後的勝利,那也就罷了。

  可要是楊振取得了最後的勝利,繳獲他們當初決意追擊時最希望得到的東西,那他們恐怕腸子都要悔青了。

  因為這樣的話,那麼三道溝子之戰的慘重損失,等於是白白為楊振的最後勝利打開了大門。

  這對祖大壽麾下的那些倖存下來的人馬來說,可比殺了他們都更難以接受。

  楊振考慮到了這一點,當即也明白了祖大壽話里話外的意思,於是當場表示,自己會在滅掉清虜小朝廷之戰中繼續遵從當初的約定。

  有了楊振這個話,祖大成、祖澤潤在面對楊振的時候,言談之間神色緩和了很多。

  相應的,祖大壽也難得大方了一回,當場表示會叫人傳令給何洛會,命他繼續押送那些停在半路的車炮營北上助戰。

  這些車炮營,其實在何洛會的護送下,已經跟著楊珅他們的大隊人馬抵達了煙筒山以南約五十里的鋼叉山。

  而車炮營又不同於同樣停留在那裡的糧草輜重大隊,畢竟糧草輜重將來在遼西兵馬回師的時候還是極有用的。

  而車炮營若要原路帶回的話,除了會大大拖慢將來班師的整個進程之外,其實一時半會兒也用不大上。

  既然如此,反倒不如留給楊振,面上好看不說,也有了繼續參戰的口實,也有利於將來分取楊振所部人馬拿下打牲烏拉後的戰利品。

  這一點,祖大壽他們原本是準備用來作為交易之用的,但是楊振對於繼續分配後續戰利品的事情答應過於爽快,以至於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提出。

  於是,他眼見楊振這麼爽快,而且又深感將來必有求於楊振,祖大壽也難得爽快了一回。

  當然了,祖大壽他們自以為是的爽快,其實對於已經下定了決心的楊振來說,不過是一塊雞肋而已。

  隸屬遼西的那兩個車炮營,這兩年所需要的彈藥都是金海鎮在供應,這一次他們若是不跟著楊振走,除非是原路運回遼西,否則就是一堆廢銅爛鐵而已。

  楊振既不需要他們,也不會等待他們。

  就在與祖大壽再次見面之後,楊振回到自軍營地,即下令在附近的以勒門河上擇地搭建橋樑。

  此處山林之中直徑三尺以上的巨木到處都是,除了之前砍伐運輸的時候費些功夫之外,在真正搭建橋樑的時候使用這些巨木反而容易很多。

  往常需要使用巨石在河中堆砌許多個橋墩才好架設橋樑,但有了直徑三尺以上長達數丈的巨木之後,堆砌兩三個橋墩,就能在河上架起一座簡易但卻結實的橋樑。

  就這樣,在提前採伐到的大批巨木加持之下,六月三十日清晨,祖克勇率領征東軍前軍當先,楊振率領征東軍右軍火槍團營、擲彈兵團營居中,楊珅率領征東軍右軍火炮團營以及幾個直屬輔兵營押解的龐大輜重隊伍,通過新搭建起來的三座橋樑,悄然渡過了以勒門河(飲馬河),快速向東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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