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吉林


  楊振並不知道,烏拉城及其周邊地區,甚至包括整個所謂的打牲烏拉章京府轄內鄰近地區,雖然有一些馬匹,但是並不多,滿打滿算不過幾百匹而已。

  

  滿達海和羅洛渾帶著王府家眷和貼身隨從過了江,他們安全倒是安全了,但是卻一下子失去了快速行動的能力。

  與此相應的是,當對岸吉林木城內的清虜人馬全軍覆沒的消息,跟著僥倖渡過江去的那些人傳進烏拉小城內之後,清虜小朝廷僅剩的核心小圈子成員們迅速陷入了分裂。

  特別是在有關下一步怎麼辦的問題上,以羅洛渾為首的一派堅持認為,烏拉城城防簡陋,並不安全,應該收攏打牲烏拉章京府轄內剩餘的所有人丁,繼續往後方撤退,也就是趕在楊振的大隊人馬過江之前,趕快向寧古塔方向撤退。

  但是,以兩宮皇太后為首,尤其是以順治小皇帝的生母皇太后布穆布泰為首的一些人則堅持認為,不能再按原計劃往大後方的深山老林地區撤了。

  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拜尹圖、索尼等人率領的主力,將來即使擺脫了楊振的追兵,順利撤到了寧古塔方向,也有可能被彼處那些不太可靠的部落所反噬。

  畢竟,居住那個廣袤地區的前東海女真各部,如虎爾哈河流域(後世牡丹江流域)的虎爾哈各部落,居住在瓦爾喀河流域(烏蘇里江流域上游地區)的瓦爾喀各部落,跟當初的建州女真各部、海西女真各部並不一樣,他們並未完全臣服「大清國」。

  他們中的確有一些部落,南下歸附了建州女真,也被編入八旗,比如沙爾虎達父子所部,但是還有很多偏遠部落並未納入八旗之中。

  這些偏遠部落的首領們,雖然接受了盛京方面封授的官爵,也按要求定期前往盛京朝貢,甚至也充當過八旗征討蒙古和南下抄掠大明時的僕從兵,但是由於地處偏遠,管治不便,所以依然保持了一定的獨立性。

  而且其中一些部落也並沒有那麼馴服,早在黃台吉還沒死的時候,就已經敢於不來朝貢了。

  至於黑龍江上下游的野人女真各部,比如上游兩岸地區的索倫各部,下游兩岸直至黑龍江出海口地區的烏扎拉各部,更是有好幾年未曾前往盛京朝貢了。

  這一點,羅洛渾這種人並不清楚,但是一直生活在宮中,生活在黃台吉身邊的布穆布泰,還有哲哲,卻是知道的。

  因為在黃台吉還活著的時候,就曾不止一次因為索倫、烏扎拉、瓦爾喀等部落的桀驁不馴和不來朝貢而大發雷霆,多次誓言要派兵北上討伐他們。

  在這樣的情況下,若是清虜小朝廷仍然擁有強大的實力,那麼他們撤退到彼處,稍加整頓,大清國仍不失為一方大國。

  但是現在,當吉林木城內的數萬人馬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之後,他們這個小朝廷再帶著剩下的那些珍寶繼續北上,可就有點不合時宜了。

  布穆布泰雖然是一個女流之輩,但心機頗多的她卻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想當初,黃台吉在位、大清國最強盛的時候,彼處的那些野人女真部落都沒有完全馴服,現而今,形勢發生了這樣的逆轉,她們孤兒寡母的,跑到「叛」「附」不定的東海女真甚至野人女真各部的腹地,十有八九會被反噬。

  為此,布穆布泰堅決主張,接下來應該順著松花江往下游撤退,最後前往科爾沁草原去,依託科爾沁親王吳克善及其所部人馬在草原上立足。

  吳克善畢竟是順治小皇帝的舅舅,而且八旗內部幾乎各個王爺府,都與科爾沁的王公貴族有姻親,前往依附安全無虞。

  布穆布泰的這個主張,不僅得到了德高望重的先帝中宮皇后哲哲的贊成,而且也得到了許多失了兵權的王爺貝勒府的支持。

  但是因為羅洛渾反對前往科爾沁草原,所以布穆布泰的這個主張也沒有得到實施。

  與此同時,還有第三派,那就是以同樣出身宗室旁系的老臣郎球為首的一派,在皇太后和成親王相持不下的時候,郎球提出了第三種意見。

  那就是維持當初他們這些人在開原城時達成的意見,暫時就在烏拉城立足,同時派人分別前往科爾沁草原和寧古塔方向調兵來援。

  在郎球看來,有松花江這道天塹橫亘面前,楊振的車馬輜重隊伍尤其是楊振的車炮隊伍,短時間內也過不了江。

  即便是有小隊步兵過了江,他們有在烏拉城有數千人也足以應付。

  或許假以時日,楊振的大隊人馬可能會具備過江的能力。

  但是到那時候,來自科爾沁的和寧古塔的援軍必定已經到來,屆時足以將試圖大舉渡江的楊振所部人馬殲滅在江岸之上。

  布穆布泰本不同意郎球的折中的想法,但是郎球已經是整個烏拉城內清虜小朝廷碩果僅存的老臣了,又是她必須拉攏和倚重的人物,所以只能暫時同意這麼做。

  與此相應的是,和碩禮親王滿達海也基本同意郎球的建議,所以最後羅洛渾也忍著不爽,接下了快速派人往寧古塔徵調援軍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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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說帶著整個小朝廷前往寧古塔,羅洛渾除非採取強迫的方式,否則他想帶也帶不走,因為實力也不允許。

  烏拉城內殘存的勢力,除了羅洛渾的人外,另有這麼幾股旗鼓相當的人馬。

  一股是滿達海的人,幾乎屬於中立,並不偏幫自己的侄子羅洛渾,更不可能聽從侄子羅洛渾的命令。

  另一股是劉良臣的人,他們目前名義上是忠於順治小皇帝的人,也就是說他們聽從皇太后布穆布泰的命令。

  還有一股幾乎自成一派的,就是一路被裹挾著跟到了這裡的察哈爾王府的人。

  想當初,察哈爾親王額哲死後,察哈爾和碩親王的爵位,便由額哲的同父異母弟弟阿布鼐繼承。

  當時,這個阿布鼐只有六歲,啥也管不了,所以屬於察哈爾親王的權力,實際上由其母親即昔日察哈爾的囊囊太后,後來被黃台吉納入後宮的西宮大福晉娜木鐘通過自己的兄長塞爾真把持。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原本屬於南褚的察哈爾總一職管,被阿布鼐的親舅舅塞爾真所取代。

  當然了,在黃台吉死後,多爾袞奪位成功,這個前察哈爾囊囊太后、黃台吉西宮大福晉的人生,也再次發生重大變化。

  在其與黃台吉所生的幼子博穆博果爾被封為和碩康親王、鑲黃旗旗主的幾乎同一時間段內,娜木鐘帶著被視為嫁妝的察哈爾數千戶部眾,被多爾袞下旨送給了當時的和碩英親王阿濟格,其本人做了阿濟格的側福晉。

  與此相應的是,先前被黃台吉免掉的前察哈爾親王額哲的親舅舅南褚,也被多爾袞重新任用為新的察哈爾「札薩克」旗的總管,娜木鐘的兄長塞爾真,則被任用為這個新編察哈爾「札薩克」旗的固山額真。

  等到後來阿濟格戰死後,盛京城內一度形勢緊張,多爾袞也沒來得及對他的遺孀們進行重新分配,自然也沒顧得上被賞賜給阿濟格做側福晉的娜木鐘。

  倉促之間,只是將其作為北狩各王府宗室隨遷隊伍的一部分,命令塞爾真攜新編察哈爾「札薩克」旗在盛京內外的各個牛錄護送阿布鼐及其生母娜木鐘等人跟隨。

  這個所謂的察哈爾「札薩克」旗本就人馬離散,人口不多,僅剩數千人了,這一路上又損失了不少。

  最終能夠跟著過江的多數都是除了王府核心人員,就是王府的護衛,攏共不過大幾百人而已,剩下的全扔在了後面的吉林木城之中,輾轉落入到了南褚的察哈爾營手裡。

  不過他們剩下的人數不多,但卻自成一派。

  加上娜木鐘又曾是黃台吉的西宮大福晉,還是和碩康親王、鑲黃旗旗主博穆博果爾的生母,同樣令人無法忽視。

  當然,除此之外,剩下的八旗各個王府和貝勒府過江的人,也自然而然的抱團,成為了一股力量,他們團結在郎球的身後,讓郎球成了他們的代言人。

  至於原來屬於打牲烏拉章京府的人,青壯男丁都跟著富察·邁圖過江戰死在了三道溝子一帶,剩下的幾乎都是老弱婦孺。

  他們數量不少,遠近幾個村落加在一起,也有上萬人了,但對接下來的戰事而已,幾乎毫無意義。

  如果算上這些人,整個烏拉小城及其周邊方圓百里地區,清虜小朝廷還剩下小兩萬人口。

  但如果只計算可以繼續用於戰事的青壯男丁,那麼這些人口恐怕得打上兩個對摺才算數,頂多四五千人而已。

  清虜小朝廷渡江後的可用兵力情況,楊振通過孟喬芳的報告基本做到了心中有數。

  而作為當事人的布穆布泰、羅洛渾、郎球等人,對此更是清楚明白。

  所以,就在楊振望江興嘆,擔心對面不遠處的烏拉小城內的清虜小朝廷繼續逃竄的同時,烏拉小城內的清虜小朝廷也在幾番爭執之後迅速把搬救兵的信使派了出去。

  與此同時,在劉良臣的積極建議下,清虜小朝廷也開始徵調周邊的人口,不管是老是弱是婦女,一律自帶乾糧到烏拉城外集合整修城防。

  而劉良臣自己的人馬也借著外出監修城防、督促伐木取材的機會,悄悄派人將消息送到了對岸的吉林木城之中。

  得知清虜小朝廷暫時留在了江對面不遠的烏拉小城,楊振懸著的心總算踏實了一點。

  在他看來,如果清虜小朝廷還打著調集科爾沁、寧古塔等地等援兵前來與自己決戰的算盤,那麼自己還真應該給他們一點時間從各處抽調兵力。

  與其將來過江後,冒著被伏擊的風險費勁巴拉去追擊敵人,倒不如就在松花江這邊以逸待勞,等著更多的敵人自投羅網。

  楊振有了這樣的考慮之後,他的心神也就安定了,很快就不在患得患失了。

  接下來的幾天內,他一邊督促自家人馬伐木取材造船,一邊派人前往上下游各處尋找其他適合渡江之地。

  但是想在松花江沿岸找一個合適的渡江之地,當然沒有那麼容易,幾天下來,楊振等人在派人探查清楚上下游江段水勢實情後,終於絕了帶領全軍快速渡江的念頭。

  松花江可是一條大江,江面寬闊,水量充沛,隨隨便便一處江段就能水深過丈,可不是楊振他們之前遇到的什麼大清河、小清河、東遼河、飲馬河、取柴河之類的河流能夠相提並論的。

  想要在目前條件下帶領全軍涉水過江,或者在松花江上搭建一座橋樑以供大批車炮輜重隊伍過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辦法就是造船。

  可是造船,又絕非一朝一夕之間能夠完成。

  當然了,先讓一部分隊伍過江,也並非完全沒有辦法,畢竟隸屬於楊振行營的飛行隊一直都跟在軍中。

  尤其是屬於飛行隊的那些占用了十多輛馬車的東西,不管在行軍多麼困難的條件下也都沒有被遺棄。

  現在,大軍被大江阻隔,能夠在短時間內跨越這道天塹的,也只有他們。

  於是很快,行營飛行隊又一次進入楊振的視野。

  同時征東軍右軍各大團營之中也開始了泅渡過江隊伍的遴選。

  雖然征東右軍之中多是北方人,而非水師出身的北人又多不善水性,但是整個征東右軍各大團營中的正兵、輔兵,合計兩三萬人,還是有一些會游泳的。

  哪怕從中只能選出兩三千人泅渡過江,若再配合上飛行隊的力量,也可以一戰了,至少可以在「吉林城」的江對岸建立一個立足的營盤據點了。

  沒錯,在大明船廠營舊址上建立起來的吉林木城,在易手後的第二天就被楊振命名為了「吉林城」,並在原有木城的基礎上,採用版築法正式開始夯土築城。

  就在這樣的忙碌之中,楊振在吉林城中意外迎來了已經有數月未見的方光琛一行人,還有奉命北上的襄平伯沈志祥及其帶來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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