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錯失


  對於楊振的這個安排,沒有其他人提出任何異議。

  被安排執行這項任務的孟喬芳,也在一瞬間反應過來,暗暗後悔自己多了那麼一嘴。

  對於清虜宗室子弟,眼下除了斬盡殺絕,難道還有其他更好的處置辦法嗎?

  難道你還指望在滅了大清國之後,這些清虜宗室子弟還能為你所用不成?

  

  這些人,與冷僧機、何洛會不同,與南褚、畢力克圖、白爾赫圖、羅碩等人也不同,留著他們,百害而無一利。

  此時此刻,任何所謂的寬容或者仁慈,都是絕對要不得的婦人之仁。

  想一想老奴酋霸占遼東時期,那被屠殺的數以百萬計的遼東百姓,他們當時該是何等的無助、絕望和悲慘?

  現在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正所謂,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在楊振心中,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崇禎十六年七月十四日,又是一個大晴天,上午卯時左右,楊振輕裝簡從小心翼翼地踏上了一條狀況良好的獨木舟,然後穩坐其中,在身前身後各兩個精心挑選的熟練槳手保護下,向著對岸快速駛去。

  而在其身後不遠的下游江岸上,已知楊振心意的孟喬芳,也已遵照楊振的命令,將包括黃台吉庶出的兒子葉布舒、高塞、常舒、陶塞,阿濟格的兒子和度、傅勒赫、勞親,以及鑲藍旗旗主富爾敦等在內的共計七十五人,押到了斬首示眾的刑場上。

  孟喬芳眼見楊振登上了獨木舟,心裡也急。

  楊振鄭重其事地將處決這些人犯的任務交給了他,但在臨行之時,卻連多看一眼現場都懶得看。

  孟喬芳也只好趁著楊振登上的那條船剛剛離開江岸之際,高聲呼喊著,下達了行刑的命令。

  七十五個或大或小的腦瓜被砍下,滾落在地,隨後七十五具或長或短的屍身,被行刑隊或抬著,或拎著,拋屍江中。

  楊振當然聽見了孟喬芳可以大聲喊出的行刑命令,但他沒有回頭看。

  對他來說,所謂的建州女真宗室,在昨天就已經成了過去時,原本歷史上屬於清王朝的那一頁,已經被他成功撕掉了。

  至於帶著瑪哈嘎拉金佛從烏拉城跑掉的正紅旗旗主滿達海,還有在城破的時候從布穆布泰和順治小皇帝這對孤兒寡母手裡奪走傳國玉璽的鑲紅旗旗主羅洛渾,楊振都沒放在眼裡。

  因為不管是滿達海也好,還是羅洛渾也好,他們逃跑的時候,各自的身邊也就只有幾百人而已。

  而且滿達海與羅洛渾逃亡的方向還不同。

  前者出其不意帶著瑪哈嘎拉金佛,沿江江岸往西逃,要去科爾沁草原。

  後者直接從布穆布泰母子手裡奪走了傳國玉璽,帶著逃去了寧古塔方向。

  就在昨天晚上,沈志祥、方光琛等人離開楊振的大帳之後沒多久,張國淦帶著劉良臣悄然再次求見楊振。

  他們向楊振仔細報告了拿下烏拉城後的一些不便於當眾向楊振匯報的情況。

  烏拉城之戰,雖說以清虜小朝廷剩餘人馬的敗亡,甚至可以說是全軍覆沒的結局而告終,但是這一戰的勝利來得過於出人意料,以至於未能收穫全功。

  可以說,有得,也有失。

  得到的東西很多,除了烏拉城本身以及烏拉城內的許多俘虜之外,清虜小朝廷和各王爺貝勒前一段時間好不容易運送過江的大筆金銀珍寶,都落入到了入城征東軍的手裡。

  截止到劉良臣、張國淦他們押送重要俘虜過江報捷的時候,過江的征東軍各部,從烏拉城內的繳獲,粗略統計光是金銀兩項,就已經超過一百二十萬兩。

  至於存放在打牲烏拉章京府下轄各處倉庫內的東珠、參茸、毛皮等珍貴物品,其數量更是短時間內難以計算清楚。

  這兩年,「大清國」內重大變故接二連三,先是黃台吉重病,去年又暴斃,暴斃之後多爾袞奪位成功。

  隨後八旗上層暗流涌動,其國內形勢風雲變幻,動盪不穩,根本顧不上遠離盛京的打牲烏拉章京府。

  以至於在打牲烏拉章京府的各處倉庫當中,積壓了許多早就該解送到盛京城去的珍貴物資。

  當然了,說它們珍貴,主要是楊振覺得挺珍貴的,畢竟光是其中大大小小上萬張各種各樣的獸皮,就是他現在迫切需要的。

  唯一可惜的是,在這裡並沒有發現多少糧食,看來這兩年清虜轄區內部的饑荒也波及到了這裡。

  但是糧食對楊振來說,現在遠沒有獸皮來得重要。

  這是烏拉城之戰的收穫,楊振相當滿意。

  但是烏拉城之戰也有「失」。

  比如楊振也想得到的那個傳國玉璽,還有那一尊對草原各部落具有一定影響力的瑪哈嘎拉金佛。

  由於楊振麾下過江的人馬數量不夠多,同時對敵人實力的估計出入有點大,過江後各部人馬的行動相對保守。

  大批人馬忙於在松花江東岸登岸處構築營盤,防範清虜援軍突襲,所以,能用於包圍和封堵烏拉城的兵力稍顯不足,沒能在第一時間堵住和追上滿達海與羅洛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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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一切,導致了滿達海抽冷子帶著瑪哈嘎拉金佛西逃,也導致了羅洛渾帶著傳國玉璽出城北逃。

  這個結論,是楊振、孟喬芳、劉良臣他們綜合了從烏拉城內掌握的情況和昨天夜裡對那幫宗室子弟的審訊得出來的。

  當時這幫宗室子弟打不敢打,逃也不敢逃,乾脆選擇做了縮頭烏龜,最後都成了劉良臣他們的俘虜。

  不過由於他們地位特殊,耳目也多,加上都是滿達海、羅洛渾逃亡前競相拉攏的對象,所以他們能夠了解到的內幕和秘聞也多。

  而這,對於楊振來說,也算是他們的最後一點用處了。

  對於這一次拿下了烏拉城,但卻跑了滿達海和羅洛渾,錯失了本該到手的瑪哈嘎拉金佛和傳國玉璽,楊振當然有些意外和失望。

  但是他卻並不認為,這兩樣東西在滿達海和羅洛渾的手裡能發揮多大的作用。

  在楊振看來,就算滿達海成功跑到了科爾沁草原,也沒多大用,難道就憑他與科爾沁王公貴族之間的聯姻關係,就能請得動那幫科爾沁人出兵為他打仗?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滿達海的地位沒有那麼高,影響力也沒那麼大。

  事實上,如果科爾沁人願意這麼幹的話,在他們以當時清虜兩位皇太后和小皇帝的名義向科爾沁搬救兵的時候,那幫人就該出兵了。

  既然那個時候都沒有出兵,那麼接下來被滿達海說動出兵的可能性,可以說無限接近於零。

  至於羅洛渾,野心不小,心眼也多,但是從他逃離烏拉城那一刻起,他就大勢已去。

  雖說他趁亂搶走了那一顆所謂的傳國玉璽,但是光有一個傳國玉璽,並沒什麼鳥用。

  在他本人的實力不足以保住這個東西的時候,強行帶走它,反倒有可能為他惹來殺身之禍。

  再說了,這個所謂的傳國玉璽,雖然被林丹汗、黃台吉等人視為傳國玉璽,但實際上只是北元傳承使用的國璽而已,根本不是華夏史上那個從秦朝傳下來的真「傳國玉璽」。

  因為,其上面刻的文字,是漢篆「制誥之寶」四字,根本不是古代典籍明確記錄的鳥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更沒有金鑲玉的殘缺。

  這一點,現在楊振圈子裡的其他人,並不清楚,但是作為穿越者,楊振自己是很清楚的。

  雖然他沒有見過實物,但是卻看到過許多關於這個「制誥之寶」的記載和考證。

  草原上的那幫奉「北元」為正統的大汗們可能只是沒文化,搞不清這個「制誥之寶」的來歷,只知道它是天子的信物,所以是奉若珍寶,視為傳國玉璽。

  但是黃台吉也將其視為傳國玉璽,就不只是簡單的沒文化了,而更多的是一場騙局,一場公開宣揚其奉天承運、天命在身的騙局。

  歷史上,因為從察哈爾部得到了這個所謂的「北元」傳國玉璽,後金國內一片勸進之聲,黃台吉也藉此改「後金」為大清,從「金國汗」搖身一變成為了「大清皇帝」。

  所以,這個刻著漢篆「制誥之寶」四字的所謂傳國玉璽,是真是假,好像並沒有那麼重要。

  因為其本身不論是真的,還是假的,它在黃台吉改「後金」為大清,然後稱帝的過程中,的確發揮了真傳國璽的作用。

  當然這個清初認定的所謂傳國玉璽,後來的命運也很慘。

  或許是為了掩蓋真相,掩蓋它是個假傳國玉璽的事實,又或許是為了掩蓋自己祖宗的無知或者是無恥,乾隆皇帝下令將其上面的所有字跡磨平,重新刻上了所謂的滿文和新的漢字,讓其淪為了清朝所用諸多玉璽當中的普通玉璽,從此徹底消失在了歷史長河當中。

  當然了,這一世,再也不會有乾隆皇帝這種內心扭曲齷齪、人格低劣到極點的下賤玩意了。

  至於這個所謂的傳國玉璽,若能拿到,當然是好的,可要是真拿不到,其實也無所謂。

  卻說楊振乘坐獨木舟橫渡松花江時,其前後左右隔著不遠的江面之上,很快就布滿了一條又一條由直徑超過三四尺的巨木打造的獨木舟。

  這樣的獨木舟,每條一次可以乘坐渡江的人數有限,船上最少的五人,最多的十人。

  加上抓著船舷跟船泅渡的,一次最多也就十幾人。

  但是船小歸小,卻架不住數量眾多,而且往返也算迅速。

  及至當日中午,按計劃跟隨楊振北上寧古塔的隊伍,有一多半都順利完成了渡江,抵達了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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