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偶遇,對話


  魚市裡的道路崎嶇起伏,很泥濘很不好走。

  數十米的落差,便層層疊疊地隔出了十餘條高低不同的通道。

  對於不經常來的人而言,更是如同迷宮一般。

  然而對於魚市大多數根本不歡迎閒逛者的生意人而言,他們不介意道路變得更複雜,更難走一些。

  所以現在雖然是下雨天,先看起來也很黑,但無數雨棚交替遮掩的商鋪間道路更黑。

  可卻只有少數一些心地較為善良的商家挑起了燈籠。

  那偶爾的微弱燈籠光芒像是少數的異類,在風中搖晃不安。

  「好久沒來了,這地方的店家還是這麼黑心,居然連點燈籠都不願意打」

  嬴不凡走在崎嶇的小道上,打量著四周,頗有些感慨地說道。

  「做生意的商人,哪個心不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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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典韋撇了撇嘴,看起來很是不爽地說道。

  在嬴不凡的另一側則跟著一個身材絲毫不下於典韋,甚至還要更加壯上幾分的壯漢。

  這個壯漢聽到典韋的話後,臉上便露出了十分不忿的神情。

  「誰說商人都是黑心的,我們老許家做生意,一向都是光明正大」

  「所以每次輪到你來管你們家店鋪的時候,都是你們許氏商行虧損最多的時候」

  典韋撇了這個壯漢一眼,很是不屑地說了一句。

  「典黑鬼,你是想找打嗎?」

  那個壯漢聽到這話,臉上不禁一紅,立刻開口怒罵道。

  「許胖子,想打就來啊,某家從小到大在打架這個方面,還從來沒有怕過誰呢?」

  典韋牛眼一瞪,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你這個死黑鬼,我今天非得揍得你滿地找牙」

  壯漢頓時擼起了袖子,看起來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差不多得了,每次帶你們兩個出來,都是這個樣子,能不能換點新鮮的玩意」

  「你家王爺我每天都看一樣的戲份,很累的好嗎?」

  嬴不凡揉了揉那有些酸痛的眉心,有些無奈地說道。

  這名壯漢叫做許褚,和典韋一樣,都是這位大秦親王的貼身護衛之一。

  但和典韋出生於寒門不同,許褚家裡乃是地地道道的地主,家財萬貫,良田千頃。

  這傢伙從小就不愁吃穿,從某種角度來說,也算是一位實實在在的富家少爺。

  此人的聲名也頗為不凡,在前世的藍星上,同樣也闖出了虎痴的名號。

  當年嬴不凡遊歷天下之時,便看到天賦異稟的許褚。

  並且看到他在並沒有動用武道功法的前提下,便以己身的肉身力量強行將一頭已經成為異獸的黃牛倒拽了回來。

  在那之後,許褚便成為了嬴不凡的貼身護衛。

  而整個許家莊,也藉此機會舉族遷到了咸陽附近,並且在這位大秦親王的支持下,在整個大秦帝國各地都建立了不少的商鋪。

  放眼整個天下的商賈家族,如今的許氏家族,也算是能排的上號的。

  「王爺,我和這黑鬼都是粗人,就算是吵架也吵不出什麼名堂,哪有什麼新戲份給你看?」

  許褚撓撓頭,有些無奈地開口說道。

  「沒有就給我消停點,本王來這裡可是有正事的」

  嬴不凡瞪了許褚一眼,毫不客氣地輕斥了一句。

  許褚那碩大的身軀頓時嚇得一縮,不敢再有任何言語。

  旁邊的典韋正想出言笑話,但卻在眼角的餘光里,看到了兩個非常熟悉的人。

  「王爺,您看那邊,好像是書院的十三先生和胡亥皇子」

  典韋湊到嬴不凡身旁,小聲地說道。

  「你確定沒有看錯?他們兩人怎麼會在一起,而且居然還同時出現在這個地方?」

  嬴不凡眼中閃過了一絲詫異,然後順著典韋所指的方向,隨意地望了過去。

  「還真是他們兩個,魚市這種地方,他們來幹什麼呢?」

  這位大秦親王的瞳孔一縮,臉上閃過了一絲詫異之色。

  在他的視線中,竟然真的出現了兩個面容極為熟悉的少年。

  而且觀其模樣,正好是嬴政的十八皇子胡亥和夫子的第十三位弟子寧缺。

  「仲康,把這兩個小子給本王帶過來,記住,要悄悄的」

  嬴不凡眯起了眼睛,對身旁的許褚說道。

  「王爺放心,我去去就來」

  許褚咧嘴一笑,壯碩的身軀微微一閃,便消失在了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

  「典韋,咱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順便和那兩個小子談點事情」

  嬴不凡冷漠地甩了甩袖袍,然後轉身離開了。

  典韋見狀,也立刻跟了上去,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這麼黑的天,這魚市的人怎麼都不打燈籠呢?」

  胡亥看到周圍那少得可憐的燈籠,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

  「魚市的人大多都是生意人,他們最討厭那些來這裡閒逛,卻不花錢買東西的人」

  「再說商人大多黑心,怎麼可能會平白耗費燈油錢來打燈籠呢?」

  寧缺跟在胡亥身後,笑著回答道。

  「這些逐利之夫,心還真是夠黑的」

  胡亥微微驚訝了一下,隨即便很是不屑地嘲諷了一句。

  「世間熙熙攘攘,大多數的人,不都是為了利益而不斷奔走的嗎?」

  寧缺看著那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有些感慨地開口說道。

  「我看你跟我年紀差不了太多,怎麼說話跟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一樣?」

  「總感覺你似乎經歷過很多滄桑的往事啊」

  胡亥轉過頭,有些奇怪地看了寧缺一眼,揶揄地說道。

  「多經歷一點事情總是好的,公子你願意跟我來這魚市,不也是想多走走多看看嗎?」

  寧缺笑了笑,開口回答道。

  「說的也是,咱們往裡面去走走吧,說不定還能淘幾件有趣的東西回去」

  胡亥笑了笑,便準備拉著寧缺繼續向前走去。

  但就在這個時候,兩人突然感覺腳下懸空,整個人似乎被一隻大手直接提離了地面。

  「這魚市可不是那麼好逛的,兩位還是跟我去見見我家王爺吧」

  兩人在昏迷之前,只聽到了這個無比渾厚和響亮的聲音。

  …………

  「沒想到在這魚市之中,你居然還能開上這麼一座茶樓,倒真是手段非凡」

  「賈文和,賈文和,本王以前只知道你手段陰毒並且狠辣,沒想到連這商賈之術,你居然也都有所涉獵」

  嬴不凡喝了口茶水,目光灼灼地看著對面那個滿臉苦澀的中年男子。

  此刻,他們身處的地方乃是魚市中唯一的一座茶樓,也算是在紛亂的市集中,唯一還能稱得上是清淨的地方。

  「王爺未免太高看我了,在下哪裡有這個本事呢?」

  賈詡苦笑了一聲,有些無奈地開口說道:「這座茶樓,不過是各方勢力平衡之下的產物而已。」

  「最開始這座茶樓並非是黑冰台經營的,只不過最近這段時間移交到了咱們手上而已」

  「是嗎?那本王為何不知道黑冰台在這魚市中還有這座茶樓呢?」

  嬴不凡小酌了一口茶水,面色變得有些淡漠。

  「這……可能是因為您有一段時間沒有去黑冰台,所以手底下的人疏忽了吧?」

  賈詡的額頭冒出了冷汗,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真的是這樣嗎?那本王下一次去黑冰台的時候,希望你們不要給孤太多驚喜才好」

  嬴不凡冷笑了一聲,看向賈詡的目光中隱隱帶上了些許不善。

  「請王爺放心,屬下會將一切處理好的」

  賈詡的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但依舊是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很好,本王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因為那會很輕鬆」

  嬴不凡拍了拍賈詡的肩膀,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

  就在這時,典韋大踏步地走了過來,在這位大秦親王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嬴不凡的眉頭挑了挑,然後對賈詡說道:「你先下去吧,本王有幾個客人想要見見。」

  「屬下遵命」

  賈詡頓時鬆了口氣,連忙起身行禮,然後便準備離開。

  「明日,本王要看到這段時間裡這大秦朝堂上發生之事的所有記錄」

  就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一句聲音不重但卻飽含威嚴的話語,傳入了他的耳朵里。

  賈詡身子頓時一顫,但隨即又挺直了起來,然後很堅定地向外走去。

  「這個老狐狸,不用手段逼一逼他,還真的試不出這傢伙究竟有多少分量」

  嬴不凡看著賈詡離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讓仲康把人帶上來,本王想聽聽這兩個小子有什麼話要說」

  「是」

  典韋行了一禮之後便快速離開了。

  但不過幾個呼吸之後,他便和許褚一起將兩個少年人提到了這位大秦親王面前。

  「一個皇子,一個書院的十三先生,居然攜手來逛魚市」

  「能不能告訴本王,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究竟想幹什麼呢?」

  嬴不凡的手指敲擊著桌面,淡漠地看著眼前那看起來頗為拘束和緊張的胡亥與寧缺。

  「是我把十八皇子帶來這裡的,與其他人無關」

  「我只是想讓他對這個世界多一些更深層次的了解,這難道有什麼錯嗎?」

  寧缺定了定神,抬頭看向眼前這個讓他又敬又畏的小師叔,硬著頭皮開口問道。

  「那麼敢問,十三先生是以什麼身份,把一位皇子帶到這等地方來的呢?」

  嬴不凡面色依舊淡漠,但問話的語氣里已多出了幾分寒意。

  那一瞬間,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隨之下降了許多。

  寧缺頓時感覺脊背有些發寒,那根原本無往不利的三寸不爛之舌此時都變得有些僵直了起來。

  一時之間,這位素來以雄辯著稱的書院十三先生,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十三先生是我的老師,是父皇從書院聘請來的」

  一旁的胡亥咬了咬牙,開口說道。

  「有意思,一個不過剛剛踏入知命境界,符道也入門不久,並且胸中沒有多少點墨的人,居然也能成為皇子之師了」

  「看來我大秦皇族子弟請老師的標準,是一年比一年低了啊」

  嬴不凡嘲諷地笑了笑,語氣似乎變得越發地不善了起來。

  「寧缺他修行念力不過只有兩年時光,便已經有了知命境的修為,而且他已經能畫出半道神符,也算是一個不弱的符師了」

  胡亥似乎有些不滿這位大秦親王語氣中的不屑,有些倔強地開口爭辯道。

  「看來你對他倒是很欣賞,身為皇子,的確應該有一顆招賢納士的心」

  聽到這話,嬴不凡臉上寒意盡數褪去,然後莫名地出現了一縷笑意,並且開口稱讚了一句。

  「不過你父皇的眼光倒也都確實獨到了些,書院二層樓的弟子的確個個都是人傑,可他偏偏找了最奇特的那個」

  「跟著寧缺多學學,或許你會有不一樣的收穫」

  嬴不凡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了幾分,在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之多,便站了起來。

  「魚市不是什麼好地方,以後儘量少來」

  留下了這樣一句淡淡的話語之後,他便帶著身旁的典韋和許褚離開了這座茶樓。

  不過沒有人能夠看到,在離開之前,這位大秦親王的嘴唇其實微微動了幾下,似乎是在說些什麼一樣。

  「我這位長輩,這麼多年過去,性情還是這般難以捉摸」

  「一會兒冷得像要殺人一般,可一會兒又突然笑了起來,真是不知道一個人的心情怎麼會變化得如此之快呢?」

  胡亥看到嬴不凡離去了之後,便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順便把身旁的寧缺也拉了起來。

  「公子說笑了,鎮國武成王乃是你的長輩,不可妄加言論」

  寧缺的身形此刻依舊有些許顫抖,臉上掛出的那抹笑容也顯得有些勉強。

  「長輩?家裡的那些長輩就沒有一個我看得懂的,我從來就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胡亥挑了挑眉頭,看起來無所謂地說道:「不過這樣也好,反正天塌下來也有他們這些高個子頂著,咱們就不需要愁這些東西了。」

  說著說著,他便拍了拍寧缺的肩膀,然後拉著這位十三先生向外走去。

  「走吧,我這位長輩的性子,雖然喜怒無常,但向來說一不二」

  「他說這魚市不好,那就一定不會讓我們久呆」

  「要是再讓他看到我們還在這個魚市里,恐怕就不止是今日這一番對話那麼簡單了」

  「可是公子,你能不能不要亂扯我的衣服,這衣服在我所有的衣服里算是最好看的了」

  寧缺甩了甩胡亥拉在他衣服上的手,臉上閃過了一道無奈之色。

  「不就是件衣服嗎?你以後要用的衣服,本公子給你買」

  「實在不行,我幫你找皇宮裡專門做衣服的人訂做」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這兩名看起來意氣風發的少年,便在互相拉扯的過程中,走出了這座茶樓,並消失在了那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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