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胡地的旅行
阿斯加特終於發出一聲忿怒的咆哮，於漫長的纏鬥之中脫身。
它一揮雙翼反身折轉，長長的龍尾像一記鞭子抽中另一頭巨龍的腹部，將對方掃得橫飛了出去。
但那頭巨龍的後爪也蹬中它的腹部，劃開了三道長長的口子——爪尖划過鱗片的聲音像刮過金屬，尖銳刺耳。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立刻被氣流撕成一條一條金色絲帶，拖在它身後，又被空氣點燃，形成一片星爍的火光。
它扇動著翅膀，還沒來得及在半空中穩定身形，一道蒼藍的飛星已經從後方飛至，正中它的右肩胛。
阿斯加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巨大的力道沖得它向下跌去，砸進了雲海。
雨雲層接住了它，或者說，短暫地包裹了它。另一頭巨龍也尾隨沖入雲層，然後它們從雲層下方穿出來，拖著兩條長長的白色尾跡。
下方是空曠的戰場，當另一頭巨龍出現並和阿斯加特纏鬥在一起之後，逃散的護教軍停了下來。
奧薩里安正帶著手下的騎士在收攏戰場，他們把薇瑟蕾特救了回去，並在艾緹拉處得到了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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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緊張地凝視著天空，等待著勝出的那一方。
當阿斯加特再一次從黑壓壓的雲層下飛出，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護教軍頓時又動搖起來。
但另一頭巨龍也隨之飛出。
阿斯加特終於心生怯意，不敢再戰，它帶著一道血色的流光向天邊飛去。
那頭巨龍在半空中盤旋了片刻，意識到自己追不上阿斯加特，才轉頭向另一個方向飛走了。
阿斯加特一走，戰場上的龍獸也隨之紛紛撤離。
戰場上陷入短暫的平靜，人們沉寂地看著這一幕，一時不敢相信他們竟會就此脫困。
隨即，人群之中爆發出一陣不可抑制的喧囂。
那是勝利的宣誓。
騎士們舉起手中的武器，用崇敬的目光注視著半空之中那蒼色的星辰。
接著難民們也振奮起來，孩子們奔走相告，成年人們也放下心來。
他們回過身去，與父母、妻子與孩子緊緊抱在一起。
薇瑟蕾特麾下的護教軍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遠處正在消失的龍獸，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居然活下來了。
那蒼色的星辰正在緩緩下降。
方鴴這才飛下雲層，施施然落在戰場上，除了七海旅團的眾人之外，周圍所有人看他都帶著敬畏的目光。
難民們甚至成片匍匐在地上。
接著是護教軍。
接著是奧薩里安麾下的騎士們也單膝跪地。
在雲海之上，至高的榮譽並不是成為龍騎士。
而是以凡人之軀，成為比肩於巨龍的存在。
緊接在蒼翠之災後，持續三百多年的巨龍戰爭塑造了凡人歷史的第一段記憶。
五把聖劍，前仆後繼屠龍的英雄與無數隕落的惡龍留下了數不清的傳說。
從斬下龍王之首的聖劍摩亞。
到屠滅獄舌的矮人英雄瓦里特。
那傳說中不僅僅留下了昔日之敵的箴言，也寫下了英雄的史詩。
那至今留於各地的龍角、龍爪，甚至是龍首仍舊述說著那故事。
英雄史詩與過去的回憶共同塑造了艾塔黎亞凡人時代至今的文明底色。
方鴴雖然沒有斬殺阿斯加特。
他雖然是在另一頭巨龍的幫助下才擊敗了那頭血災之龍。
但那畢竟是一頭黑暗巨龍，還是利夫加德麾下的四龍之末。
他昔日以擊敗尼可波拉斯而聞名於世，人們並不知曉那真相，只為他冠名為龍之鍊金術士。
而今他再一次印證了傳說——水無銘高舉著水晶，將那一幕從頭到尾清晰記錄了下來。
直播間內的人氣已經到了爆棚的地步。
人氣一度攀升至一點七億，兩億，最後定格在兩點五億。
由於第三賽區的兩界通訊已經中斷，幾乎整個東亞、東南亞地區超競技觀眾開啟直播也只能看到寥寥幾個直播間。
而人氣最高的就是這一個。
觀眾幾乎全被引流至銀色維斯蘭的直播間之內。
其資料已占到了第三賽區超競技觀眾的一半以上。
如果算上那些不活躍觀眾，可以說整個第三賽區的所有資深觀眾都見證了這一場屠龍之旅。
銀色維斯蘭的關注度正在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提升，後台人員幾乎幸福得要暈過去。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可以用任何條件接受七海旅團立刻、馬上加入銀色維斯蘭。
可惜晨曦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七海旅團是Elite的人。」
「啊，為什麼？」
「會長，你不是最先和七海旅團接觸的人之一嗎？」
晨曦看著這些人有些無語，當初要不是這些人反對『能天使』那次交易，他們的確可以和七海旅團有更深一步的合作。
不過即便如此，銀色維斯蘭一樣也搶不了人，因為他已經見過『R』了，明白了Elite組建的始末。
他也聽那人說起過關於方鴴的事，只能感嘆那傢伙真是走了狗運，能讓對方在社群上撿到這樣的天才。
簡直像是故事之中才會發生的事。
不過晨曦閉上了嘴，以他在銀色維斯蘭的威望與會長平日裡的威嚴，一般人也不敢對他多說什麼。
……
「Vikki姐，艾德他們又變厲害了啊。」
鄭永在坐在投影儀前，規規矩矩看著幕布上的畫面，有些感嘆。
Vikki看著畫面之中的方鴴，皺了皺眉頭，「哼，漲他人士氣，滅自己人威風。」
她把手邊的零食放到一邊，「等我們回到那邊，一樣可以變得這麼厲害。」
鄭永在聞言嘆了一口氣，這話顯然沒什麼說服力，MVP在古塔的叛亂之中站在山民一方。
但隨後山民之中的幾支主力叛軍又曝出了與拜龍教徒有關聯的醜聞。
第三賽區隨後介入調查，隨後沒查出什麼，但他們與叛軍有聯絡是事實。
這對俱樂部的打擊很大。
他們不得不暫時停止在古塔的活動，回到星門港這一邊休整，其實也是避風頭。
而第一賽區的變動可能暫時還影響不到MVP的核心團隊。
但他們這些青訓隊，隨時都可能面臨被放棄的窘境。
而且商業俱樂部沒那麼有人情味，多半會收回他們的星門資格，他們還能不能回那邊還是一個未知數。
這些訊息在下級聯賽之中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了。
鄭永在回頭看了看其他人，隊伍中的所有人都有些消沉，為了不讓氣氛太沉重——他不得不開口：
「Vikki姐，FOX要退役了。」
「哦，」Vikki目光看著畫面，隨口應道：「這我倒是知道，他還會前往第二世界進行最後一場告別賽。」
「說是告別賽——但其實也是重新決定渾濁之域的控制權，同時也是決定下一任十王的王座賽。」
Vikki將一片薯片丟到嘴裡，咔嚓咔嚓嚼著，目光之中有些不甘。
王座賽三年一屆，距離上一屆大賽已經過去了兩年零三個月，距離下一屆還不到十個月。
自從從Scroll手上奪得十王之冠，FOX已經衛冕兩屆冠軍，真真切切代表第一賽區統治了工匠之王這個領域十年。
在整個超競技聯盟的歷史上，這也是非常罕見的。
而今，這位王者的歷史終於也要落幕了。
冥女士肯定會去參加那場比賽，外界普遍認為她會成為下一任工匠十王。
但這位構裝女王也並不是沒有競爭對手，十王賽的歷史也不是沒有過爆冷。
誰又敢保證一定不會闖出一匹黑馬來？
冥之後，或許會是Loofah，或許會是那個人——Vikki的目光看著畫面之中的方鴴。
但她呢？
她還有回到那個世界的機會嗎？
Vikki狠狠將手中的包裝揉成一團，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之中。
……
「胡地，果然是你。」
方鴴從人群之中找到了那個曾與他們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人。
這些年七海旅團成長了許多，每個人都和在旅者之憩那時變化很大，又新加入了很多成員。
而胡地的變化也很大。
他首先長高了，甚至比方鴴還要高出半個頭，灰色的大衣領口上也別著一枚海林晨星。
短短四年之間成長到三十級的工匠，顯然他這幾年以來的經歷也一點不簡單。
方鴴看到他腳邊的勺子小姐，再想到之前所見到的米蘇女士，就知道對方的奇遇從何而來。
早在阿斯加特第一時間俯衝向薇瑟蕾特的陣中之時，方鴴就察覺出了異常。
而在見到米蘇女士出現之後，他就明白了全部。
胡地將勺子小姐抱了起來，向著他微微一笑：
「艾德，好久不見。」
可惜時間過了太久，勺子小姐似乎已經不記得他們了，對著方鴴張牙舞爪。
方鴴只好收回手，詢問起對方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當黑暗之中另一頭巨龍出現並與阿斯加特纏鬥在一起時，他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那是米蘇女士。
但米蘇女士怎麼會跨過空海來到羅塔奧，並和復生的阿斯加特廝殺在一起？
若說兩者有什麼聯絡，那就是龍魔女尼克波拉斯和阿斯加特都曾死在嘉拉佩亞劍下。
「米蘇女士的情況有些微妙，」胡地道，「自從你戰勝了龍魔女之後，她就甦醒了過來。」
「尼可波拉斯的靈魂不知道為何忽然消失了，但她仍舊受龍血所影響。」
「但這種影響已經極輕，因此她終於可以主宰自己的意志，在北境之災時，她也一直在約束自己麾下的龍獸大軍。」
方鴴不由問起多里芬那之後發生的事：「在我們離開多里芬之後，你和希絲就一直留在北境？」
胡地搖了搖頭。
多里芬的幻境破除之後，他就帶著希絲、勺子小姐四下旅遊，去了巨樹之丘。
不過不久之後他們還是返回了考林—伊休里安，去過雲層港，去過戈藍德。
他們又沿著大溪谷一路南下，前往南境、涅瓦德、林諾瑞爾議會。
「原來你去了那麼遠的地方。」
方鴴感嘆道，果然不只有七海旅團在旅行，大家也都在各自的路上。
他忍不住說：
「當初艾爾帕欣一戰時，我們本來想找你去敘敘舊，但阿奎特大師說你離開了，最後只能作罷。」
胡地笑了笑，「我那時正從巨樹之丘返回，本來是打算來找你們。但陰差陽錯，你們去了帝國。」
「我和希絲就沿著你們曾經的旅途一路南下，算是朝聖，本來我們打算前往伊斯塔尼亞，但中途發生了一些事。」
「這才不得不停止旅行。」
「對了，希絲呢？」方鴴問。
「她留在考林—伊休里安，我這次來羅塔奧，是米蘇女士帶我來的。」
胡地答道：「等忙完了這裡的事，我就會回去找她。」
「胡地，米蘇女士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事說來話長。」
胡地揉了揉勺子小姐的脖子，惹得勺子小姐在他懷中翻過身子，用爪子去推開他的手。
「還記得我和希絲的南境之旅麼？我們去了林諾瑞爾議會，穿過長湖，沿著你們走過的路一路前往依督斯。」
「本來打算從那裡進入銀沙沙海，但我們在依督斯遇上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確切地說，我們在那裡遇上了一位女士——」
「她說她叫黛麗絲。」
方鴴眼皮一跳，他總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聽過這個名字。
胡地繼續說下去：「黛麗絲不是她身為人類的名字，而是她化身為貓的名字。」
「是的，那位女士可以在人與貓的形態之間切換。經過詢問，我們才知道她其實是龍魔女的生母。」
「龍魔女誕生之後，將她的靈魂從艾茅堡帶走，一直容納於龍之金瞳中。」
而在那之後，化身為尼可波拉斯的少女伊芙為曾經的戀人所斬殺。
而龍之金瞳——金焰之環則為矮人哈格斯頓所盜走。
那枚戒指最後輾轉去了北境，被拜龍教徒找到，並在三十年前的多里芬製造了一系列慘劇。
而在阻止龍之金瞳復活尼可波拉斯的過程之中，米蘇女士將自身的靈魂鑄入那戒指之中。
從此，她就和尼可波拉斯合二為一，成為了龍魔女的一部分。
而那個時候，龍之金瞳中其實有三個靈魂。
尼可波拉斯自身、米蘇與奧黛絲。
但在多里芬事件之中，尼可波拉斯的那一部分靈魂被擊敗，米蘇女士從而得以從幻境中重獲一部分自我。
多里芬事終後，方鴴帶著金焰之環一路南下，去探尋當年龍魔女事件的真相。
但那時候，金焰之環中其實還剩下一個靈魂，那就是奧黛絲的靈魂。
當他們進入艾茅堡，黛麗絲重回故地之時。
這位少女伊芙的生母——龍魔女事件之中，為馬里蘭殘害的第一個無辜者的靈魂終於復甦。
在接觸了聖劍摩亞的碎片之後，她化身為一隻貓，並暗中襲擊了那時對七海旅團出手的巫妖唐德。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黛麗絲女士是唐德的妹妹，他那時應當就察覺了此事。」
「所以他才會對黛麗絲女士表現得如此畏懼，那其實不算畏懼，更像是驚疑不定。」
「畢竟他本來就是為了尋找黛麗絲而來的。」
胡地將當年之事娓娓道來，那些事顯然都是黛麗絲告訴他的。
她和方鴴等人一路從艾爾帕欣南下，又經歷了他們從南境到依督斯的一系列冒險。
只是方鴴等人自己並不清楚這一點而已。
而方鴴聽完胡地的講述，這才明白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
原來他們在艾茅堡遇上那隻貓，其體內竟然潛藏著少女伊芙——同時也是龍魔女母親的靈魂。
難怪奧黛絲女士在依督斯之後就消失不見，她和他們一起前往那裡，可能只是為了最後再見自己的女兒一面而已。
而在那之後，她留在七海旅團已無意義，所以才選擇獨自離開。
沒想到真相是這樣的。
在奧黛絲女士消失之後，天藍和姬塔還傷心了好一陣子呢。
方鴴問道：「所以，是奧黛絲女士帶你們找到米蘇的？」
胡地點了點頭。
「奧黛絲女士察覺到尼可波拉斯的靈魂已經消失，米蘇女士身上可能會發生一些不可知的變化。」
「當我們抵達依督斯時，她認出了我和希絲，於是委託我們前往北境尋找米蘇女士。」
方鴴又問：「她有沒有告訴你們，尼可波拉斯的靈魂為何消失？」
胡地搖了搖頭，「奧黛絲女士沒說，她自己可能也不清楚這一點。」
但方鴴卻看向一旁在自己肩膀上探頭探腦的小可愛，妮妮剛才又擊敗了一頭巨龍。
她正向自己的父親大人炫耀呢。
方鴴心中大約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尼可波拉斯的消失應當是源自於妮妮的誕生。
而後他們在南境擊敗了這位龍魔女的最後一個分身，從而讓原來的尼可波拉斯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在那之後，米蘇女士應當就恢復了自由。
但還可以這樣麼？
妮妮的誕生至今仍舊是一個謎。
但如果真如龍後阿萊莎所言，他如果可以從黑暗巨龍的靈魂之中孵化出一個新的龍魂——
就等於可以徹底消滅黑暗巨龍。
將那輪迴不休的宿命，於此徹底斬斷。
可惜這之間的原理，他至今仍不清楚，利夫加德的靈魂被容納進金焰之環後，似乎也沒什麼反應。
「那之後呢？」方鴴又問道，「發生了什麼？」
米蘇女士為什麼會帶著胡地來到羅塔奧，她是為追殺阿斯加特而來的麼？
那血災之龍的復生又和這件事有何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