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背叛


  「封華,封華。思兔閱讀520官網��

  輕柔的呼喚,封華睜開雙眼。他在如山如海的紙頁之中。

  那些紙頁嘩嘩滑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熟悉又陌生的文字。

  那抹白影朝封華飄過來,帶著柔和的光。

  「封華,我好無聊,陪我搭房子吧。」它說。

  「房子?」

  「我們先做一堵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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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無盡的紙頁忽然匯集在一起,從第一層開始,慢慢堆積,越來越高,紙張似乎變成了積木,變成了磚塊,直到形成了一堵高高的牆。

  很快,第二面牆又開始製作了。

  「我們一共要做四面牆呢,我們得快點,除了做牆,我們還要做屋頂,做門窗,還有煙囪!」

  「……」

  「封華,你最喜歡做房子了,不是嗎?不過,你得知道……」

  「……」

  「房子,是部分形成的整體,沒有哪個單獨的部分可以被都當做房子,比如一扇門,它不可以被稱為房子,它只是小小的、殘缺的一部分而已……」

  「什麼意思?你是誰?」

  「封華,我們快點吧,我等不及了……」

  ……

  封華醒來了。

  他發現自己正趴在封燁然的床邊,而床上已經沒人了。

  封燁然正坐在客廳里,一臉頹然。

  封華心疼地問:「你還好嗎?」

  封燁然沒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盯著電腦屏幕,頭髮凌亂,面容枯槁。

  封華知道他在看什麼。封華頭天晚上幾乎沒睡,一直關注事態。

  本來只是簡單的戀情曝光事件,可是如今已經變成了刑事案件,如今這個時代,盜用智慧財產權至少都會判三年有期徒刑,而像「阿德瑟爾新人類」這種跨時代的研究成果的盜用,不僅會面臨巨額賠償,還可能被判終身監禁——

  封博然事發後馬上發了文章,聲淚俱下地說自己花了多少年才研究出的成果,是如何被親弟弟盜用的,自己這些年是如何痛苦,因為是弟弟,本不想曝光,竟沒料到弟弟居然還想搶走自己最愛的妻子,讓自己忍無可忍。雖然不知道是誰在幕後幫助了他,他非常感謝,但最後還強調無論如何都是愛弟弟的,希望大眾和幕後的人,不要太過譴責他,太過攻擊他,自己已經習慣承受痛苦了,如今真相大白了,就已經很滿足了。關於妻子,他永遠相信他的妻子是忠於他的,他可以原諒她的一切。

  他的文章成功地攫取了大眾的眼淚,無數人力挺他,說他是個大男人、好丈夫、劃時代的科學家。

  如果說,一篇煽情的文章不夠,大眾需要的是證據。封博然有證據。

  很快,某些相關人物的聲明走紅,其中包括當事人陳萱、封燁然研究所的三名同事。陳萱的大意是,她是被逼的,她甚至還講出她是如何被封燁然逼迫,從封博然那裡盜走了機密文件,她非常非常後悔,她其實只是希望他們兄弟和平相處。而那三名同事,說封燁然的確對封華的研究感到陌生,不了解很多程序,好似那個成果根本不是他發明的似的,他們也從未看過那份原始的文件,除了口頭上的說法,還有一些對於封燁然而言莫名其妙的、但對大眾而言卻頗有可信度的實物證據……

  封博然說,要證明那篇機密文檔是他的,很容易。只有他自己擁有完整版,封華那邊的缺少了一大截。因為他盜用的時候,封博然還未完成;不僅如此,他還透露,他已經培養出了封華二代的胚胎,含有91%阿德瑟爾族的基因,比封華還高了兩個百分點。光是這點,就足以證明他才是封華真正的主人。

  新聞里說,封博然等人將在明日上午9點召開發布會。

  ……

  「說不定今天我就會被請去局子喝茶了。」

  封燁然調侃道:「他們還真是萬無一失啊,不過也怪我自己疏忽大意,不好好保護最重要的文件——我居然才發現我的那篇文檔,真的變得零碎不堪了,後面三分之一的內容被刪掉了,沒法恢復。我居然沒有備份,搞笑的是,程序材料太過複雜,就連我本人也沒法一字一句地重寫。現在無論誰看,都會覺得那個混蛋才是原創者吧……哈,以及,我真沒想到他居然能偷走我們新培育的胚胎,培養胚胎期間的記錄也已經被人為刪除了。被自己團隊的人背叛,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最愛的女人背叛——不過,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封華,你說,她是被逼的吧?她怎麼會那麼說我呢?她居然說我逼她偷走了那個混蛋的文件?她居然否認和我之間的一切?她前天還跟我說她愛我,你知道嗎?女人怎麼會這麼善變呢?」

  「燁兒,你吃點東西吧,你從昨天開始就沒吃飯了。」

  「你是在擔心我嗎?」

  「是啊!我——」

  封燁然卻冷笑著打斷了他:「因為現在我是你的主人嗎?所以擔心我?可是我馬上就不是你的主人了——封華,他們會從我這裡搶走你。不過,對你而言,恐怕也沒什麼區別吧,或許,還會有更多自由?因為我總是束縛你,利用你,而且還是個病懨懨的癌症患者哈哈哈哈——」

  封華實在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把抱住胡言亂語的封燁然。果然,封燁然渾身冷汗,明顯已經疼得厲害了。封華緊緊地貼著對方的身體,治療著他的胃部,同時努力安撫他:「燁兒,你無論懷疑誰,你也不應該懷疑我啊!無論發什麼了什麼,我都會呆在你的身邊,因為我愛你啊!從小到大,我都說了多少遍了,你都沒有聽進去嗎?我的眼裡只有你,我只愛你……」

  「你知道嗎?……愛這種東西,從來都是機會的產物,受各種因素影響、控制,可能忽然來得轟轟烈烈,可是又瞬間消逝,這種感情甚至可能是假的,是自我塑造的,或是被強加的,太靠不住了。而且,說愛我的人,都背叛我了。」

  「我是發自內心地愛你!我絕對不會背叛你!」

  「你愛我?明明你和……」

  封燁然話還沒說完,又開始咬牙忍痛,冷汗直冒。

  起碼過了一個小時,他才稍微好轉,喝了點粥,休息了片刻,他又神色如常。

  他讓封華出門幫他買藥,而封華回來的時候,發現他人不見了。

  ……

  封燁然把自己包裹起來,戴著帽子和口罩,從自己家的窗口翻了出去,躲過了聚集在他家門口的記者狗仔,乘坐了一輛計程車,直接去了封家大院。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他在這裡整整生活了十年,從八歲被父親接來,直到母親離世後離家出走。如今,封博然和陳萱就住在這裡。

  無論他怎麼給陳萱打電話,要不關機,要不被掛斷。他真的非常擔心她。他不相信她會背叛她,她一定是被逼的。所以,他必須跟陳萱見一面。

  大門口果然聚集著很多人,不可以從大門進。他從小偏門繞進去,在一大片林子中等待,那裡有一大片銀杏,幾座假山和小池塘。小時候的他非常喜歡這裡,一做完作業就往這邊跑,一個人蹲在這裡抓蟋蟀、撈金魚。有時候被罵了,也會躲在假山裡面哭。

  他站在十一月微涼的寒風裡,零星的、金色的銀杏葉在空中飛舞。他等待著,等待著,躲藏著,躲藏著。他不想被僕人發現,不想見到他討厭的人,但是他真的非常想見陳萱一面,親耳聽到她說「燁然!我是被逼的!對不起,原諒我吧!」——只要聽到這句話他就滿足了。

  大概等了四五個小時,他居然真的等到了陳萱。

  陳萱穿得很隨意,臉上洋溢著笑,長發飄飄。她牽著一隻小泰迪,朝池塘走來。

  她剛看到封燁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你怎麼過來了?」

  封燁然關切地問:「你還好嗎?他們有沒有對你做什麼……我知道,你現在肯定跟我一樣難受,居然被他們逼迫做那種事……」

  而陳萱大步退後:「別來找我了……我們結束了!」

  「你說什麼?」

  「我是你的嫂子,是你哥的妻子,我們沒有結果的。」

  「……我知道啊,我們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陳萱看了看周圍,呼吸更為急促了:「你逼我偷資料也沒用!燁然,別執迷不悟了,那份資料本來就是封博然的,我愛的也只有封博然,我不會跟你在一起的,更不會幫你偷資料了,你快回去吧!」

  「你在胡說些什麼??」

  封燁然瞪大雙眼,完全不敢相信:「小萱,網上的那些聲明是你的真心話?明天你真的要跟那個混蛋上發布會?你真的要當著全世界的面背叛我?就像高中的時候那樣?」

  封燁然沒有發現偏門被打開了,無數記者已經涌了進來,無數隻眼睛正盯著他們看,拍攝著。他們已經變成了動物園裡,被無數眼睛觀賞把玩的動物。

  而陳萱幾乎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來:「是你背叛了我們!都怪你自己做了你不該做的事!」

  小狗受到了驚嚇,瘋狂地吠叫。

  封燁然雙眼發紅,滾燙的眼淚在他的眼眶裡打轉,鼻腔和喉嚨難受得厲害。他握緊發白的雙拳,渾身都在戰慄,耳畔是持續不斷的蟬鳴,來自身體內部的蟬鳴。

  警衛們攔住了那些瘋狂的記者,陳萱大步往房裡走。

  封燁然狼狽地抓住她的手腕,幾乎乞求地問她,聲音很低且沙啞,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你對我的一切,真的是假的嗎?從高中起,到現在,你沒有一次喜歡過我嗎?一直都在為了他騙我嗎?……我知道,你害怕那些記者,如果……如果你哪怕有一次,真正喜歡過我,如果你真的是被逼的,不想害我,那就看我一眼,小萱,看我一眼!」

  而陳萱沒有回頭。她只是狠狠地甩開了封燁然,跑進房門,嘭地一聲,狠狠地甩上了房門,將封燁然隔絕在家門外。

  此時此刻,一切烙印在金色年華的回憶——作為同桌歡笑的回憶,相互吵鬧的回憶,在篝火晚會上的那個吻的回憶,那一切一切快樂痛苦的回憶,都化為灰燼。連同著曾經那些對家的所有期待,對親人的所有奢望,對這個女人的所有渴望,都化為烏有,堙沒在一片嘈雜、可怕的聲音里。

  ……

  封燁然的意識變得模糊。

  他站在人群之中,很多人多人,他們沒有什麼區別,似乎都戴著面具,竊笑著,以人的痛苦為樂。他們擠在封燁然的跟前,用攝影機對著他,不斷拍照,問他各種各樣的問題。他聽不太明白。

  無意間發現自己居然穿著拖鞋就跑出來了,有點好笑。那大概,也沒有洗臉梳頭吧。不過,這些也不重要了。

  胃又開始疼了。

  封燁然忽然想,不如就一直這樣疼,直到死去——這樣有何不好呢。反正,一切都沒了,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去哪裡……啊,對,應該請最好的律師,應該上法庭,輸了的話,餘生就呆在監獄裡了,可是贏了的話,又有什麼意義呢?

  嘈雜的人聲此起彼伏,如同黑黝黝的山巒。眼花繚亂之際,似乎感覺到了一滴冰涼的液體。

  他仰頭,微笑了起來,啊,下雨了。

  真是場及時的雨。

  雨一下子就下大了,大滴大滴的,嘩啦啦的,讓周圍這群耗子變得手忙腳亂。

  封燁然繼續仰著頭,感受著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打濕每一根髮絲,然後從額頭上滑下的感覺。一切似乎都變得無所謂了。真好。

  他閉上眼睛。

  然後,在雜亂的音節中,他聽到了熟悉的嗓音,疏離的,冰冷的:「讓開。」

  就算看不見,也知道那人從雜亂的人群中走來。

  熟悉的腳步聲,心臟似乎卻跟那串腳步聲一起騰跳著——神奇的是,從這一刻起,其他的一切都變得安靜了。不再被外界的噪雜干擾,就連內心的轟鳴也消散了。

  熟悉的芳香籠罩著他。

  接著,就聽到雨水擊打在傘上的聲音,接連不斷,滴滴答答。

  「燁兒,我們回去吧。」悲傷、輕柔,甚至小心翼翼的聲音,像是怕嚇到一隻受驚的小貓。

  封燁然睜開模糊的眼睛,望著封華笑道:「回去?警察已經在等我了吧?」

  「那我們……不回去了。」看不清封華的臉,但能聽出他的話里陡然增加的鼻音。

  封華脫下自己的外套,給渾身濕透的封燁然披上,然後忍不住半抱著他,將頭埋在封燁然冰涼的頸窩裡,努力溫暖他的身體,「我們去郊外散心,好嗎?畢竟今天,也是個重要的日子。」

  「重要的日子?」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傻瓜。」

  ※※※

  封華開車,封燁然歪歪地倚靠車坐上。他的身上是剛換上的乾淨衣服,披著一張厚厚的毛毯。

  「小朋友,我才知道你會開車?」

  「別叫我小朋友,我已經長大了。開車很簡單,看看就會了。而且,我已經拿到駕照了。」

  「哦?」

  「別說話了,好好睡一覺。還有兩個小時就到了,那邊有湖泊、花園、溫泉,我會讓廚師給你燉點有營養的,好好補補,我準備了一個小蛋糕,蛋糕上面有幾顆你最喜歡吃的車厘子,睡覺前喝一杯牛奶……」

  「你是要把我當豬養啊?」

  封華一臉認真:「沒有啊,晚飯後我也會陪你去散步。」

  「警察會追到這邊來抓我嗎?」

  「不會的。你才是那份文件的主人,你是清白的。不會有事的。」

  「你這麼肯定?」封燁然微笑,滿臉不在意。他打了一個哈欠,「我睡了啊,到了叫我。」

  他這一睡睡得相當不安穩,像是在不停做噩夢一樣,在夢裡掙扎著,甚至喊出聲來。封華時不時將車停到一邊,幫他擦汗,安撫他。後來只有握住封燁然的手,才讓對方安靜了下來。

  可是封燁然醒來以後,又是一臉沒事人的樣子。封華臉上的陰霾越來越重。

  晚飯封燁然吃得並不多,沒胃口吃蛋糕,也並不想去散步。他坐在客房的沙發上喝熱飲料。

  他想看電視,封華沒給他看,畢竟現在到處都是有關封燁然的新聞。封華放了一部搞笑電影。

  封燁然盯著屏幕,臉上帶著泛紅的笑。也不知道是被電影逗笑的,還是在想其他事。

  他們幾乎是第一次這樣看電影。以前每次看電影,封燁然都為其他事情忙得焦頭爛額,至多只能看一部電影的三分之一。

  而這一次,他們一起把這部電影看完了。

  封燁然將頭埋在腿間,嘴裡帶著笑:「還……蠻好看的。」聲音怪怪的。

  封華抓起地板上的易拉罐,發現這是帶酒精的飲料!

  「你的胃明明就……怎麼還喝這麼多啊!現在怎麼樣?疼嗎?」

  「我和封博然……到底……有什麼差距啊……為什麼,大家,都不選我,都背叛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騙我……」

  「燁兒,抬頭。」

  「她明明說,她愛我的……好幾次,我跟她說,我們不能在一起了,是她,她求我,她說她愛我,說其他什麼都不重要,我真的很喜歡她,很喜歡她,可是為什麼……」

  封燁然終於抬起了頭,果然,滿臉都是亂七八糟的鼻涕眼淚,好不狼狽:「為什麼我身邊的所有人都會離開我,我明明那麼愛我的媽媽,可是她只看得到封穆那個混蛋,居然就那麼死了……明明我……以為封穆……終於看我了,可是我錯了,他說要跟我斷絕關係,我明明那麼喜歡小萱,我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的,可是她騙了我,跟我哥結婚了……現在又為了資料合夥騙我,不僅如此,還反咬一口……」

  封華有些手忙腳亂地幫他擦拭眼淚,像安慰嬰孩一樣將他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地安撫他的背脊:「沒關係,還有我在你身邊,我不會離開你的。」

  「你會離開我的……你不是跟那個嫩模在一起了嗎?」

  「我沒跟她在一起!對不起!那天我是故意的……因為你說過,希望我轉移視線,所以我嘗試著跟她呆在一起!但你走後,我就馬上和她分開了。燁兒,你很在意嗎?說實話,我很高興……!」

  腦袋一團亂麻的封燁然什麼也無法思考了。

  他忘記了曾經的自己是如何牴觸封華的感情,他只是想要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緊緊地回抱著封華,喃喃道:「對啊,我還有你。」

  封華第一次聽到封燁然說這樣的話,好似封燁然第一次真正看到了他,他激動地忘記了所有的消極情緒,緊緊地抱著封燁然,幾乎想把對方揉入自己的身體。

  封華親吻著封燁然的脖頸,而封燁然沒有逃開。

  而他並沒有更深入的動作,他在封燁然耳邊輕聲道:「燁兒,快看。」

  封燁然朦朧的視線里,是成千上萬支蠟燭,如同螢火蟲般閃耀著。而那些蠟燭的中間,是那個小小的蛋糕,紅白相間,為花朵、愛心和水果點綴,很是幼稚可愛。

  封燁然忽然想到了什麼,道:「這蛋糕難道是你親手做的?」

  封華有些害羞地點了點頭:「嗯……」

  馬上,他又湊過來,在封燁然為淚水沾濕的右臉上,輕輕地留下了一個吻:「燁兒,生日快樂!」

  嶄新的、滾燙的淚水從封燁然的眼眶裡落下。他忽然想起,以前他的每一個生日,都是和這個天使一般的孩子一起度過,從他還是個非常非常小的嬰孩,到他長成了高大的男人。

  「謝謝!」

  封燁然開始吃蛋糕了,臉上又是奶油,又是眼淚的,很是奇怪。

  可是他們並不在意。莫名的,在這段極其痛苦的時光里,居然還點綴著這等幸福,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

  夢裡,封燁然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支小舟,在痛苦和歡樂的汪洋大海中起起伏伏。整個世界時而漆黑一片,時而璀璨絢爛到極點。

  有個人在他耳邊低語:「你的生日願望是什麼,告訴我吧。我會幫你實現哦。」

  徜徉在夢之海的封燁然有些分不清說話的人是誰。像是封華,又像是其他人。也不知道是現實的人在跟他說話,還是夢中的人。

  可是似乎沒什麼特別的願望啊,因為看不到生活的意義,一次又一次像坐過山車一樣,沖向巔峰又瞬間跌入深淵,不停在痛苦、喜悅、絕望、極樂、悵惘中間旋轉重複,有何意義呢?

  純粹的耳語,帶著微燙的氣息:「比如,陳萱,你希望她怎麼樣呢?」

  聽到陳萱這個名字,海浪忽然變得洶湧起來,小船在巨浪中顛簸。一閃而過的痛苦情緒之中,是持續不斷的仇恨。

  封燁然站在搖晃的小舟上,聲音斷斷續續的:「身敗名裂……走投無路、被最愛的人……背叛、真正體會到……她帶給我的……痛苦……」

  這句話似乎點燃了耳邊人的情緒,他揚起聲音道:「這樣就夠了嗎?她可是整整兩次背叛了你啊……明天還會當著全世界人的面,陷害你,明明說過愛你,如今卻想親手把你送進監獄,奪走你的一切……」

  夢中的世界開始電閃雷鳴,而沉重的雷聲和連接天海的閃電似乎進一步點燃了他的情緒,他大聲吼道:「要是死掉就好了呢!和她最愛的那個男人一起……哈哈,我這也是成全了他們啊!」

  他聽到了耳邊的笑聲。從輕到強,從低到高,斷斷續續,尾音怪異,是愉悅的笑,狂喜的笑,但也是危險的笑,冰涼的笑,陌生的笑。

  封燁然忽然有點害怕,他轉過身,尋找著在他耳邊說話的人。可是什麼都沒有。這個世界上似乎只有他一個。電閃雷鳴,驚濤拍岸,他一個人站在小帆船上,他忽然感到害怕。

  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又或許只過了一秒,他感覺自己被一雙手懷抱著,那人的聲音又出現了,這次是無比輕柔的,緩慢的,恍若在吟唱一首搖籃曲:「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兒,明天醒來的時候,你的願望就會依次實現。」

  封燁然終於安心了。他仰頭,發現烏雲已經消散,天空放晴,一片美麗的金黃。

  ……

  封燁然從夢中醒來了好幾次。

  每次醒來,都會確認身邊的人在不在。被人接連背叛的他,如今變得極其沒有安全感。

  每一次,他都發現封華正靜靜躺在他的身邊,陪伴著他。

  ……

  第二天上午,他們的房門被警察敲響了。

  封燁然可以料到,此時此刻,研究所應該已經在警察的控制之下,封燁然所有的資料,在案件爆發後的一舉一動,應該都被監控了。他慶幸自己沒有畫蛇添足地修改文件,越添加東西,可能越描越黑。

  不知道接下來會在警察局待多久呢,會不會直接被送進監獄呢。

  可是他完全沒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

  警察在詢問他們昨晚的行蹤後,說:「陳萱於昨天半夜三點,死於封家大宅。」

  ——Tobe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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