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星辰,」夏天八卦兮兮地湊過來,「你猜她是在跟誰求婚?」

  周圍好幾個女生也在討論同樣的問題,一方面要分出心神去聽那女孩的回答,另一方面又因情緒太激動聲音都有些壓不住,如置身冰火兩重天中,分秒都是煎熬。思兔sto55.com

  周星辰睫毛微顫,哪裡用得了猜?答案已昭然若揭。

  空氣仿佛停止流動,她有種衝動想跑到外面去,逃到很遠的地方,不想不看不聽,可身子又好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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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像嘗過這世上最甜美糖果的小孩,執拗地等著,等有人親口告訴她,這顆糖果已屬於另一個人。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被無數雙視線牢牢鎖住的女孩,面色不見絲毫膽怯,再次開口時,還刻意把語氣放慢,讓大家把她的話每個字都聽得更清楚。

  「阮、明、輝,我、要……嫁、給、你!」

  全場譁然。

  被她求婚的阮明輝極為驚愕,表情都生動地僵在臉上,將近三十歲的人了,還是頭回遇見這樣的事,他目光有些無措地向旁邊的傅衡光求助。

  可傅衡光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台下的某個纖細身影上,見她起身離席,哪裡還有心思管別的?迅速在阮明輝肩上拍了下,不顧兄弟情義地把他扔在台上,自己則是朝門口方向追了出去。

  那一拍,大有「兄弟你自求多福」的意味。

  畢竟他太清楚一個事實:被這位梅家大小姐纏上,想全身而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傅衡光這一走,阮明輝就成了全場焦點,他出道多年,各方麵條件都是上乘,可從來沒見他身邊出現過什么女人,甚至連緋聞都未傳過。

  大家都非常期待他的反應,個個睜大眼睛伸長耳朵,屏息以待。

  阮明輝也很想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腦中陣陣空白,被一個平生素未謀面的女生在大庭廣眾下求婚,這種事之前簡直聞所未聞,此時卻不偏不倚地砸自己頭上,實在是……太荒唐了!

  眼見傅衡光快要消失在門口,他在身後緊握住拳頭,又飛快鬆開,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

  智能鏡頭非常「有心機」地對準了他。

  可接下來的一幕,簡直讓在場所有的人驚掉下巴。

  這位鋼琴大師竟然眾目睽睽之下,穿著一身燕尾服,風姿綽約地……

  跑了。

  跑……出去了。

  主角都跑了,這齣戲還怎麼唱下去?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那個女孩,目光帶著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但更多的是——

  好厲害啊!

  畢竟一句話就把大師嚇跑這種事,普通人是……萬萬做不到的!

  那邊,傅衡光出到外面,周星辰聽到動靜回頭,看到是他,走得更快了。他趕緊追上去,眼看就要拉上她小手,後面一道黑影襲了過來。

  傅衡光驚訝,轉身看清身後的人,那一瞬間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你怎麼出來了?」

  周星辰也停下腳步,輕喊一聲:「小舅。」

  阮明輝笑著向她點頭,又打手勢質問傅衡光先前的不義之舉,對方有些無奈地聳肩:「壞人桃花這種事,我可做不出來。」

  他自己還有一朵大好桃花要顧,出不得半分差池。

  阮明輝:「!!!」

  周星辰挽上他的手,「小舅,我們走。」

  外邊天寒地凍的,一不小心就會著涼,何況他身上還穿著正裝,已經有不少路人好奇地朝這邊看了。

  阮明輝察覺氣氛異樣,目光在兩人中逡巡一番,心中頓時如同明鏡。

  他拍拍外甥女的手,用手勢問,「還沒吃飯吧?」

  「嗯。」

  「那我們先去吃飯。」

  傅衡光反應迅速:「我去把車開過來。」

  二十分鐘後。

  三人來到南岸酒店,要了一個包間,周星辰和阮明輝都很喜歡吃辣,於是點了火鍋,傅衡光卻是一點辣都不能沾,也不主動去點別的菜。

  只是好整以暇地捧著杯茶水喝。

  阮明輝哪裡不清楚他在等什麼,也不點破,剛好手機來了姐姐阮眠的信息,他低頭回復。

  周星辰也垂眸去看檀木桌上的紋路,一圈又一圈地數過去,餘光瞥見服務生快走到門口,她叫住他。

  幾乎同時——

  阮明輝抬了下眼皮,很快又低下去。

  對面的傅衡光則是輕撫著杯沿,深棕色眸子湧現意味深長的笑意。

  服務生重新回來:「還有什麼能幫到你的嗎?」

  周星辰彎起紅唇,語調甜美:「麻煩你把火鍋底料升級到特辣。」

  聽到這裡,阮明輝從喉嚨壓出無聲的笑,實在忍不住,偏過頭去,身下的木椅不規則地晃動起來。

  本來以為她會為自己多加一道菜的傅衡光難得愣住了,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他視線筆直地看過去,灼灼溫度,似會燙人。

  周星辰拉下幾縷頭髮遮住耳朵,起身,「我去洗手間。」

  門關上。

  阮明輝還繼續挺不厚道地笑著。

  傅衡光輕咬牙齒,吐出一口悶氣。這時,手機震動,屏幕上出現一條新信息。

  梅玖:你們在哪兒呢?

  這個表姐真是太聰明。

  照她這種問法,顯然猜到某人還和他待在一塊。

  傅衡光不動聲色地發了個定位過去,順便透露:「302包間。」

  梅玖:「OK,三分鐘到。」

  傅衡光收好手機:「我想起還有件事要處理,先走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微微挑眉:「希望你待會……用餐愉快。」

  阮明輝眼皮連續跳了兩下。

  左跳財,右跳災。

  跳的是……右眼皮。

  傅衡光出了門,徑直往洗手間方向走,在拐角處順利截到周星辰。

  「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

  他:「出去再說。」

  他扣住她手腕,拉著往外走,迎面走來一個服務生,小推車上是熱氣騰騰的火鍋,經過時他無意間瞥了一眼旁邊的小牌子,302鴛鴦鍋。

  他勾起唇角笑笑。

  「去哪裡?」

  傅衡光四處看一眼,帶著她走進盡頭的小陽台。

  這個地方設計得很是隱秘,基本上不會有外人來打擾。唯一不太好的就是露天,風很大,當然,頭頂上的星空也很漂亮。

  「心情不好?」

  他站在前面,為她擋住部分冷風。

  「沒有。」

  口是心非。

  她前一秒還和小舅有說有笑,對著他臉色就冷了幾分,對比得太明顯了,讓他很難不去多想。

  他繼續問:「生我的氣了?」

  周星辰抿唇不說話,也不看他。

  「不是故意不和你聯繫,」傅衡光又湊近了些,低頭去聞她發間的清香,聲音低低的,「前幾天都在閉關和你小舅排練,他還讓人沒收了我的手機。」

  她當然知道小舅在這方面有多麼嚴苛,哪怕每首曲子都熟悉於心,但每次音樂會前一個月他都會推掉所有的事,專心練習,為的就是把最好的音樂傳遞給樂迷們。

  風吹得陽台上的綠植簌簌抖動,傅衡光扭頭輕咳起來,出來得急,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襯衫,根本無法禦寒,他連著打了幾個哆嗦,「好冷。」

  抱一抱就好了。

  他想都沒想,長手一伸,將眼前的人摟進懷裡,那柔軟的身體暖得不可思議,他抱得更緊。兩人嚴絲合縫地貼著,暌違已久的感覺如數回籠,仿佛缺席彼此生命中的那些歲月已輕飄飄散去。

  其實,從電影院出來那回,他就想這樣做了。

  當時怕嚇到她。

  「這樣就不冷了。」

  「星辰,」他輕笑了下,語氣微頓,「我回來了。」

  周星辰聽得鼻尖微酸,思緒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以前有一段時間,他也很喜歡抱她取暖。

  不像別的女孩子一到冬天就手冷腳冷,她全身都暖呼呼的,像行走的小火爐。

  那時傅衡光還是個喜歡裝酷的小少年,大冷天就穿一件薄外套,初雪那天,他實在凍得不行了,不知怎麼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那一抱簡直就像發現新大陸。

  原來女孩子的身體竟然那麼暖,還軟綿綿的。

  從那以後,他每次冷都會說,「過來,給我抱抱。」

  不過,等她上了幼兒園,他就基本沒怎麼抱過她,而是改成揉她的臉或耳朵。

  周星辰又想起另一件事。

  有一天,她去傅衡光班上找他,剛一見面他就把她的臉揉得紅撲撲的,他同桌見狀戲謔了一句,「傅衡光你這樣欺負你的小媳婦,就不怕她以後跟人跑了?」

  那會的她雖懵懂,但多少也能從別人的笑聲里聽出些許曖昧,只是,光顧著臉紅耳熱了,也沒把他的回答記進心裡。

  他好像是說……跑不了?

  懷裡人出奇的安靜,傅衡光大概猜到她在想什麼,那段共有的兒時記憶鮮明而深刻,但他抱著她,很難像小時候那樣只是單純擁抱,心無雜念。

  他的心跳和感受到的那處美好起伏都在提醒:兩人再不是當初的少年少女,而是長成了男人和女人。

  他唇邊抿起淺笑。

  往日的小青梅子。

  如今熟了,可以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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