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傅家和周家雖然同在A市,但相距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兩家每逢春節都會互相走訪,平時梅苒和阮眠也會一起約出來逛街喝個下午茶,關係比一般的親戚走得還近。思兔閱讀

  年初一早上,天氣響晴。

  床頭籠著一團陽光。

  周小寶已經做完三套早操,長出了兩片小翅膀,在半空中飛來飛去:「星辰,新年好,快起床啦!」

  「唔……」

  周星辰卷著棉被翻個身,聲音還帶著睡意:「幾點了?」

  周小寶的肚皮亮了一下,它低頭看上面顯示出的時間:「七點十六分。」

  這麼晚了?

  她抓抓頭髮坐起來,進浴室洗漱。

  

  她刷牙,周小寶就在一邊「咿咿呀呀」地唱歌,這點倒是隨了它的製作者夏天,幾乎沒有一個音在調上的,她有些喜滋滋地想:看來「走調王」的榮譽稱號可以送出去了。

  周小寶唱完就搖著尾巴求表揚。

  周星辰摸摸它腦袋,「好聽」兩字實在說不出口,想了想:「唱法很特別,很適合在清晨聽。」

  格外讓人醒神。

  周小寶開心得在空中不停打滾兒:「那我天天唱給你聽呀!」

  周星辰險些把漱口水吞下去……

  等她換好衣服下樓,齊儼已經把早餐都準備好了,擺了滿滿的一桌,她邊吃邊看在院子裡堆雪人的小舅,忍不住也玩心四起。

  「慢點吃。」齊儼又往她手邊放了杯剛熱好的牛奶。

  「爸爸,我吃飽了。」周星辰三兩口把牛奶喝了大半,唇邊還留著白色的奶沫兒呢,起身就想往外跑。齊儼哪裡看不出女兒心思,從小寵慣了的,也就由著她去。

  剛好這時,阮眠端著水果拼盤從廚房出來,周星辰被她喊住,只感覺唇間微微一涼,嘴裡被餵進了一小塊蘋果。

  「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阮眠又挑出一片桔子:「大吉大利。」

  做人媽媽的,總是希望把所有美好的祝福都用到女兒身上。

  周星辰吃完帶有「佑子」寓意的柚子後,實在吃不下了,餘光瞥到媽媽正和對面的爸爸濃情蜜意地眼神交流,忽然就有了個主意。

  她挑出兩顆蜜棗,往他們嘴裡各塞了一顆:「爸爸媽媽,願你們甜甜蜜蜜,永浴愛河。」

  她說完,拔腿就跑。

  依稀只聽見身後傳來媽媽的聲音:「這孩子……」

  後面就聽不太清了。

  事實上,齊太太剛說完這三個字,就被齊先生抬起下巴……沒幾分鐘後,為了應景塗的一層口紅和嘴裡的蜜棗,全都被他……吃掉了。

  周星辰和小舅剛把一個小雪人堆好,傅家一家人就準時過來了,和去年不一樣的是,這次多了兩個稀客,一個是傅衡光,另一個是梅玖。

  之前給雪人上「胭脂」,周星辰手上還沾著鮮紅的花汁,額頭上也點著一片花印——阮明輝趁她不注意,悄悄按上去的。

  她渾然不覺,禮貌地笑著和大家打招呼。

  傅家小女兒傅雪迎給了她一個大擁抱:「小星星,我好想你啊!」

  周星辰用力回抱:「我也是!」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雖然傅雪迎遠在法國讀書,兩人許久未見,但一見上面,往日的熟悉感就如數回來了。

  時光沒有把這份純真的情誼偷走。

  梅溪光也走過來,揉揉兩個妹妹的頭髮,縮著脖子說:「快進去吧,冷死了。」

  「誰讓你要風度不要溫度?」傅雪迎很是嫌棄地看他一眼,「小星星,我跟你說,我二哥可臭美了,早上出門前,至少換了五六套衣服……」

  梅溪光真是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冤屈:「你確定看到的……」是我?

  你的臉盲症還能不能好了?在我房間換衣服的就一定是我嗎?你知不知道,我特地找大師定製的外套,現在可是……穿在另一個人身上啊!

  昨晚守夜的時候做什麼想不開,居然和一個心算能力強大到非人的理科學霸玩24點,不僅高定外套被他贏了去,還……

  梅溪光看著自己身上得體但沒有一點款式的外套,再看看對面某人氣定神閒、玉樹臨風的模樣,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傅衡光目不斜視地迎上他目光:「進去吧,別著涼了。」

  梅溪光:「!!!」

  周星辰連忙招呼他們進屋。

  梅玖是第一次來這兒,可能潛意識裡知道這是他住的地方,樣樣都覺得新奇,他姐姐看起來好有氣質,說話語氣軟軟的,怪不得生出來的女兒性情也那樣柔軟。

  那位和姑丈般丰神俊朗的齊先生,雖然不苟言笑,但看向妻子時,眼底的溫柔幾乎可以溺死人。

  她一下就喜歡上這個家的氛圍。

  另一邊,阮明輝自小師從傅時謹的緣故,兩人見了面自然有很多要聊的,在客廳陪著寒暄一會兒,他們就去琴房切磋技藝了。

  梅玖也坐不住了:「姑丈,我很久沒聽您彈琴了。」

  傅時謹知道她從小就是音樂發燒友,當時那首《如果想念有聲音》不知聽了多少遍,還百聽不厭,微頜首:「那就一起來吧。」

  「好的!」如果她後面長有小尾巴的話,估計已經搖起來了。

  周星辰隔空朝小舅飛過去兩枚眼神,他一下看懂了,有些無奈地輕點兩下太陽穴。

  三人上樓後,客廳里的氣氛依然熱烈。

  年輕一輩互相送了新年禮物,又從對方家長那兒領到了豐厚的紅包,梅苒笑看著他們,想起一件事:「我記得衡光小時候跟我要過一件挺特別的新年禮物,你們猜是什麼?」

  「媽。」傅衡光對此自然印象深刻,然而,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他說想要阮阿姨家的小星星。」

  阮眠笑出聲:「還有這樣的事?」

  梅苒點頭:「千真萬確。」

  不過,童言稚語的,只是笑談罷了,誰也不會放在心上。何況這兩人要真有什麼情況,早就成了,還用得著等到今天?

  笑一笑就算過去了。

  至於兩個當事人。

  一個喝茶掩飾心裡的緊張,另一個耳根飛紅,十根手指無意識地交纏著。

  視線都不敢對上,只是用餘光若有似無地看一眼,又迅速收回來,忍不住再看一眼……

  齊儼畢竟是過來人,看著女兒,再看看傅衡光,把他們的反應收入眼底,想到這小子小時候就不聲不響地把自家閨女惦記上了的事,不得不生出警覺之心。

  他的掌上明珠,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求取的。

  吃過午飯後。

  梅溪光在書房請教齊儼生意上的事,其他人練琴的練琴,打麻將的打麻將,傅衡光和周星辰終於尋了個間隙,在院子裡碰上面了。

  雪地里,四排深深淺淺的腳印,清晰可見。

  「你真的決定以後都留在國內了?」

  烏髮黑眸,一身紅裙,可能是因為真的開心,俏生生的小姑娘笑意瀲灩,毫不掩飾,眼神清澈又乾淨地看過來,傅衡光只覺得心底的某個角落轟然一聲塌陷了。

  萬般情緒,到唇邊只剩下一個「嗯」。

  「真不走了?」她再次向他確認。

  「不走了。」傅衡光把沾在她發間的落葉拿下來。

  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過來一個道理:她在的地方,才是他心之所向的歸宿。

  周星辰應道:「哎。」

  地上躺著一枝被大雪壓斷的紅梅,她彎腰撿起來,拿在手裡,左轉轉,右轉轉,擺弄了好一會兒,經夜的花蕊弱不禁風,紛紛飄落。

  白雪地上,點點嫣紅,像撒了小片的紅豆。

  她後覺手中只剩半截枯枝,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它丟進垃圾桶。

  傅衡光也跟著抿起唇角:「辣手摧花。」

  「什麼?」

  她離他好幾步遠,聽到他說話,但沒聽清是什麼,忽然頓住腳步:「傅衡光,我發現你穿這件外套好好看。」

  他是天生的衣架子,人長得好,衣服倒是成了陪襯,但這件黑色雙排扣外套,剪裁得宜,格外修身,襯得他越發清俊。

  「謝謝。」傅衡光忍住笑意。

  她又問:「你之前說什麼了?」

  他主動走過去:「送那麼貴重的新年禮物,想要我怎麼報答?」

  那款月相表他看一眼就知道價值不菲,肯定也是費了她不少心思的。

  又來了,又是這種低沉得讓人耳根發燙的聲音。

  報答?

  周星辰眨兩下眼。

  沒想要他……報答啊。

  心如擂鼓。

  一個大膽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頭——

  真那麼想報答的話。

  要不……要不……以身相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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