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桌上還有三份禮物,不過似乎都沒有拆開的必要了,周星辰看著窗外笑,盯著杯子也是笑,頰邊兩顆小酒窩深了又淺,淺了又深,雙眸也仿佛盛了一團光,盈盈發亮。思兔閱讀520官網她枕著自己的手臂,耳朵里轟隆隆地迴旋著那四個字——

  「我喜歡你。」

  就像在冰天雪地里小心翼翼行走的人,忽然間一腳就踏進了春天。和風撲面梳發,綠意悄悄爬滿山坡,草地上到處盛開著鮮花,奼紫嫣紅。

  不期然的驚喜如春潮湧動,幾乎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雙肩不停抖動。

  周小寶停在她肩上,抬起肉嘟嘟的爪子去碰她的臉,語氣關切:「星辰,你沒事吧?」

  它檢測到她情緒波動值很大,幾乎達到歷史最高峰,又掃描到她眼眶發紅,由於自帶的感應系統還沒強大到能辨別人類情緒的地步,它以為她反常的情緒是因為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

  「沒事,」周星辰搖搖頭,「我只是……有一點點開心。」

  周小寶嚴肅地盯著她看,圓滾滾的肚子上迅速閃過一連串數據,它把眼睛眯成一條細縫,納悶極了,數據顯示,好像不止……一點點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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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辰,你現在大腦皮層處於極端興奮中,」它吹起嘴邊的幾根鬍鬚,「建議你打開窗戶並把暖氣關掉,或者去外面走一圈。」

  見她目光鎖著那個會發光的水晶球,好像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耳里,周小寶經過簡單思考後,立刻判斷出水晶球應該就是她的興奮源,它長出兩片小翅膀,飛到衣帽間,叼來一頂帽子,對準角度投放,將水晶球嚴嚴實實地罩住。

  周星辰:「……」

  周小寶又把建議重複一遍,周星辰也覺得自己很有必要降降溫,點點頭,拿過大衣穿上,就走到外面去了。

  一路隱約都能感覺到春意。

  不遠處的小樹抽出了嫩芽,淺淺的綠,卻滿藏生機。

  一截不知名的花枝從院牆裡探出來,枝瘦葉少,襯得粉色小花格外嬌嫩,有滿開的,也有含著花骨朵的,鼓鼓地蓄勢待發,風一吹過來,花瓣紛紛飄落,香氣澆人頭頂。

  春天真的來了。

  周星辰走走停停,很快把半小時打發掉,人也冷靜了不少,正打算往回走時,忽然瞥到小路十米遠外,一棵高大榕樹下停了一輛白色寶馬。

  關鍵是……車牌號很眼熟啊。

  這不是小舅的車嗎,怎麼停在這兒了?

  她好奇地走過去。

  車子的所有玻璃都是特製的,從裡面看外面一片清晰,但如果反過來,那就只能看到一團黑乎乎的暗影了。

  還沒熄火,說明人是在裡面的。

  周星辰不明所以地輕敲了下車窗,還想敲第二下時,驚訝地發現車子竟然……震了一下。

  一個念頭猝不及防地蹦出來:車、車震?

  仿佛要驗證她猜測似的,車子又震了起來,幅度比先前的大多了。

  好激烈……的樣子。

  心裡明明知道為了避免尷尬,此時遠遠地走開才是最好的選擇,不過窗都敲過了,小舅肯定也看到站在車外的她……走不走都是尷尬。

  周星辰的雙腳就像被什麼東西釘在原地,半步都挪不開,也不是很想挪開。

  好奇心像烈火般熊熊燃燒。

  禁慾冷情了多年的小舅,除了坐在琴凳前,難得有這麼熱情的一面,這樣的八卦不看白不看啊。

  何況她心裡也有底,依他的性子,再怎麼突破底線,也不可能真的青天白日之下,在公眾場合和女生……

  雖然車子震了好幾下是事實。

  周星辰暗暗告訴自己:要保持思想的絕對純潔,不能因為車震了幾下,就聯繫到那種不可描述之事上去。

  不過,怎麼感覺這更像是某個人的作風啊?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車窗緩緩降下後,一個清脆飛揚的女聲傳了出來,「嗨,星辰!」

  周星辰越過小舅那緊繃得像石塊的臉,和一雙明亮亮的深藍色眼睛對上,喊了聲:「梅玖姐。」

  梅玖笑得跟朵迎春花兒似的,眼底笑意攪得那抹漂亮水藍幾乎溢出來。

  周星辰的全部注意力卻放在她的唇上,口紅掉得七七八八了,很難讓人不去想它們的去處。

  找到了。

  她在小舅的襯衫衣領上,找到一縷可疑紅色,他似乎也察覺到什麼,有些不自然地鬆了松領帶,借著這個動作,遮遮掩掩地把它蓋住了。

  年初一時還裝作互不相識的兩人,這不過才十幾天,就已經……

  真是進展神速啊!

  春天果然是個適合戀愛的季節。

  阮明輝食指在車窗邊緣點了兩下:你回家,我先送她。

  周星辰:「噢噢。」

  「等一下。」

  那邊,梅玖推開車門走下來,往她手裡塞了個厚厚的紅包。

  周星辰下意識想拒絕,被對方一句話說服:「沒事,收著吧。就當是小舅媽提前給的壓歲錢。」

  她又想起傅衡光曾經這樣描述過——一個將來很大可能成為你小舅媽的女人。

  真是一語中的。

  幾分鐘後,車子揚起一片飛雪,很快在視線里消失。

  周星辰捏著紅包,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幾乎是腳步輕快地跑回家。

  齊儼和阮眠在院子的涼亭里喝下午茶,還溫了一壺花雕酒,酒香四散。

  周星辰循香而來,討了半杯酒,喝下去後,臉頰就迅速泛起了淺紅色。

  齊儼笑著和妻子說:「女兒這點看來是隨了你。」一沾酒,醉意就上臉。

  阮眠靠在他肩上,目光柔和,想起來一件事:「除夕那晚,你是故意哄我喝酒?」

  齊儼和她說了什麼,她輕扯著他袖子,瞪大眼睛,臉色卻變得同喝過酒般紅,像抹上了一層胭脂。

  從小浸在爸媽濃情蜜意里長大的周星辰,按理來說看了這麼多,也總該免疫了吧,可現實並不然,她「嘖嘖」兩聲,拿起一塊玫瑰餅,咬著走了,準備去找小舅打聽一下八卦。

  在琴房裡等了二十分鐘左右,門口才有腳步聲出現。

  周星辰「嘿嘿笑」:「小舅。」

  阮明輝走進來,把搭在手上的風衣外套掛到椅背,看她一眼,知道自己逃不過,食指抵著揉了揉眉心:沒讓你爸媽知道吧?

  她舉起雙手保證:「沒呢沒呢。」

  「小舅,你這是和梅玖姐正式在一起了嗎?」

  阮明輝輕捏她臉,顧左右而言他:大人的事,小孩別多管。

  她鼓起臉頰,心裡反駁——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到可以談戀愛的年紀了。

  「真不說?」她語氣弱弱地威脅他:「一點都不願意透露?你就不怕我去告密。」

  阮明輝就是吃准她不會這樣做,無動於衷。

  琴聲又起,還是那曲熟悉的《摘星》,周星辰的心思也被摘到別的地方去了,還有三天,他就要回來了。

  他說會等她的答案。

  他一定不知道,在看到那四個字後,她就有答案了。

  等不及當面說,心裡一下就答應了。

  元宵前兩天,實驗室還有些事要處理,周星辰提前返校,沒想到夏天也回來了。

  兩人一碰上面就有說不完的話。

  後來實在要回各自的實驗室忙活兒了,就約好等晚上回來再聊。

  晚上七點,周星辰提著兩份外賣回來,夏天已經洗好澡,老神自在地躺在沙發上玩手機,臉上還蓋著一張黃瓜面膜。

  過了個年,夏小織換了身喜氣洋洋的新皮膚,正兢兢業業地織著圍巾,八根長短不一的手指靈活地在空中比劃著名,這次的原料是極細的線,肉眼幾乎不可見,據說一萬根加在一起織出來也不過是指甲蓋大小的布料。

  這在古代就有了,那時用的是細金線,比頭髮絲還要細上幾倍,難以想像以當時的技術,是怎麼做出這樣高難度織品的。

  古人的智慧,至今還未被超越。

  他們那會兒科技還不發達,一根一根線全靠人工通經斷緯而成,而在接近二十一世紀中葉的今天,這項技術只能在機器人身上重現。

  夏小織偶爾會歪過腦袋來看她們,兩隻黑色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可愛極了。

  周星辰忍不住摸了摸。

  夏小織彎腰把額頭貼她手背上,還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星辰,」夏天問,「你明天有空嗎?」

  周星辰想了想:「應該有。」剛好是周末,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

  「你要和我去一趟蠟像館嗎?」

  年前網上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某個男歌星要在自己生日那天舉行蠟像的揭幕儀式,而且到時還會有全程直播。

  這個男歌星吧,說來也是一言難盡。歌唱得確實不錯,但為人太高傲張狂,得罪了不少圈子裡的人,經紀公司和助理換了一撥又一撥,去年乾脆搞了個工作室,自己當老闆。

  他的蠟像據說也是自己額外掏腰包花了重金打造出來的,由於價值實在太高,蠟像館的安保系統滿足不了他的需求,所以他自己定了十個微型的安保機器人。

  這批安保機器人就是夏天的實驗室提供的,她明天要跟著教授一起過去現場,順便也帶周星辰過去看看熱鬧,放鬆一下。

  睡前,夏天神秘兮兮地說:「答應我,明天蠟像揭幕時,千萬不要喝水,不然會嗆到的。」

  她帶著有些奸詐卻如同銀鈴般的笑聲回了房間。

  夏天說得沒錯。

  第二天下午三點左右。當紅幕布一揭開,蠟像毫無遮掩地展示在眾人面前,現場果真不約而同地出現一連串的倒吸氣聲和被口水嗆到的咳嗽聲。

  一個年輕女孩的話道破了大家的心聲:「這也太……辣眼睛了吧。」

  周星辰也有同感。

  生平第一次見到這麼清新脫俗的蠟像。像是恨不得把所有的黃金和寶石都鑲上去一樣,髮絲是一根根揉細的金線,眼珠子用的是上等黑曜石,牙齒是圓潤的珍珠……

  這審美也真的是罕見。

  主持人也真是舌燦蓮花,把這蠟像誇得簡直只有天上有,人生哪有幾回見,來的也大都是那男歌星的粉絲,場面很快被控制下來。

  男歌星聲情並茂地回憶出道以來的各種往事:「感謝你們一路以來的支持,沒有你們,就沒有站在這裡的我。是你們,成就了現在的我……」

  說到動情處,還恰到好處地濕了眼眶。

  粉絲們看了自然又是好一陣心疼,場面被渲染得很是感人。

  周星辰卻覺得沒什麼意思了。

  她越過人群走出來,心裡有幾分不平靜,拿出手機發了條微博。

  「你在雲端時,他需處處仰望你。而如今你已遠去,他卻築起高台,受人擁捧。有時候會替你不值,但細想想,又覺得你不必把時間浪費在那種人身上。」

  一刷新,底下多了十幾條評論。

  「大大這是怎麼了?」

  「大大你在XX蠟像館嗎?我也在現場啊,求面基!」

  周星辰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開了定位,覺得有些不妥,把微博刪除了。

  傅衡光當初退圈後,還被那位男歌星潑了一盆髒水……

  她覺得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渾濁起來,也不願再細想下去,出去外面透完氣,回來時夏天還在忙。

  男歌星的助理吹毛求疵,抓著夏天詢問各種和安保機器人相關的細節。

  周星辰只好又退出去。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目光掃過一個個形象逼真的蠟像,很快找到屬於小舅的那個,他一身正裝,端坐在鋼琴前,側臉含著溫柔。

  他的十個手指都被摸得掉色了。

  她看了一會兒,想起傅衡光的蠟像也在這座館裡,而且也是選的坐姿,有些好奇,他的蠟像身上會有什麼地方被人摸掉色?

  周星辰順利找到目標。

  「他」坐在椅子上,右手抵著眉心,正閉目養神。

  以前他的蠟像一出來還被粉絲們笑稱是「沉思者」的翻版,實際上她跟他求證,純粹是因為這是他熟悉的動作,現場製作當模特的時候也最不費力氣。

  不像有個影后,為了展現自己最美的風姿,愣是手撐著纖腰站了幾個小時,等結束的時候,連嘴角都笑僵了。

  周星辰也在旁邊坐下來,不敢坐得太近,光是這麼看著,心跳就快失控。

  從遠郊觀星回來,稍稍冷靜下來後,她就一直稀里糊塗弄不清,到底那時候親到他了沒?

  確實是有碰到的,但不確定是不是他的唇。

  抓肝撓肺的總想得到答案,然而,總不能和他求證吧?

  在這方面像白紙一樣,真的是……太讓人羞惱。

  眼下,四顧無人。

  她慢慢湊近,如願以償地親上去,驚訝地發現那唇不僅溫軟,而且觸感真實,她心頭一震,一睜開眼就撞入一道帶著淺笑的視線。

  「蠟像」不僅會笑,還摟住她肩,壓低聲音喊她:「寶寶。」

  周星辰整個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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