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更)


  「住手!」

  阮妤剛扶著祖母走到門外就看到這副情形,她神色微變,立刻出聲阻攔,心裡也不禁油然而生一陣濃濃的無奈,也不知道這兩人究竟是怎麼回事,難不成真有什麼天生看不順眼這一說法?

  上輩子她跟霍青行定親後,阮靖馳每次看見霍青行就要上去掐架。思兔閱讀sto55.com

  不過上輩子至少還有原因——

  雖說霍青行是為救她才跳下湖中,但到底因此兩人被捆綁在了一起,按照阮靖馳的想法就是覺得霍青行害了自己,致使她不得不嫁給他,所以才會一味地針對霍青行。

  沒想到這輩子她跟霍青行什麼都沒有,這兩人還是這樣。

  還真是……讓人頭疼啊。

  她伸手點點眉心,和阮老夫人站在門前,看著兩人被籠罩在大紅燈籠投射出的橘色光線中,一個清逸淡定,被鞭子指著也面不改色,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像一汪溫潤的春水,一個張揚恣意,一身紅衣一手馬鞭,就像濃烈的火一般,她看了眼霍青行見他還無礙便沖阮靖馳說道:「好端端的,你又發什麼瘋?」

  阮靖馳一聽到這話立刻就炸了。

  他原本就因為阮妤不肯跟他們回家心情不好,此時被人這麼一通訓斥更是火冒三丈,轉過頭,因為憤怒而漲紅著臉,也不顧身邊這麼多人,直接沖阮妤嚷道:「你怎麼不問問他鬼鬼祟祟靠近我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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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妤覺得阮靖馳真是胡攪蠻纏,縱使心裡念著前世的好,此時也不禁因他這般模樣而冷了臉,沖人說,「他是我父親的學生,還是我的鄰居和朋友,且不說這條路不是你開的,便是他來我家,又有什麼問題?」

  阮靖馳聞言,更是氣得眼睛都紅了起來。

  他也不知為何,就是看霍青行不順眼,大概是因為這個男人能讓阮妤變得不一樣,除了祖母之外,他以前從未見阮妤對旁人這樣特殊,就連表哥都沒有!這個男人憑什麼!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因為這個男人的存在才讓她不肯離開!

  他這會火氣正濃,見阮妤擰眉看著自己,一臉冷淡,更是氣得握緊手中的馬鞭。

  攥著馬鞭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發出「咯吱咯吱」骨節響動的聲音,他緊咬著牙和阮妤對視,須臾,他咬牙回頭,看著霍青行那張平靜的臉,手中馬鞭高高抬起,用力朝他身上揮去!

  他自幼跟著先生習武,這一鞭子用了十成的力道,若是打在人身上必定落得一個皮開肉綻的結局。

  這一點,阮妤也很清楚。

  遠遠瞧見那鞭子揚起,阮妤原本冷淡的臉色立時就變了,她鬆開阮老夫人的手高呼一聲「住手!」而後徑直朝兩人的方向跑去,鵝黃色繡著仙鶴的斗篷因為她的跑動而不住翩躚,那引頸向天的仙鶴也仿佛活了一般,頭上珠釵也因晃動發出撞擊的清脆聲響。

  阮靖馳發起瘋來一貫是沒人能攔得住的,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霍青行,就想好好把人揍一頓解心頭之恨。

  原本霍青行是懶得同他計較的,只想離人遠些,可看著向他們跑來的阮妤,平靜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怕阮靖馳沒輕沒重,手裡的鞭子胡亂甩到她的身上,原本要側身躲閃的動作改為伸手抓住那根馬鞭,用自己的力道桎梏著阮靖馳不讓他再亂動。

  「你?」

  阮靖馳原本憤怒的目光變得不敢置信,他又用力抽了抽,還是沒抽動。

  就跟午後在酒樓門前一樣。

  可那個時候,他只是一味地以為是自己沒使全力的緣故,沒想到如今使了十成力道還是被人輕而易舉地拿下,這個男人……他眼中暗色越濃,臉色也越發不好。

  偏這個時候,阮妤已經跑到跟前,直接抓著霍青行的手臂問道,「沒事吧?」

  看也沒看他。

  阮靖馳心裡又酸又妒,又見剛剛還冷著臉無視他的男人此時也跟著露出一副溫潤模樣,柔聲安撫她說「沒事」,他更是氣得不行,咬牙道:「他能有什麼事!你別被他騙了!」

  這個狗男人一點都不像他表面顯露得那麼文弱,也只有阮妤這個笨蛋才會覺得他有事!

  霍青行倒是沒反駁,垂著眸,看著面露關切和緊張的少女柔聲道:「放心,我沒事。」

  他把手中緊握的馬鞭鬆開,不想卻暴露出了滿是傷痕的手。

  他那雙手原本最是好看不過,修長,如玉,骨節分明,可此時那如玉的掌心中卻布滿了傷痕,他剛才徒手接住馬鞭,那上頭滿是倒刺,一爭一用力自然受了傷。

  「你的手……」

  阮妤目光微閃,而後深吸一口氣,側頭去看身後的阮靖馳,冷著臉沖人說道:「道歉!」

  「你讓我跟他道歉?」阮靖馳目瞪口呆,顯然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他打小還沒跟人道過謙,就算長安城的那些王孫公子惹急了他,他也照打不誤!

  此時他雙手環抱胸前,冷眼睇著霍青行,吐出兩個字,「做夢!」

  霍青行倒是無所謂他道不道歉,但也不會幫他,他垂眼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少女,見她少見憤怒的臉,眼中滿是柔和……她在維護他。

  當著她的家人,維護他。

  阮妤也沒逼著阮靖馳道歉,她只是冷冷看著他,見他真沒有道歉的意思便開了口,「那你可以走了。」

  而後就收回目光,轉身拿出帕子替霍青行包紮受傷了的手,這一舉動和對比讓阮靖馳又氣又妒,還欲再說卻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卻是言嬤嬤扶著阮老夫人過來了。

  「馳兒,你今日過分了,向這位公子道歉。」

  老婦人只是輕飄飄的一句,卻愣是讓阮靖馳變了臉,家裡他最聽祖母的話,可他到底還是太驕傲了,驕傲到依舊不肯輕易低頭和服軟。他咬著牙,握著馬鞭,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小少爺,您就和這位公子道個歉,別惹老夫人和大小姐生氣。」言嬤嬤也壓著嗓音幫著勸說。

  可阮靖馳聽到左一聲道歉右一聲道歉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了一般,他突然抬起頭怒吼道:「我不道歉!我為什麼要和他道歉?他算是什麼東西!憑什麼讓我和他道歉!」

  他越說越氣憤,說到後頭,眼睛都紅了。

  目光注視著阮妤的身影,可被他看著的人卻依舊沒有回頭,握著馬鞭的手青筋迸起,他緊咬著牙,怒聲,「阮妤,我以後再也不會管你了!」說完,他直接無視一眾人,轉身朝赤電走去,翻身上馬後不顧眾人阻攔,直接揚起馬鞭踢了馬肚就往巷子外去。

  阮妤剛包紮完回頭就看到阮靖馳頭也不回離開的身影,很快,紅色的影子被包羅到了黑暗之中,只有聲聲馬蹄在這安靜的巷子裡響起,卻不見人影。

  「快去喊人跟著。」阮老夫人見他跑了又是頭疼又是擔心,忙囑咐言嬤嬤。

  言嬤嬤也擔心,哎了一聲,轉身去吩咐。

  因為外頭的響動,不少人家都偷偷開了一扇門往外頭看,倒是還礙著這裡人多和這些人的身份不敢出來。

  阮老夫人和他們點頭致歉,「抱歉,我家那不成器的孫兒太過頑劣,吵到諸位了。」

  那些人見她珠光寶氣,儼然是有身份的人,卻這般客氣,連忙擺手,「沒事沒事,也沒吵,我們這裡就這樣。」而後又合上門進去了。

  等四周人都散了,阮老夫人才看向那個低著頭的青衣少年,露出溫和慈祥的模樣沖人致歉,「實在不好意思,這位小公子沒受傷吧?」說著去看他的手,見上頭包紮著的帕子,眼神微怔,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阮妤,見她這會正望著巷子外,便又去吩咐身邊的僕婦,「去把我馬車裡的藥盒拿出來。」

  「不用,只是一些小傷。」霍青行忙道。

  「拿著吧。」阮妤這會已收回目光,擰眉道,「大冷天的,你手還要不要寫字?」

  她這樣說,霍青行便不再反駁,低著頭同人道了謝。

  阮老夫人自然說不用,等僕婦拿了藥過來,她又囑咐人怎麼用,等人應聲後才看向阮妤。

  阮妤便走到阮老夫人身邊,低聲說,「您先回去吧,那些人必定說服不了阿馳,還是得您看著,沒得這一路又鬧出什麼事。」

  剛剛還冷著臉,這會卻又藏不住關心了。

  阮老夫人也是這樣想,原本還有滿肚子的話要說,這會倒是不好說了,只好撫著阮妤的手,道:「得了空就來看我,你便是不把那邊當做家,可我還是你的祖母。」

  「哎。」

  阮妤笑著應了好,親自扶著阮老夫人朝馬車走去,邊走邊說,「馬上就是年關了,這些日子怕是不得空,等過年那會,我就去看您,給您做好吃的。」

  阮老夫人這才滿意點頭,餘光瞥向依舊站在身後的青衣少年。

  那少年站在昏暗處又低著頭,看不清他的模樣,卻依舊能從他挺拔清逸的身形覺出他與這個小鎮格格不入的氣質,自然,讓她關注的卻不是這個人,而是阿妤對他的態度。

  她還從未見阿妤這樣維護過一個人,更加沒有見她對誰這樣緊張擔憂過。

  就連之恆也沒有。

  對阿妤而言,之恆應該算是一個長輩都認可的未婚夫,若是沒有這些事,她自然也會嫁給他,做好一個妻子和母親,但那都是她認為她應該做的……因此如今這一份不同才讓她詫異萬分。

  這短短三個月的時間,究竟都發生了什麼?不過這些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她拍了拍阮妤的手,啞聲,「我先走了。」

  阮妤聽到這話,眼眶也立刻跟著紅了起來,她輕輕嗯一聲,親自扶著人上了馬車,又囑咐言嬤嬤好生照顧祖母,這才站在一旁目送著馬車離去。

  馬車啟程,僕從皆跟了上去,那一片車簾卻始終不曾落下,阮老夫人看著還留在原地的阮妤,朝她揮手,揚聲,「外頭冷,快進去。」

  少女雖然應著聲卻始終不曾離開,倒是原先留在後頭的青衣少年這會走到了她的身邊,似是在低聲寬慰她。

  從阮老夫人這個視角看過去恰好能看到他的側臉。

  頓時。

  如遭雷擊一般。

  原本平靜溫和的臉上此時呈現出錯愕、震驚、不敢置信,握著車簾的手也微微發顫,身邊的言嬤嬤見她這般模樣嚇了一跳,忙扶住她的胳膊問,「您沒事吧?」

  「那個少年……」阮老夫人伸出微顫的手指指著身後,「你看到了嗎?」

  「怎麼了?」言嬤嬤往外頭看去,可此時馬車離那處已有一段距離了,只能瞧見兩個站在燈光下的虛小身影,一黃一青,哪裡瞧得見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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