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阮妤一家人就這樣在長安住下了。思兔閱讀

  起初幾日,阮妤怕他們人生地不熟,不習慣,便把酒樓的事務交給了白竹夫婦,自己在家中陪著爹娘還有譚柔他們,倒也把長安逛了個遍……不過沒幾日,她娘就開始趕她了,讓她去忙自己的事。

  白竹到底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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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妤不好讓她太過忙碌,又見爹娘已然是一副適應的模樣,便只好帶著譚柔去了酒樓。

  譚善也開始重新上學了。

  他的學堂是霍青行找人安排的,就在興慶坊這邊,原本馮賓、竇文想帶譚善去他們曾經上過的學堂。可阮妤覺得那裡都是勛貴子弟,怕譚善過去不自在,和霍青行商量一番還是讓他待在興慶坊這邊的書齋,離他們統共也沒幾步路,平時來回也方便。

  ……

  這樣過了幾日。

  這天譚柔留在酒樓,阮妤和霍青行提前回家,意外的發現家裡居然有客人。

  兩個穿著夾襖的婦人,和她娘差不多年紀,每個人的手裡都提著一個籃子,像是來送東西,阮妤認出是她左邊那幾戶的鄰居,卻不知道叫什麼,也不清楚她們過來做什麼。

  「阿娘。」她喊人。

  阮母原本正和兩個婦人說著話,聽到聲音看過去,笑著和他們應道:「回來了。」

  她身前一個穿著秋香色絞擷夾襖的婦人也跟著回頭,待瞧見阮妤和霍青行並肩站在那,眼中不由閃過一道驚艷,問阮母,「這是你女兒女婿?」

  阮母笑道:「剛定了親,來年才成婚呢。」

  婚事是前幾日定下來的,定在來年六月,因為霍青行雙親故去,又是阮家二老從小看著長大的,便沒太講究三書六禮,只保留了納徵、請期,定親那日,霍青行除了基本的大定之外,還把隔壁屋子的房契交給了阮家二老,二老不肯要,他又私下給了阮妤,並著這陣子積攢下來的銀錢,全都給了阮妤。

  阮妤那會還笑他,都給了她,他可就兩袖空空了。

  「這關係瞧著可真好,我還以為已經成婚了呢。」秋香色夾襖的婦人稱嘆一句。

  她們在這待了好一會了,這會見人家女兒都回來了便沒再待下去,阮母送她們出去,路上還在說,「回頭等他們成親,兩位姐姐可一定要過來。」

  「那是自然的,你若有什麼需要也儘管和我們說,我們整日在家也沒什麼事干。」

  ……

  阮妤和霍青行朝過來的兩個婦人點點頭,客客氣氣喊了一聲「嬸子」,待阮母送完人回來,阮妤便按捺不住問道:「阿娘,你和她們怎麼認識的?」

  阮母看她一臉詫異的模樣,嗔她,「傻孩子,這能怎麼認識?出去聊了幾句便認識了。正好我午間多做了一些咱們家那邊的吃食,給她們送過去,一來一往便熟了。」

  阮妤在這住了快有小半年了也不知道這裡究竟住了多少人家,沒想到她娘幾日的光景就和她們混熟了,都開始稱姐道妹起來了。

  她不由有些驚嘆。

  「對了,小行,你先去書房一趟,你老師今早在小善讀書的書齋謀了個差事,讓你回來幫他去看看有什麼缺漏的東西。」

  這下就連霍青行都有些驚訝了。

  兩人對視一眼,阮妤問道:「爹爹在書齋謀好差事了?」

  見阮母笑著頜首,阮妤又是驚訝又是感嘆,她本來還擔心爹娘來了長安會不習慣,沒想到他們完全不需要她操心。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上前挽住阮母的胳膊,把頭靠在她的肩上。

  心裡卻高興。

  不管如何,爹娘比她料想的要適應得快。

  這樣就算平日他們忙碌不著家,也不用擔心他們在家不習慣了。

  ……

  又過了一陣子。

  李璋並著竇文、馮賓知道她爹娘來了便拿著禮物登門拜訪。

  午膳結束後,三個人辭別二老去了隔壁,那道牆壁前不久已經鑿開了,請了工匠弄了個月亮門,還在月亮門裡弄了一扇小門,平時關上,有事就打開,反正都沒落門栓,來去也方便,兩座原本不大的屋宅合併在一道後便大了許多,也變得亮堂了許多,阮妤打算等天氣好些再請人把兩個院子重新修繕一番。

  剛剛李璋幾人就是從這道月門過來的。

  幾個人轉了一圈,又說要喝酒,這會四個人就坐在院子裡一顆大樹下的石桌處,阮妤拿著糕點過去的時候,聽見竇文舉杯說道:「說好了,不管考試成績如何,咱們三人的感情可不能因為這勞什子的名次損害。」

  馮賓嗤他,「你這吊車尾的成績倒也關心起會試的名次了?」

  「馮賓!」

  竇文氣得臉上的肉也跟著一顫一顫,作勢起身要去打他。

  馮賓往李璋身後一躲,笑道:「好了好了,不過是個考試,今年不行還有來年。」他說完,忽然變得正色起來,「兄弟的情分可就只有這一遭。」

  他平日不像竇文那樣愛說話,這會卻十分認真地看著霍青行說道:「明光,我們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你對我而言,和阿文、阿璋他們沒有什麼區別。咱們一起好好準備,若有幸能一起高中,自然最好,若不能,也不可因此變得疏離起來。」

  霍青行原本眉目溫潤看著他們玩鬧,聽到這一句,看向馮賓,正色頜首,「好。」

  他亦舉杯。

  三個人正要碰杯,李璋也跟著站了起來,舉起酒杯,嚷道:「我也要我也要!」

  四個十六、七八的年輕人在這一方天地笑鬧著,而立於月門處的阮妤看著他們,眉梢眼角也染起明媚的笑意,等四個人喝完盞中酒,她才揚聲,「糕點來了。」

  竇文聽到這話,第一個跑過去。

  「胖子你給我們剩點!」李璋也跟著跑過來,和竇文爭搶起來,霍青行和馮賓依舊對坐著,看著遠處笑鬧的幾人,兩人臉上也都掛著笑。

  光陰似箭。

  阮妤在十一月的時候回江陵府參加了岳青霓和許宿的大婚,又陪祖母待了幾日,這才辭別回到長安。

  沒幾日,就到了年節。

  這是阮妤一家人第一次在長安過年。

  早早的,阮母就帶著如想、小善他們開始布置起家裡,窗上、門上全都貼了窗花和福字,門前的對聯是阮父親自寫的,燈籠也全都更換了一批,整個家裡都透著一股子煥然一新的新年氣息,半點不見從前人家的痕跡,仿佛又回到了青山鎮。

  酒樓在大年三十傍晚也正式關門了。

  阮妤給他們放了七天的假期,其中有一部分人是跟著她從青山鎮一起過來的,阮妤怕他們在長安沒有親友,過年冷清,便邀請張平、鄭松他們來家中過年。

  知道張平這次來長安還帶了他妹妹,阮妤讓他晚上過來吃飯的時候把他妹妹也帶上。

  早在解決阮卓白的時候,張平就帶著他妹妹過來給她賠禮,她不覺得小姑娘做錯了什麼,被男人騙不是她的錯,只要幡然醒悟,不要再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的時候還泥足深陷,連累身邊人就好。

  張平那會猶豫許久,還是應下了。

  這會已是夜裡。

  平時黑漆漆的夜因為每家每戶都掛著燈籠的緣故,倒是亮堂的讓人有些分不清是什麼時辰。廚房裡,霍如想、譚柔正在幫阮母一起做飯,而堂間,阮庭之和阮父正在準備夜裡吃飯的碗筷,譚善跑來跑去,這裡幫下,那裡幫下,身上穿著的新夾襖把他包裹得就像觀音大士座下的善財童子。

  阮妤瞧見了,喊他,「慢點跑,別摔著。」

  「哎!」

  他笑盈盈應一聲,又繼續跑來跑去,忙得不可開交。

  阮妤無奈,見他沒有摔倒的跡象,又把目光重新落到身前,她身前的扶梯上,身形頎長的男人正在往燈籠底下掛如意長穗。

  晚風拂過,那穗子底下的流蘇輕輕拍打在他的臉上。

  霍青行抬手把流蘇拂開,在橘色燭火照映下越顯溫柔的清雋面孔露在半空,看著底下為他扶梯的阮妤,低眉笑問,「這樣可以嗎?」

  阮妤頜首,朝他伸手,「下來吧。」

  這一點距離遠不至於攙扶,可霍青行看著那近在咫尺恍如白玉一般的手,頓了下,還是笑著把手放到了她的手上。

  已經一歲多的紅豆就趴在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個地方。

  他因為每日吃喝不愁,胖得已經讓人有些抱不動了,這會聽到動靜,他豎起耳朵看了他們一眼,連身子都不肯起來,發覺無事又繼續事不關己睡自己的大覺。

  「我們進去吧。」

  「好。」霍青行應道,「我先把扶梯去放好。」

  阮妤頜首,目送他離開,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原地等他。

  「怎麼不進去?」霍青行回來後見她還在原地,連忙快走幾步,替她把身上絳紫色的斗篷又攏了下,正要牽她進去,忽然聽到阮妤說了一句,「霍青行,一年了。」

  霍青行知道她說的是什麼,駐步偏頭,看著她,溫聲,「是,一年了。」

  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愛,他們已經在一起一年了。

  頭頂燈籠輕晃,打出來的流光碎影照在他們的身上,如寶石般燦爛。他微微俯身,抬手覆於她的頭頂,輕輕揉了揉,聲音如流水一般溫柔,「阮妤,我們以後還有許多年。」

  他們還會相守一生。

  這一生中還會有無數年,他們會成親,會生子,會一起養育孩子,看著小孩一點點長大,看著小孩成婚,到那時,他還會牽著她的手,與她白首蒼蒼回憶往昔。

  阮妤看著他,忽然笑道:「是,我們還有許多年。」

  她握住霍青行的手,踮起腳尖在他唇邊落下一吻,在他還怔忡著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笑著後退,「走了,進去了。」

  說著就自顧自先走了進去。

  霍青行在她身後,看著她心情很好的,就連腳步也帶著幾分雀躍,輕輕抿了下被她吻過的地方,也笑跟著她進去了。

  ……

  等他們進去後。

  張平鄭松等人還有白竹夫婦也過來了,整整擺了兩桌才坐滿,吃完飯,一伙人又開始聊天說話,推牌九,直鬧到半夜才歇。

  這個年過得十分熱鬧,在這座陌生的城池,因為有家人好友的陪伴,竟是一點都不覺得冷清,唯一讓阮妤覺得可惜的事,祖母他們還在路上,不能在年前趕到長安。

  好在過完年,沒多久,她就收到了祖母他們抵達長安的來信。

  知道祖母他們快到長安了,一大早,天還剛亮,她就帶著霍青行去城門口接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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