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賀北城回清渝殿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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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嶠在路上向賀北城稟報了梨苑諸事,包括宮人物件的規制。

  賀北城倚在馬車中淡淡嗯了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手指微曲,捻下車壁上一根不屬於他的青絲,鼻間縈繞著淡淡的梨花香,她的確是愛梨花,連薰香都是這味道。

  賀北城摁下讓宋嶠讓人清洗馬車的衝動,眉宇不見舒展。

  宋嶠半晌沒聽得動靜,心裡隱隱生了股不好的預感。

  殿下這態度,好像是不滿意。

  而他這股不安在到達清渝殿後,得到了印證。

  清渝殿裡,有一條流水小道,直直通向賀北城的寢殿。

  賀北城走到一半便停下,立在原地盯著那流水看了許久後,才漫不經心道:「兩年不見,宋總管做事愈發周全了。」

  宋嶠心中一跳,他覺得殿不是在誇他。

  果然,後頭跟著來了句。

  「怎麼,孤親自帶回來的人,只配側妃?」

  宋總管一驚,腦子轟的響了一聲,慌忙跪下:「殿下。」

  賀北城像是絲毫不知道自己說了多麼驚天動地的話般,淡淡嗯了聲,是疑問的語氣。

  宋嶠壓下心中劇烈的震驚,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賀北城眉尾稍沉,有些不耐:「孤說的還不夠明白?」

  宋嶠身子一顫:「可,可是……」

  連側妃都不可,那就只有……太子妃了。

  但太子妃事關重大,雖說姜姑娘是殿下親自帶回來的,但畢竟身份不明,娘娘不可能會同意。

  「沒有可是。」賀北城淡淡道:「要麼,搬進清梅殿,要麼,按太子妃的規制置辦。」

  賀北城說完,便沒再理宋嶠如何,抬腳便離開了。

  宋嶠心中驚濤駭浪。

  搬進清梅殿,那跟冊封太子妃有何區別!

  世人都說殿下矜貴溫和,但他了解自家殿下的性子,說一不二,但凡決定的事沒有誰能拉得回來。

  殿下說按太子妃的規制,那就絕不可能少了一個物件兒!

  宋嶠忙折身去了梨苑。

  他原先還懷疑這蘇姑娘是殿下用來堵娘娘的,眼下,是再不敢疑心了。

  半點委屈都不讓人受,不是心上人又是什麼。

  宋嶠端著一顆顫抖的心前往梨苑,在半路上便碰到了行色匆匆的梨苑宮人。

  「這麼急做什麼!」

  那宮人見到宋嶠,抹了把額上的冷汗,急的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問:「宋總管,殿下可回來了。」

  宋嶠瞧他急的眼睛都發了紅,心裡一咯噔,暗忖莫不是蘇姑娘出了事,恰此地離梨苑極近,他當下也懶得再去問他什麼,乾脆加快了步伐。

  然後,在看到梨苑外的那一幕後,宋嶠一顆心又開始劇烈顫抖。

  院外,梨苑的宮人齊聚。

  兩個太監手上分別捧了顆夜明珠子,其他的宮人以屏珠為首圍著榕樹下。

  而榕樹粗枝上,梨苑的主子正在酣睡。

  宋嶠當即嚇得腿肚子發軟,他才見識了殿下對這位主子的在意,再看到這般震撼的場面,頓時心都涼了半顆。

  這要是落下來,可怎麼了得!

  宋嶠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正欲開口斥責,卻見屏珠急急朝他行禮,輕手輕腳的走到他面前,小聲道:「宋總管,主子睡著了,說殿下來了才能喚她。」

  宋嶠:「……」

  半晌後,宋嶠問:「蘇姑娘自己上去的?」

  屏珠頷首:「是。」

  宋嶠唇角一抽。

  神武街時下個馬車都還要殿下抱,這麼高的樹,她是怎麼上去的?

  可否管怎麼上去的,將人弄下來才是正事:「胡鬧!這麼高,你們怎麼不攔著!」

  屏珠被他這聲嚇得一抖,急忙道:「宋總管,您小聲些。」

  宋嶠:「?」

  「主子醒過兩次,是被吵醒的,每醒一次,就往上頭爬一次,這要是再吵醒了,得到樹頂了。」

  他們攔又攔不住,只得在下頭守著,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

  宋嶠睜圓了眼,看著高過房頂的榕樹,心尖都在顫。

  這是膽子小?殿下是不是對蘇姑娘有什麼誤解。

  好半晌,宋嶠才啞著嗓子道:「好生看著。」

  急急撂下一句話,宋嶠腳步飛快的折回清渝殿。

  恰此時,賀北城正在沐浴。

  宋嶠急的直打轉,房頂那麼高的樹,他看著腿腳都發軟,要是人一個不小心摔了下來,殿下還不得將梨苑拆了!

  可殿下沐浴向來不喜打擾,他也不敢讓人通報,只得心急如焚的守在外頭。

  浴室里,一片煙霧繚繞中,賀北城睜開眼:「讓他進來。」

  一旁伺候的小太監一愣,誰,讓誰進來?

  但這話他可不敢問,小心應下後忙退出了浴室。

  片刻後,宋嶠被帶進了浴室。

  「你最好有天大的事。」賀北城泡在浴池裡,微微閉著眼。

  熱騰騰的浴池比冰冷的河水讓人舒適太多。

  宋嶠知道自己又犯了殿下的忌諱,但人都進來了,他只得如實稟報。

  而後很長一段時間,浴室都鴉雀無聲。

  就在宋嶠的不安到了極致時,賀北城才起身扯了一旁的衣裳披上,幾個眨眼便已不見了蹤影。

  宋嶠鬆了口氣,看來,這算是天大的事。

  以此類推,蘇姑娘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賀北城到梨苑時,外頭依舊維持著宋嶠所描述的場面。

  他瞧了眼已經睡到樹頂的人,眉心跳了跳。

  她是怕摔不死麼。

  梨苑宮人見到賀北城,慌忙跪了一地,皆屏氣凝神的行禮:「參見殿下。」

  然再小聲,幾十個人的聲音加起來也足矣將樹上的人吵醒。

  唐嬌嬌不耐的皺眉,偏過頭朝下頭望去,正好對上賀北城的視線。

  太子端端而立,烏髮未束,散漫的垂在背上,一根細長的腰帶只將裡衣繫著,外裳有些松垮的搭在肩上。

  唐嬌嬌睡意頓消,眼睛都看直了。

  「夫君回來了。」

  妖精都沒有賀北城好看!

  賀北城凝眉,小心二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上頭的人已直直落了下來。

  一眾宮人嚇得睜大眼連呼吸都停滯了。

  唐嬌嬌也嚇了一跳。

  睡意剛消,又是美色當前,她竟忘了她有內傷,武功還未恢復,一時間動作比腦子跑得快了點,就跳下去了。

  賀北城腳尖點地,飛身而上將人穩穩接在懷裡。

  他得趕緊去信,問師傅什麼時候來接人,免得哪天她死在他這裡,他沒法交代。

  熟悉的香味再次撲面而來,這一次比馬車裡還要濃郁幾分。

  唐嬌嬌不用睜眼都知道發生了什麼,英雄救美的傳聞,在江湖中太多了。

  唔,賀北城真好聞。

  可以跟她的梨香相提並論了。

  要是,寢房裡的梨香換成賀北城,她應該也會睡得極好。

  賀北城低頭看了眼在他腰間來回磨蹭的手,眉心直跳。

  「阿梨。」

  聲音溫和中帶著清冷,符合太子殿下一慣的性情。

  但是,唐嬌嬌聽出了裡頭的不快。

  她向來懂得見好就收,飛快的收回手,睜開眼,軟軟喚了聲:「夫君。」

  「我剛剛害怕極了。」

  一眾宮人:……

  您害怕極了,為什麼還要往上爬呢?

  賀北城唇角擒了一絲冷笑,但很快便隱匿無蹤。

  只聽他溫和道:「把樹砍了。」

  唐嬌嬌猛地從他懷裡抬頭:「嗯?」

  難道不是先哄哄她嗎,為什麼要砍樹!

  賀北城替她捋了捋臉上的髮絲,溫聲道:「免得傷著了阿梨。」

  一眾宮人剛從劫後餘生中鬆了心神,便見賀北城正溫柔的安撫他們主子,頓時個個便如被雷擊了一般,轟的面焦里嫩。

  他們看到了什麼?

  從不讓姑娘近身的殿下竟與主子親近,還用這般溫柔的語氣安撫主子!

  天!原來不是殿下不懂風月,而是沒遇到那個對的人。

  很顯然,他們的主子便是那個讓殿下動了凡心的女子。

  他們,好像走大運了!

  宋嶠一路跑過來,剛好看到剛剛那驚險一幕,頓時一顆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眼下見人沒事,懸起的心才終於落了地,一聽賀北城這話,連忙上前道:「是,奴才明日便處理。」

  賀北城瞥向他,冷聲道:「立刻處理。」

  宋嶠一怔,忙道:「是!」

  唐嬌嬌無措的扯了扯賀北城的袖子:「夫君。」

  怎麼就要砍樹了,她很喜歡這顆榕樹,不想砍!

  眼看宋嶠便要去喚人,賀北城又不為所動,唐嬌嬌急得朝宋嶠喊:「等等!」

  宋嶠一怔,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唐嬌嬌伸手環住賀北城的腰,眼裡水光瀰漫:「夫君,不要砍好不好。」

  賀北城低著頭,眼裡神色難明。

  宋嶠默默的停下腳步。

  若是別人他斷不敢違抗殿下旨意,但這位蘇姑娘,他覺得是個例外。

  「夫君,我很喜歡這顆榕樹,見到它很是親切,夫君把它留下好不好,我保證不傷著自己。」

  唐嬌嬌撒嬌的手段層出不窮,且她向來就會能屈能伸,江湖上遇到干不過的就軟聲軟語的示弱,對方十有八|九都會放了她。

  若遇著著實惡劣的,她再趁對方不備了解了便是。

  但,賀北城好像不吃這套。

  見到他眼尾划過一絲淡漠時,唐嬌嬌心中一涼。

  是個狠心的妖精!

  看來,得出殺手鐧。

  「夫君,你要是答應我,就……就給你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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