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光如此,范晉川還給方鳳笙請了功,他並未隱瞞鳳笙在此次鹽政改革中的功勞。思兔閱讀

  認真來說,此舉他積累已久,心中慚愧也已久,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能面見聖上,決不讓賢弟繼續籍籍無名。

  自此,方鳳甫之名才徹底進入建平帝眼中。

  一個師爺大智如此,運籌帷幄絲毫不下於浸淫官場多年之人。其實在這之前,建平帝一直對是否動兩淮鹽政十分猶豫,茲事體大,一個不慎就是朝廷動盪,萬萬沒想到范晉川竟會弄出個淮北新政。

  知其不振,所以選其試點,淮南和淮北割裂,正好方便處置。先示敵以弱,再徐徐圖之,趁其不備,藉機坐大。

  之前收到消息,建平帝還在想這第一步走對了,接下來范晉川又該如何,沒想到人家已經進京,拿出一份很漂亮的成績單,又順勢將了淮南一軍。

  早在之前建平帝就心知,這不會是范晉川會用的手段,現在幕後正主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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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平帝也是個爽快之人,只略微躊躇一二,就命人擬了封授鳳笙為正七品文林郎的聖旨。這文林郎只是個散階,散階要有相配的正官銜才對,也就是說此事一罷,鳳笙最少也是個正七品。

  可別瞧不起這正七品,須知沒有經過正兒八經科舉應試的,即使捐個官,也都是不入流。歷來朝堂上有這樣一個默認,正七品以上為參上官,七品以下為參下官,七品以下皆是不入流。

  正七品是個坎兒,越過去就越過去了,越不過去,一輩子也越不過去。

  讓人擬了旨,建平帝又讓范晉川好好在京中休息幾日,再啟程回揚州。他也心知揚州那邊離不了人,得有人坐鎮。

  范晉川謝恩後出宮,卻沒有像建平帝說的那樣去休息,而是命人給方鳳笙送信。

  信剛寫罷,又命人送出去,宋府來人了。

  這學生和老師之間,自然是學生去拜見老師,未曾想竟讓老師命人上門來請。范晉川誠惶誠恐,所以明明十分疲憊,還是強打起精神去了趟宋府。

  在這裡,他見到闊別已久的老師,宋閣老。

  宋閣老是范晉川會試時的主考官,也就是其座師。像宋閣老這樣的人物,主持一場會試,增添門生數百人,這數百人都能自稱是他的門生,但願意讓他承認的門生卻沒幾個。

  宋閣老為官一生,主持過三次會試,四次鄉試,不說桃李滿天下,門生也是遍布朝堂。究其晚年最受他看重的門生,莫過於范晉川。

  可能這與范晉川在翰林院左春坊這種閒散之地,一坐就是六年之久有關。到底是天子腳下,惹人矚目,再是師生,偶爾也得避諱。可范晉川杵在這種清貴倒清貴,跟權勢地位扯不上半分關係的地方,也就不用太多避諱了。

  范晉川又是知禮懂禮之人,經常上門來問安問學問。處久了,人都是有感情的,自然感情深厚。

  可若說總是惹得宋閣老發怒最多的門生,也是范晉川。此子聰慧過人,卻正直迂腐有餘,有時候宋閣老也被氣得恨不得跳起來給他兩記耳光。

  這次范晉川出京以後,除了初到任時,給宋閣老寫過兩封報平安問好的信,就再無過多的來往。及至范晉川上書兩淮鹽政弊政橫行之時,宋閣老也給其來過兩封信,卻都被范晉川置之不理了。

  現如今的范晉川早已不是當年還沒出京的他,也能看出宋閣老送信的意思,可惜他有違了師命。

  所以這趟宋閣老命人請他去的意思,還用再細述?

  抱著這種沉甸甸的心思,范晉川踏上了宋府的大門。

  宋閣老還如范晉川記憶中,一身舊衫,面上帶笑,滿是和藹。不像是個位高權重的閣老,反而像個不出世的隱人。

  范晉川父親去得早,所以對父輩的影像,他一直投射給了宋閣老,曾想過若干年後,當自己一酬壯志功德圓滿之後,也能像老師這般有著這種閒庭信步的悠哉自若,他此生也算不虛行了。

  可今日,也不知是太累的緣故還是怎麼,遠遠看去他心中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這種異樣並未持續太久的時間,因為宋閣老開口叫他了。

  「站在那裡做什麼,進來。」

  范晉川走了進去,正想解釋一二,卻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坐,我讓管家泡了你最喜歡的茶。」

  范晉川來到椅子邊坐下了。

  問了些范晉川身體可好精神可好,他娘精神可好身體可好之類的話,眼見有人來說可以吃飯了,宋閣老還是沒有提之前他去信,卻被范晉川置之不理的事。

  「老師……」

  「你想問什麼?」

  「就是之前您去信……」

  「你是想問我為何不詢問去信的事?」見范晉川點頭,宋閣老失笑道:「他們雖是我的門生,到底我只是座師,不是爹娘,管不了那麼多。你們都是一家之主,有的甚至做了父親祖父,自己做了什麼,心中該有數才對。基於師生之誼,我去信詢問一二,至於子晉你理還是不理,那是的你自己的主意。」

  他拍了拍范晉川的肩膀,感嘆道:「老師挺欣慰你如今成長了,這麼做是對的,如果凡事講人情世故,朝中大員重臣們,誰人不是桃李滿天下,照這麼來說,他們的學生不用當官辦差,因為同門太多。」

  宋閣老的這種說法,出乎范晉川的意料,又不出乎他意料。總而言之,他是鬆了口氣,表情也放鬆下來。

  「學生受教。」

  「好了,你長途跋涉,想必一路上也累得不輕,我讓廚子做了幾個你喜歡吃的菜,我師生二人喝一盅。」

  「學生恭敬不如從命。」

  書房自然不是吃飯喝酒的地方,所以二人挪到了臨花園的一處花廳。

  剛到花園的月洞門,范晉川見一身材修長的男子迎面走過來。

  等走近了,只見其面如冠玉,長相甚是俊美,氣質清雅,乃是難得一見的翩翩佳公子。

  「見過宋大人。」

  宋閣老微微頷首,此人似乎知曉宋閣老有事,並未多留,擦身而過。

  范晉川詢問:「老師,這人是?」

  他經常來宋府,知道此人不是宋家人。而宋府的門檻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一般人可進不來。能行經此地,說明與宋家關係匪淺,可此人范晉川並不認識。

  「此子姓孫,名聞城。算是家中親戚吧,這趟入京乃是為了明年二月的春闈,借住在此。」

  范晉川點頭,並未多想,只當是個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之後他在宋府用了飯,期間宋閣老倒也問了些關於兩淮鹽政的事。范晉川挑了些零碎,都告知了他,不過方鳳笙交代萬萬不能告訴任何人的事,他卻是牢記在心,一字未提。

  宋閣老又問這些事旁人可知,范晉川說建平帝也知曉,宋閣老臉色為之一變,很快恢復正常,又和范晉川說了些其他事,這事就算罷了。

  等范晉川離開宋府後,宋閣老讓人給東宮遞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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