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上書房位於乾清門東側的南廡,面闊五間,朝北。思兔閱讀

  因著皇子皇孫太多,故分了兩處,以十歲為齡,十歲以上在東側,十歲以下在西。皇子皇孫們沒有大婚封爵,都需來上書房讀書,這是祖宗的規矩。

  STO ⓹ ⓹.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如今上書房中以大皇子的長子宗恆年紀最長,現年十八,但輩分上則是十三皇子最長,現年十七。最小的則是魏王府的宗珒和秦王府的宗晗,兩個都是五歲,不過宗晗要比宗珒要大月份。

  宗珒和宗晗還算熟悉,畢竟兩個人差不多大小,之前鳳笙和魏王拿來做例子,被秦王揍的四子就是宗晗,宗珒本以為他鬧這一通,還把皇祖父給鬧惱了,應該不會來了,誰知他和十六皇子剛進乾清門,就看見個邊走邊抽抽搭搭的男童。

  「你哭什麼,真被你爹揍了?我還以為是謠言。」宗珒說得太坦率,他也不想想說謠言的是誰,親爹親娘還能騙他不成。

  「你怎麼來了?」宗晗頓時顧不得哭了,瞪圓了眼睛看著宗珒,不光是因為這小子有幸災樂禍之嫌,還因為他和宗珒可是死對頭。

  提起這個說的就遠了,大概就是小破孩們太皮,尤其他們這個年紀,都是貓憎狗厭的時候,這王府之間少不了來往走動,宗晗系秦王妃所出,也是個混世小魔王,追溯他和宗珒第一次打起來,那還是兩人三歲的時候。

  這兩人簡直是針尖兒對麥芒兒,見面就要打仗,不過大多數都是宗晗輸,因為宗珒背後有個十六叔,十六一般不出面,就在背後出餿點子,反正幾次下來兩人就成對頭了,不然鳳笙和魏王也不會拿他做例子,來激勵珒哥兒。

  被別人知道自己挨打也就算了,還被宗珒知道了,宗晗心裡那個惱羞成怒,恨不得當場就走。可他不能走,他爹說了,如果這回還敢在上書房鬧事,回去就讓他過個好年。

  這『過個好年』自然是反義詞,大概就是收拾一頓的意思。

  「五歲要進上書房,你都來了我為何不能來?對了,你不是不願意來嗎,聽說你還在上書房跟師傅鬧騰,被你爹給打了。」

  戳人傷口一次也就罷,還來第二次!

  宗晗恨恨地瞪著他:「你才被你爹打,你每天都被你爹打!」罵完,他就跑了。

  留下宗珒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道:「我爹不打我,就算打也是我娘打。呸呸呸,小爺就沒挨過打,你以為跟你一樣。」

  十六被這倆小破孩的鬥嘴方式給逗笑了。

  「行了行了,你跟他吵什麼,快進去吧。」

  進去西間,授課的師傅還沒來。

  室中擺著桌椅,橫五縱四,此時裡面已經坐了許多人,但都是十歲以下的小蘿蔔頭。

  十六早就在旁邊給宗珒留好位置,兩人坐下後,大德子和小汪子幫兩人擺好了筆墨紙硯,又倒了熱乳茶,便退了出去。

  不多時,授課師傅邵忠昌就到了。

  他面容冷肅,身形瘦長,穿一身青色官袍。此人乃建平帝二十年的進士,如今是翰林院侍讀學士,學識淵博,通古博今。

  站定後,他環視下方,目光在宗晗和宗珒身上停頓了一下。

  邵忠昌知曉能進上書房,定是啟過蒙的,在布置完其他人的功課,便來到宗珒面前,問他讀過什麼書,以此為根據來決定接下來該教他什麼。

  宗珒也沒隱瞞,將讀過的書與他說了一遍。

  聽聞宗珒已經讀到《增廣賢文》,邵忠昌目光閃了閃。

  需知學童在未入大學之前,除了最基本的三百千千,也就是指《三字經》、《百家姓》、《千家詩》、《千字文》,還要學《龍文鞭影》、《聲律啟蒙》、《幼學瓊林》、《增廣賢文》等。

  能讀到《增廣賢文》,說明已經可以入大學之門,學四書五經了。

  不過處在他這個位置,自然知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世上不乏神童之說,越是富貴的人家越容易出神童。這少不了家學淵源,更少不了少時為其啟蒙,專門擇了人教導。

  認真來說,這不算神童,稍微懂事聰慧些,便能達到此效果。

  可五歲便可讀四書五經?真乃神童也!

  對此,邵忠昌默然,即使明白不可能,也不打算捅破。

  自打他入直上書房,見到的『神童』便多不勝數,背後的原因為何,自然不言而喻。這些娘娘和王爺們願意造個神童去博得陛下歡心,與他也沒什麼關係。

  他本打算隨便從三百千千中擇幾段,讓宗珒複述,哪知還沒開口,旁邊就有人說話了。

  「你讀到《增廣賢文》了?宗珒你這牛吹得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說話的人是趙王的三子宗銘,今年八歲。

  誰也沒想到宗銘會突然插嘴,不過如果能結合建平帝曾誇他聰慧過人,便能明白他為何會如此不忿。

  宗銘不是趙王妃所出,乃是府上的一個側妃所生,趙王府自然不止他一個在上書房讀書。不過他上面兩個哥哥長他數歲,彼時各府的心思不在上書房,自然是該什麼樣就是什麼樣。自打大家看出建平帝暫無立儲之心,又被上面壓著斗不起來,這心思便轉移到各家孩子身上了。

  有了第一個『神童』博建平帝的喜愛,這神童便猶如雨後春筍般都冒出來了。

  距離上一次,便是這宗銘了,他也算破了先例,以前都是讀過三百千千便罷,能做倒背如流更是勝人一籌,他卻讀到了《幼學瓊林》,比當年天資聰慧的前太子還聰明,因此得了建平帝的誇讚。

  可如今竟然跑出來個更誇張的,竟讀到了《增廣賢文》,不怪他會如此『詫異』。

  這暗裡的機鋒,宗珒自然不知道,他只聽見別人說他吹牛了。

  「我為何要吹牛,會讀就是會讀,不會讀就是不會讀,至於用來吹牛?」

  「這讀不光是讀,還要解其意,你懂其中的意思嗎?莫是只會鸚鵡學舌,人云亦云吧?」宗銘滿臉嘲諷。

  聽聞他這麼說,其他人都笑了起來,都是年歲不大的孩童,哪裡懂得什麼叫謙虛內斂,再加上宗銘在這西書房人緣極好,自然不是初來乍到的宗珒可比的。

  按理說,此時該邵忠昌出面主持秩序了,可此地不同普通書院,面對的都是皇子皇孫們,再往深點說牽扯到各王府之爭,識趣的自然不會插言。

  「都幹什麼呢!師傅還在此,輪得到你們說話。」十六將手中的書拍在書案上,道。

  一見他說話,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宗銘道:「十六叔,不是我擠兌他。皇祖父曾說: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也就是說做人要誠實,不可妄言,我們同屬兄弟,我年長於他,自然不忍心他行差就錯。」

  「什麼行差踏錯?」

  隨著這道聲音,建平帝從門外走了進來。

  此時天方破曉,已是臨近上朝時間,建平帝能出現在此地,大抵是臨去御門聽政路過此地。

  因著上書房就在乾清門裡面,距離乾清宮極近,所以平時建平帝少不了來此地看看。其實也就是近幾年,以前各皇子都長大了,皇孫們都還小,上書房倒是冷清了幾年,隨著近些年小皇孫們日漸長成,建平帝對孫子們的學業還是極為上心的。

  一眾皇子皇孫俱都站了起來,給建平帝行禮。

  建平帝一手微抬:「都起來,剛才你們在說什麼,朕從外面經過聽見裡面吵吵嚷嚷的。」

  宗銘得意地看了宗珒一眼,站出來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皇祖父曾說過做人要誠實,不可妄言,孫兒見宗珒為出風頭,謊稱自己讀到《增廣賢文》,我們同屬兄弟,我年長於他,自然不忍心他行差就錯。」

  說完後,宗銘便垂手站在一旁。

  說話時,不卑不亢,有理有據,說完後,也不再多言。不管從哪一方面去看,宗銘都堪稱極佳,不怪建平帝曾說他聰慧。

  建平帝似是誇讚地點點頭,將目光移到宗珒身上。

  「你可有話要講?」

  宗珒一愣,似乎覺得建平帝這話問得有點莫名其妙,撓了撓腦袋,道:「回皇祖父的話,孫兒剛才說了,會讀就是會讀,不會讀就是不會讀,至於用來吹牛?」

  這話回答得有點無賴,明顯讓宗銘又不忿了起來,不過他沒有說話,倒是站在他身後的宗凌咕噥了一句。

  「吹牛誰不會。」

  建平帝笑了笑,對宗珒道:「明顯你這幾位哥哥都不服氣,那不如朕考考你?」

  十六站了出來,笑眯眯地道:「父皇,這馬上快到上朝的時間,會不會耽誤了您的正事?」

  建平帝瞥了他一眼,「朕早去晚去都不妨礙。」

  其實也是,讓大臣們等一會兒,也算不得什麼。

  十六想給小侄子解圍,卻沒能成功,他倒是知曉這上書房最近喜歡演什麼,可他沒想到珒哥兒竟張口就來。不管讀沒讀到,他以為三哥會告訴珒哥兒能藏拙就藏拙,畢竟他三哥一向韜光養晦。

  「考就考,孫兒不怕。」宗珒挺著小胸脯說,一副沒放在眼裡的樣子。

  十六扶額。丟臉就丟臉吧,反正前頭六哥家老四剛丟了一場,有這件事在,珒哥兒怎麼都不算丟人。

  誰知道珒哥兒倒是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

  《增廣賢文》並不是固定一篇文章,而是集合了許多格言和民間諺語。

  看似雜亂無章,其實通讀下來就知曉都是些警世格言,以人性的認知作為探討,洞悉世間冷暖無常。

  就因非常雜亂,沒有固定的順序,所以極其不好背誦,尤其是通篇背誦,因為一不小心就會錯了順序。本來最好的檢驗方法是讓其默寫,不過建平帝時間有限,便擇了幾段讓其接。

  「相逢好似初相識——」

  「到老終無怨恨心。」

  「有酒有肉多兄弟——」

  「急難何曾見一人」

  「忍一句,息一怒——」

  「饒一著,退一步。」

  宗珒接得極快,想來是學了多時,而不是狂妄。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世上最難得者兄弟』何解?」

  宗珒想了一下,道:「講的是,天下沒有不對的父母,世界上最難得的是兄弟之間的情義。」

  「『父子和而家不退,兄弟和而家不分』何解?」

  「講的是父子和睦,家業就不會衰敗,兄弟親密,就不會發生分家的事。」

  建平帝點點頭,道:「你很好。」

  丟下這句話,他便走了,一大群人浩浩蕩蕩隨之而去。

  室中一片寂靜,直到外面傳來一聲『起——』,所有人才醒了過來。

  宗銘臉色極為難看,十六眼含譏諷地看了他一眼,倒是宗珒還是愣頭愣腦的樣子,似乎沒有明白其中的玄機。

  「好你個小子!父皇就是偏心!」中間休息時,十六拉著宗珒去淨房,去了外面,他突然這麼說了一句。

  宗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十六叔,你說的什麼意思?」

  十六笑笑道:「沒什麼意思,我說有我給你撐腰,以後肯定沒人欺負你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