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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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在這兒!」錢總皺眉說。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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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裡傳來錢叔的聲音:「小秦你怎麼站在門口?」
秦磊回頭說:「錢叔,我開門,好像錢哥回來了。」
站在門外的『錢哥』,叫了聲爸,宣示自己的存在。
「既然回來了,還站在門口乾什麼,快進來吃飯,飯早就做好了,就等你和帥帥了。」
錢總換鞋走進屋子,秦磊跟在他身邊。
錢叔笑著說:「小秦你估計還沒見過吧?小秦,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錢有良。」
呃,秦磊還真沒想到錢總會叫這麼個名字,想著那天錢總冷漠的臉,怎麼想怎麼覺得滑稽。不過面上肯定不能這麼表現,他忙笑了笑,叫了聲錢哥。
「好了,都別客氣了,坐下吃飯吧。菜我和小秦早就弄好了,就等著你們回來了。」錢叔邊往餐桌走邊說。
錢總聽著這一口一個小秦的,經過秦磊時,看了他一眼。
秦磊當然沒忽視他眼中的冷光,哂笑了下,也跟著過去了。
六人的餐桌,剛好錢總和錢帥一人坐一頭,杜俏和秦磊坐一邊,錢總夫妻二人坐對面。
秦磊把椅子挪開,等杜俏坐好了,才去坐下。
對面,錢總坐下來後,才反應過來——一個建築工都知道給女士挪椅子,自己就這麼大搖大擺坐下了。想站起來,覺得太突兀,忍了忍還是沒動。
別人沒看出他的異常,但彭芳看出了。
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低頭布置碗筷。
等都坐下後,錢叔又給彼此都介紹了下,才拿起筷子。
「都快吃吧。小秦,你陪你錢哥喝點。小彭,晚上回去的時候,你開車。」
「哎,爸。」
秦磊主動站了起來,給錢總倒上酒,又給自己和錢叔都倒上了。
「這裡面我年紀最輕,我就厚著臉先干為敬了,謝謝錢叔的這頓晚飯,希望錢哥和嫂子別嫌棄我們兩口子打擾了你們家庭聚會。」
「說哪裡的話。」彭芳說。
錢叔說:「小秦你就是太客氣,你這陣子陪著老頭子我跑進跑出的,管你頓飯咋了?」他又跟錢總說:「前陣子下雪,你媽的那些花里有幾盆凍死了,小秦馱著我往花鳥市場跑了好幾趟才救回來。還有家裡辦的年貨,小秦給幫了不少忙,你倆都是做建築行業的,你是先進前輩,他是後進晚輩,你沒事多指點指點他,算是幫老頭子還情了。」
錢總堆起一抹笑,端起酒杯:「小秦,謝謝你幫忙了。」
「錢叔,你要這麼說,我都快沒臉坐這兒了。」
「什麼有臉沒臉,你就好好的坐在這……」
男人們說得那些場面話,女人們也聽不懂,杜俏和彭芳就只管吃飯,兼時不時聽他們說話。
杜俏發現了一件事,錢哥和芳姐的關係似乎不怎麼好,明明是夫妻,從進來就沒說過一句話,兩人明明坐的很近,卻彼此連個眼神交匯都沒有。
「小杜,你要不要吃米飯,我幫你盛一碗?」彭芳問。
「芳姐,我自己來就行了。」
「我幫你順帶。」
彭芳問過杜俏,又問了其他人,問了一圈兒,就是沒問到錢總身上。
眼角餘光看見彭芳在身邊坐下來,錢總無聲地嘆了口氣,感覺頭有點疼。
……
吃完飯,秦磊和杜俏就離開了。
本來錢叔還讓錢總他們回去時,捎帶送他們一程。卻被秦磊拒絕了,說出門就可以打出租,電瓶車他明天過來騎就行。
錢帥今天留在這邊住,就錢總和彭芳兩人開車回家。
回家的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快下車時,錢總說:「你就不能原諒我這一次?再鬧下去,爸就看出來了,你沒看爸今天話里話外都在說小秦他們兩口子感情好?」
「我看出來了!」彭芳笑了笑,笑得嘲諷:「我就算看出來又怎樣?是的,看見小秦和小杜,我就好像看見了我們當初,你家裡的條件不好,我爹媽不願意,是我硬要嫁給你,我覺得我們肯定會幸福,我也一直這麼認為的。事實上,人心易變,我真後悔當初沒聽我媽的。」
「你什麼意思?」彭芳要下車,被錢總抓住手腕。
彭芳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我沒什麼意思,我什麼意思我之前跟你說過,哪天抽個空,我們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你還真要跟我離婚?那次是個意外,你就不能原諒?」
「我不想管你是逢場作戲,還是一時情難自禁。錢有良,我也不想去深究你到底是一次還是幾次,更不想去管。男人一有錢就變壞,這句話還真沒有說錯,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你還是那個普通的工人。」
說完這話,彭芳就甩上車門走了。
錢總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良久才驅車離開。
第二天早上,秦磊來錢家拿電瓶車。
剛到小區大門,就看見不遠處黑色轎車裡錢總的臉。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秦磊走了過去。
「你到底想幹什麼?別告訴我你接近我爸,討好我爸,不是別有用心。我最討厭有人把公事往私事上扯,你要是打這個如意算盤,很可能會讓你失望。」
今天的錢總一點都沒有那天的從容,頭髮凌亂,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似乎一晚上沒睡。
秦磊本來想是不是因為自己刺激到對方,轉念再想又覺得他好像沒那麼大的臉。
「我不否認我剛開始確實動了這個心思,但和錢叔的認識真是個意外。你就當我是故意接近討好錢叔吧,錢總大概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事叫做子欲養而親不待,你們只是偶爾回來吃頓飯,錢叔在裡面費了多少心思。」
說完這話,秦磊就走了。
錢總卻愣在當場。
天雖然還是冷,但有太陽,似乎就能沾些暖意。
錢叔一手拿著噴壺,一手拿著把迷你型小鏟子,時不時把花盆的土刨開埋點化肥,時不時給花葉子上澆點水。
秦磊沒從大門走,而是走後面小院子的門。
看見彎著腰在那兒忙活的錢叔,他竟有些望而卻步。
「喝點水,吃點飯,就能長高長結實……」
秦磊走過去,在錢叔背後停下腳步。
錢叔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來了也不說話?」
「錢叔。」
「怎麼了?」這次錢叔站起來,又換了一個地方蹲下忙。
秦磊有些失笑,感覺這樣的自己真讓自己很陌生。
「錢叔,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說吧。」錢叔似乎很不以為然,還當秦磊是跟他普通的談天說地。
然後秦磊就說了。
「……當初去那個菜市場,就是知道您經常往那裡去,就想找機會看能不能碰上您,誰知道我在菜場轉了一圈,回頭發現你跟小俏碰上了。我剛開始確實心思不純,之後也幫您忙進忙出心思也沒那麼純,所以……」
「所以我昨天那麼誇你,還把錢有良介紹給你,你心虛了。」
秦磊沒料到錢叔會這麼說,先是愣,再是苦笑點頭:「是有那麼一點。」
「所以今天你來找我坦白了?」
「嗯。」
錢叔站起來,抬頭看了看他,拍拍他的臂膀:「那就行,就不錯。」
「錢叔。」
秦磊亦步亦趨跟在錢叔身後,本來在他眼裡是個普通老人的錢叔,突然似乎變得高深莫測。
再想,這個世界上總有人以為自己聰明,自作聰明,其實誰又傻呢。
「我如果真生你的氣,你現在不會在這裡,坐下吧。」錢叔說。
秦磊坐下了,規規矩矩像個小學生,估計當初上學時都沒這樣過。
錢叔拿出一包煙,自己先點了一根,又扔給秦磊。
「你錢叔啊當年不大不小是個小科長,那時候國有的建築公司可吃香了,所以經常會有些莫名其妙主動湊上來套近乎的人。」
秦磊的臉一窘,他就是這種莫名其妙主動湊上來套近乎的人。
「所以什麼樣的人都見多了。後來改革經濟大開放,各種私營的企業公司越來越多,也曾落寞過一陣子,不過那時候你錢哥停薪留職下了海,乾的也還不錯,後來生意越做越大,來找我這老頭子套近乎的人又多了起來,不過都知道我是個老古怪,老頑固。」
錢叔嘆了口氣:「其實你說你心思不良,我的心思何嘗是純的,我當初就想這小子又蠢又傻,白長了個高大個,不用白不用。後來吧,覺得你這人跟我以前見過的那些人不一樣。」
秦磊更窘了,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又傻又蠢白長個子。
「小杜單純,跟我兒媳婦彭芳一樣。當初你錢哥也是不知怎麼就拐了個知識分子家庭的女孩回來,我們家不窮,但你知道知識分子家庭,他們有時候啊……」錢叔做了個手勢,又說:「看那些比看錢重,說好聽點叫有骨氣,說難聽點叫假清高,當初就為了他倆的事,你錢哥沒少受氣,我跟著也被落了好幾次臉。
「但總歸是成了,後來還生了帥帥。一過就是這麼多年,我想著兩個人肯定要長長久久,畢竟得來不易,誰知道我這老頭子都快入土了,他倆卻出問題了。」
聽到這話,秦磊就想起那個叫小田的女秘書。
「所以我就想把你們叫來家裡,讓他們多看看你們,好好的回憶以前,多想想,自己現在這樣到底是對還是不對。雖然孩子大了,雖然現在離婚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但夫妻一場,為什麼就不能好好走下去。」
「錢叔。」
「人啊,只有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才知道能陪自己一輩子的人,有多麼重要。你們年輕人啊,太浮躁了。」
……
秦磊默默地走出來。
出了門,才發現站在後院門外的錢總。
不過他現在沒什麼心情說話,騎上電瓶車,就走了。
錢總突然動了,來回地走了兩圈,突然蹲了下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有人路過喊了聲:「哎,有良,你蹲這兒幹嘛,你爸不在家?」
他忙站了起來,又恢復平時一貫的沉穩從容:「張叔,我撿東西。」
他走進院子,正好和站在院子裡發呆出神的錢叔撞上。
「爸。」
錢叔無力地揮揮手:「去給彭芳打電話,我不希望你媽在地下都不安心。」
「那你說,芳姐和錢總是真出問題了?」
「嗯。」
「那個小田長得很漂亮?」
秦磊回憶了一下:「沒你漂亮。」
杜俏忍不住想笑,又有點窘,打了他一下:「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說正經的。那女的吧,長得不咋滴,我有印象就是她化了個很濃的妝,兩個大黑眼圈,睫毛刷得很長,都到眉毛了。」
杜俏這下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後合,腰都直不起來了,又感覺肚子有點疼,拼命想忍住。
「人家那是貼的假睫毛!化的煙燻妝。」
「我怎麼知道那是什麼,反正我看街邊小髮廊里的女人,都是化這種看不清臉的妝。」
「喲,你還知道小髮廊,去過沒?」
秦磊看了杜俏一眼,看她若無其事的樣兒。
「沒。」
「真沒去過還是假沒去過?」還是若無其事。
「真沒。」
杜俏哼了聲,轉移話題:「那你說錢總到底怎麼想的?不對,是你們男人怎麼想的?家花沒有野花香?外面的女人新鮮點兒?所以葷素不忌?燈一關,反正都一樣?」
「你還知道燈一關,反正都一樣?杜老師,你作為一個人民教師,怎麼能說出這種有歧義的話。」
「這不都是你們男人說的,我不小心在網上看見的。」杜俏紅著臉說。
「我跟你說,那都是瞎忽悠的,就算燈關了,還是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你想知道哪兒不一樣……」
……
兩人瞎胡鬧了一陣兒,秦磊看杜俏臉都紅了,氣喘吁吁的,才停下。
「那你說錢總會把工程款給你嗎?老徐他們怎麼辦啊?」
提起這個,秦磊皺了眉。
過了會兒,才嘆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已經盡力了。」
張總最近一直躲在賓館裡,哪兒都沒去,誰的電話都沒敢接。
他在想那個秦磊到底能不能成,心裡覺得他不可能成,可聽說那幫建築工在萬東鬧得不可開交,他心裡覺得又爽又怕。
怕是知道這次後,以後萬東的生意是別想做的,爽是覺得自己走到這一步,都是萬東坑的,就該這麼搞他們,搞得他們焦頭爛額、聲名狼藉才好。
想完了這些,他又陷入頹喪中。
覺得自己真失敗,為什麼走到這一步,想去死,死了一了百了,又覺得自己這麼死太虧了,反正每天都是渾渾噩噩的。
這天,他做完每日一冥想後,又想死了。可站在賓館窗邊往下看,那麼高,樓下的人都成螞蟻了,他如果跳下去肯定摔成肉醬,又頹了。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張總有兩個手機,裝了三張卡,每個號都針對不同的人,每張卡的鈴聲都不一樣,這個手機號只有財務才知道。
他心裡一跳,撲過去把手機從包里翻出來。
「張總,萬東那邊給公司帳戶上打款了。」
還是那棟別墅,那間裝修簡單的辦公室。
張總紅光滿面的坐在大轉椅上,旁邊站著林兵,還有財務上兩個戴眼鏡的女人。
他面前的辦公桌上,碼了滿滿一桌的現金。
恐怕平常人都沒見識過這種場面,但今天很多人見識到了。
「就說了,張總我只要手頭寬裕,肯定是不會欠你們工資的。張總怎麼可能沒錢,就算沒錢也就是暫時的,現在錢不就來了。」
建築工們排了很長的隊伍,一直排到一樓的門外,像一條長龍。輪到誰了,誰就走上前,財物核對了工資數目,工人領到錢後,在單子上籤個字。
「挨著給你們每個人發,都拿現錢,好好回去過個年,明年開年了早點來開工。」
「謝謝張總了。」
建築工們雖然很詫異張總從哪兒弄來的錢,但今天已經小年了,還有一周就要過年。能拿到工資回家過年,已經是他們預想中最好的結果,所以誰還管張總的錢從哪兒來的呢。
但還是有人好奇的。
輪到王二球了,他也沒認真聽財務給他報工資數目,佝僂著腰對著張總呵呵直笑:「張總,這是工程款要回來了?誰要回來的?」
張總一眼瞪過去:「管你什麼事!」
「我這不就是好奇,就是問問,問問,是不是秦磊啊?」
「工資還想要不要了?不要就滾,哪兒來的這麼多廢話!」
王二球當然不可能不要工資,就拿著工資滾了。
發薪整整發了一天,一直到夜幕降臨,財務們和林兵都走了,辦公室里才出現一個人。
「秦磊,坐,坐。」張總非常殷勤,還主動出來讓了坐。
秦磊在沙發上坐下,張總坐在他身邊,又是斟茶又是倒水,當然也沒忘記發煙。秦磊把煙接了過來,點燃。
張總說:「今天可算是把他們的工資都料理完了,磨了我一天,飯都沒吃,茶倒是喝了不少,這會兒有點餓,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吃飯慢慢說?」
「還是算了,把事辦完了,我還得回家。」
「慌什麼,喝點水。」張總端茶時,利用眼角餘光看了秦磊幾眼,就見他面色淡漠,嘴角噙著不顯的笑,從外表看不出什麼。
秦磊把茶接了過來。
「對了,這錢你到底是怎麼要回來的?唉,你是不知道,我那幾天差點不想活了,幸虧財務打了個電話,我就特好奇你是怎麼把錢要回來的。說真的,對萬東那邊,我沒少使勁兒,明明沒錢還給人送了不少好處,可他們就是跟你說賣關子的話,不干實事。」張總又是唏噓,又是感嘆,就這麼幾句話的時間,在他臉上就演了一場大戲。
秦磊看了他一眼:「怎麼要回來的?這個嘛——」
張總忍不住往近湊了湊。
「還真不能跟你說,我答應錢……」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秦磊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忙閉上嘴。
「別說這些了,錢呢?」
「錢啊。」張總站起來,一時間臉色變幻莫測,「錢我都給你準備好了,都是現金。」
他去了辦公室一角的大保險箱前,這個保險箱真的很大,比張總還高,寬有一米多,是張總當初專門買來發工資用的。
是的,張總每次給下面工人發工資,都是發現金。
他喜歡給人發現金的感覺,當初自己還是個建築工時,老闆給他發工資時,他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當了大老闆,一定也這麼給人發。
他把保險箱打開,下面一層全是錢,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鈔。
秦磊也站了起來,卻是去了窗子邊。
「韜子,上了幹活兒。」
樓下,坐在電動三輪上,叼著根煙的韜子,從車上跳下來,上樓來了。
他穿著一身黑,還是小平頭,嘴裡叼了根煙,手裡提著幾個蛇皮袋。經過張總時,看了張總一眼。
張總有點形容不上來那眼神,陰測測的,又帶了點說不上來的狠,反正他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這位是?」
「我兄弟。」秦磊說得很平淡無奇。
說話間,韜子已經從保險箱裡拿錢,往蛇皮袋裡裝。
就那麼隨便丟進去,湊夠一包,就隨便打個結,擱一邊。
整整裝了四包半,韜子站直起身,說:「哥,數目沒錯。」
秦磊點點頭。
韜子扛了一包,手裡提了兩包,秦磊提起剩下兩包,對張總笑了笑說:「張總,以後還有這樣的活兒,記得還找我。」
張總愣愣的,看著兩人消失在自己眼前,才突然想起這帳本來他還有點想賴掉,卻又摸不清秦磊的底兒,就打算試探一下。這還沒試探出什麼,怎麼就這麼爽快給了。
是因為錢嗎?還是那個小平頭?
連張總自己都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