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20章

  什、什麼——!

  葉凌楓這一句話,就像一個原子彈一樣砸在蘇家客廳里,將蘇家客廳里的幾個人都砸懵了!

  什麼叫做他的女兒?

  蘇明儀怎麼會成為他的女兒?!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難道……?!!

  蘇暉曄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然後緩緩地看向葉凌楓,葉凌楓的臉上還洋溢著笑容,眉宇之間甚至帶著幾分得意和驕傲,

  蘇暉曄突然感覺全身發冷,連骨頭裡都帶著幾分冷意,那種冷讓他只感覺自己整個人仿佛都被冰封了一般,他艱難地……艱難地扭過頭,看向了蘇彥臻,

  蘇彥臻的臉上並沒有半分表情,還是那一副冷淡而無所謂的模樣,這模樣讓蘇暉曄心裡更冷,甚至隱隱帶出幾分絕望的情緒——

  ——他的父親,那個冷漠又狠辣的男人,終於將他的妹妹賣了一個好價錢嗎?

  蘇暉曄只感覺冷,那是一種徹骨的寒冷,因為他的無能,因為他的魯莽,因為他的衝動,他的小明儀啊,溫柔又善良的小明儀啊,竟然被他的父親轉手「賣」了出去嗎?!

  是他做錯了事情!為什麼要報復在他的小明儀身上?!!

  為什麼?!!!

  果然,果然不會是只關一個月的禁閉而已。思兔閱讀

  蘇彥臻對於蘇明萱近乎於病態的寵愛,讓全家上下對蘇明萱都極為寵愛,在蘇明萱出生之前,蘇彥臻從來看不到他的這些兒子,也毫不在意,他們想要得到蘇彥臻的一個眼神,那簡直就是難如上青天;

  蘇彥臻冷傲、高貴、沉默、寡言,那般高高在上,或許是出於慕強心裡,或許是出於對父親這種一家之主的敬畏,總之,他們這些做兒子的,都非常想要得到蘇彥臻的一個肯定的眼神,但是勤勤懇懇努力了這麼多年,也從來沒有得到過;

  但是蘇明萱,卻相當輕鬆地拿到了。

  真的以為他們沒有嫉妒過蘇明萱嗎?那可是他們一個異母妹妹,還是葉明玉那麼一個瘋子的女兒,他們怎麼可能從一開始就真心對蘇明萱真心疼愛蘇明萱?

  蘇明萱輕而易舉地就得到了他們想要的,他們當然嫉恨蘇明萱了。

  他們針對過蘇明萱,但是卻被蘇彥臻毫不留情地懲罰了,蘇彥臻看他們的眼神冷的出奇,還讓他們出去跪著,直到那個時候才五歲的蘇暉耀都跪暈了,懲罰才結束。

  蘇彥臻對他們如凜冬般無情,但是對蘇明萱,卻細緻入微,如春風般溫暖。

  為了得到蘇彥臻的關注和喜歡,他們開始試探著對蘇明萱好,果然就獲得了蘇彥臻肯定的眼神,他們激動不已,更努力地對蘇明萱好。

  ……他們照顧蘇明萱、對蘇明萱好,讓蘇明萱開心快樂,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蘇彥臻的注意力,甚至是誇獎。

  只要蘇明萱對蘇彥臻撒嬌,說今天哥哥幫了她什麼什麼,或者是她多麼多麼喜歡哥哥,蘇彥臻的目光就會落到他們頭上,然後漫不經心地說上一句「不錯」,

  蘇暉曄還記得,當年自己第一次得到蘇彥臻這一句「不錯」的時候,哭了整整一個晚上,感動、自豪、驕傲、得意等等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發誓以後一定會對蘇明萱更好更好,然後得到來自於父親更多的認可和誇讚,

  蘇暉曄知道,蘇暉明和蘇暉耀,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才那樣大力的寵愛著蘇明萱,只是寵著寵著,這些東西就已經深入骨髓之中,就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就仿佛被洗腦了一般,下意識地就去寵她愛她護著她。

  在蘇彥臻這種夜以繼日、以身作則的洗腦之下,哪怕是現在只有十三歲的蘇暉耀,都儘自己的全力去疼寵蘇明萱,簡直將蘇明萱當什麼祖宗一般高高供著,只要蘇明萱落一滴淚,他們全家雞犬不寧。

  都是因為蘇彥臻……

  ……都是因為蘇彥臻……!

  ……他們不是想要對明儀不好的,只是蘇彥臻那麼討厭明儀,他們怎麼可能對明儀露出半分善意?!

  蘇暉曄的右手都不由自主地抖起來,他用另一隻手死死地摁著自己正在抖動的右手,但是依然阻擋不了這種抖。

  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濃烈的恨意。

  蘇明萱早就被他們寵壞了,或許是因為這麼多年蘇彥臻對蘇明萱真實而不作偽的寵愛,因為蘇彥臻對於他們的忽視和冷淡,蘇明萱早就將蘇家看作是她的東西,

  包括蘇家的人,都是她的。

  蘇家的一切都是她蘇明萱的,所以他們三個也是她蘇明萱的所有物;葉家的一切都是她蘇明萱的,所以葉凌楓也是蘇明萱的所有物;

  對於外人,她還會溫柔知性體貼大方,對他們,就只剩下**裸的占有欲,一旦有一點點不符合她的心意,就必然鬧得天下大亂,蘇暉耀年紀小,性子倔,有一次他不肯低頭,蘇明萱鬧絕食鬧了一天,蘇暉耀直接被蘇彥臻拿著藤條直接抽進了醫院。

  上一輩子的時候,他們三兄弟,沒有一個人談過戀愛,更不用說結婚生子什麼的,他們要是多看了哪個姑娘兩眼,蘇明萱必然會鬧起來,比現在鬧得要凶幾百倍,絕食算什麼?蘇明萱有的是讓你心驚膽戰的自殘自殺手法。

  有一次,因為蘇暉明跟一個小姑娘說說笑笑,蘇明萱就想要上吊,連上吊繩什麼的都準備好了,還鬧著要喝老鼠藥,差點把他們都嚇死,他們被蘇彥臻嚴厲的訓斥和懲罰,被藤條一起抽進醫院,然後真心實意地悔過,覺得自己對不起蘇明萱,

  他們三個在一個病房裡,對自己進行深深地剖析和痛苦的悔過,從此更將蘇明萱放在心裡最重的位置上,再也容不下別人。

  真的沒有遇到喜歡的姑娘嗎?

  或許是有的。

  但是……那又有什麼用呢?

  誰敢呢?

  不說蘇明萱鬧得這天下大亂的勁頭,就是極度寵愛蘇明萱的蘇彥臻也不會允許啊。

  在那種漫長的歲月里,他們早就被徹徹底底地洗腦了,他們的性格都帶著偏執和各種各樣的缺陷,不撞南牆不回頭,撞的頭破血流了,才知道痛。

  他們從小都沒有人教導,沒有人喜歡,只能懵懂地去探尋,艱難地去行走,他們或許是出生在別人眼中的金窩窩裡,但是他們其實……從來沒有感覺過愛。

  從來沒有。

  一路走得懵懵懂懂、跌跌撞撞,連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都分不清。

  上一輩子,直到死,蘇暉曄都沒有恨過蘇彥臻,重生回來之後,他的恨意也主要是留在蘇明萱身上,並沒有像蘇彥臻身上傾斜,

  那是他的父親,在他心裡,如同天神一般高高在上的父親,他畏懼他的父親、討好他的父親,那種小心翼翼、生怕他父親對他有一點點厭棄的卑微感,在他心裡流動了太久太久,直到現在,他依然畏懼他的父親。

  但是這一次,在那種畏懼之下,蘇暉曄感受到了那濃重的、劇烈翻滾的恨意!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明儀?!!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個樣子對他?!!

  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既然不想要他們,為什麼要將他們生下來!

  他們到底……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蘇暉曄知道,他對於自己的父親早就有怨恨,只不過平日裡被那些畏懼和卑微壓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在心底最角落的一個位置躲藏著,根本就不敢展現出半分,但是現在——

  ——這種怨恨,終於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全面噴發了!

  那洶湧的岩漿劇烈地噴了出來,帶著幾分要焚燒一切的烈焰在他心裡肆意咆哮噴涌,讓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他根本壓抑不住那種怨恨!

  蘇明儀,這是蘇暉曄心底的希望,那個姑娘曾經不顧一切地救了他,將他看的比自己的生命都要重,他曾經沒有好好珍惜,後來才明白這份情意多麼濃多麼重,這世界上的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蘇明儀對於他的愛!

  他真的很渴望……渴望愛……渴望親情……

  ……真正的親情。

  ……而不是在這個家裡,混雜了各種扭曲情感的所謂親情。

  他將蘇明儀……看做是自己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對於未來所有美好的期望和幻想,都是建立在蘇明儀存在的基礎之上的,

  現在……現在蘇彥臻……蘇彥臻竟然將他的這根救命稻草奪走了!

  如果蘇明儀從此不是他的妹妹了……

  蘇暉曄手抖得更厲害,手指仿佛不會彎曲一般,

  ……他從沒有……從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啊……

  為什麼……為什麼……?!

  葉凌楓……葉凌楓!

  蘇暉曄在心裡近乎扭曲地念著這三個字,心裡的恨意在一瞬間爆發。

  葉凌楓是什麼好東西嗎?不!他不是!

  葉凌楓當年與自己的親妹妹葉明玉鬧得那是一個水火不容啊,葉明玉當過蘇暉曄幾年的繼母,所以蘇暉曄對於這對兄妹還是有一點了解的,

  那麼厭惡葉明玉的葉凌楓,對著和葉明玉有著極為相似面孔的蘇明儀,會有什麼好心情嗎?他會真心實意心疼蘇明儀嗎?他會真心實意喜歡蘇明儀嗎?他會真心實意照顧好蘇明儀嗎?

  他不會!

  葉凌楓不會!!

  如果葉凌楓對蘇明儀有半分愛憐與心疼,就不會將蘇明儀扔在那個只有幾個惡意滿滿的保姆所在的房子裡,讓蘇明儀受了那麼多年的虐待。

  葉凌楓定然是有什麼陰謀。

  蘇明儀……不過是葉凌楓手裡的一枚棋子,一個犧牲品。

  而正是因為他的衝動和魯莽,蘇彥臻心疼蘇明萱,扭頭就將蘇明儀賣了,將他蘇暉曄最親最愛的小明儀……賣了。

  那一瞬間,蘇暉曄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痛徹心扉。

  就像有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地捅進心底最柔軟的部位,每一下都那麼用力那麼痛,刀子被□□的時候,帶著一片又一片的血,讓他更是痛徹心扉。

  都是因為他……都是因為他……

  蘇暉曄渾渾噩噩地想道。

  因為他,蘇明儀被蘇彥臻賣給了葉凌楓,蘇明儀就這麼淪為一個棋子一個犧牲品,而他此時……甚至什麼都做不了。

  ……什麼都做不了。

  他連將明儀搶回來,都做不到。

  為什麼那麼冷?

  為什麼那麼疼?

  蘇暉曄恨不得將當初那個腦子進了水、帶著蘇明萱進了劇組的自己活活掐死!

  為什麼那麼蠢?為什麼那麼腦殘?你為什麼不長長腦子?!向來沾上蘇明萱就沒有好事,你為什麼要帶著蘇明萱一起去劇組?!!

  不僅在劇組裡讓明儀那麼丟臉,甚至還引發了這之後一連串的事情。

  而明儀……無辜的小明儀……還什麼都不知道……

  ……就已經像皮球一樣被人踢來踢去。

  心臟痛的幾乎要窒息。

  蘇暉曄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的呼吸急促,就仿佛要喘不上來氣了一般,長年累月壓抑的對於蘇彥臻和蘇明萱的怨恨,一旦爆發根本就收不住了。

  他甚至恨不得去廚房抓一把菜刀把這些人都剁了,然後再自殺,還給明儀一個美好的未來。

  ……都是因為他……

  ……都是因為他……

  ……是他害了明儀……

  ……是他害了明儀……

  周圍那亂糟糟的、甚至是嘈雜的聲音在他耳邊滑過,他什麼都聽不清楚,心裡被巨大的恐慌和怨恨所填滿,臉色甚至可以說是慘白,

  有人推了他一把,有人在問他什麼,他聽不清楚,也統統不想回答,

  ……他陷入了強烈的自我厭棄和怨恨之中,如果不是他,如果他可以忍耐一下,如果他沒有那麼魯莽和衝動,如果他長長記性,明儀……明儀會不會就不會被蘇彥臻這麼「賣」掉了?

  蘇暉曄無法控制自己不去這麼想,他覺得都是自己的錯,因為在劇組裡發生的那一切,蘇彥臻為了給蘇明萱出氣,所以他被關了禁閉,所以明儀被蘇彥臻「賣」了個好價錢……

  ……都是因為他。

  他不僅沒有幫助明儀,沒有將明儀從深淵中解救出來,反而還讓明儀落入了更可怕的深淵之中。

  那種自責和自我厭棄,幾乎讓蘇暉曄整個人都不好了。

  第一次,他那麼痛。

  痛徹心扉,原來是這種滋味啊。

  「……那……那明儀是舅舅的孩子,她就不是哥哥的妹妹了,就不是爸爸的女兒了,是不是?」

  而這個時候,一個近乎於喜悅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姑娘嬌嬌軟軟的聲音中滿是驚喜,「……所以,爸爸和哥哥,還是只有萱萱一個小公主,對不對?」

  小姑娘嬌嬌軟軟、滿是期待與喜悅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動人,那一雙黑色的眼眸裡帶著期待和喜悅,那麼亮閃閃地看著葉凌楓。

  葉凌楓幾乎是一聽這話,臉色就難看了幾分,他定定地看了幾眼蘇明萱,突然笑了一下,漫不經心道「我的孩子,和你的哥哥,又有什麼關係呢?」

  原來早在這個時候,蘇明萱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又毒又蠢,自私透頂,當年自己是眼屎糊了一雙眼嗎?才覺得蘇明萱單純無辜天真善良?

  葉凌楓在心裡冷笑連連,反正他也沒有想過讓明儀與蘇家這些智障和白眼狼親近,於是斬釘截鐵地說道「沒錯,萱萱永遠是蘇家唯一的小公主,你的爸爸只有你一個女兒,你的哥哥只有你一個妹妹,你是獨一無二的、唯一的小公主。」

  蘇明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似乎是終於放心了一般,她笑的很甜,蘇暉明和蘇暉耀看著她笑得這般甜美可愛,也不由露出幾分笑意,

  一時間,蘇家客廳里,竟然瀰漫著一種溫馨和甜蜜之感。

  但是在這個時候,一個堅定的、冷淡的聲音陡然響起,瞬間打破了這一種溫馨與甜蜜——

  「不。」

  蘇暉曄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句話就這麼落到了他的耳朵里,他的大腦一抽一抽的疼,那種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臉色都白了幾分,但是他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一字一頓格外用力地說道「不。」

  蘇明萱憑什麼做他們蘇家的小公主?

  那個在未來,為了一個男人就一手覆滅了蘇家、自私自利任意妄為的人,憑什麼做他們蘇家的小公主?

  還唯一的小公主……放屁!

  蘇暉曄的頭劇烈地疼痛著,他強忍著那一抽一抽的疼痛,堅定地說道「……明儀也是我們蘇家的姑娘,也是我們蘇家的小公主。」

  「她是萱萱的雙胞胎姐姐,她應該享受和萱萱一樣的待遇。」

  「她是我們蘇家的小公主,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葉凌楓的眼睛眯了起來,他冷冷地看著竟然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詞的蘇暉曄,簡直想要讓蘇彥臻過來聽聽他的大兒子在說些什麼!

  但是剛剛,蘇彥臻放下一句「我去處理點事情,你們自便」,就已經扭頭上樓去了書房,葉凌楓看著蘇彥臻的背影,心裡暗爽,

  ……這麼好的明儀成了自己的女兒,蘇彥臻日後就等著哭去!

  還沒高興兩分鐘,就發生了這種破事,葉凌楓心裡頗有幾分不快,似笑非笑地說道「這話是什麼意思?明儀是我的女兒,我們葉家的公主,你倒是跳出來跟我搶女兒了,蘇家什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語氣不咸不淡,還透著幾分輕蔑,目光之中也帶著幾分冷,葉凌楓在蘇暉曄身上掃視了一圈,輕蔑地嗤笑一聲,極為不在意的模樣。

  「明儀還姓蘇!」頭痛欲裂,整個人都搖搖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暈倒,但是蘇暉曄咬牙說道,「那就是我們蘇家的姑娘。」

  葉凌楓都懶得跟蘇暉曄扯皮,只是抱起蘇明儀,淡淡道「第一,名字是明儀母親給她取的,明儀重情,不想改,我尊重我的妹妹,也尊重明儀,於是尊重明儀的決定;第二,明儀在我們葉家的戶口本上,監護權在我的手裡,徹頭徹尾都是我們葉家的人,跟你們蘇家沒有半毛錢關係;第三,等你可以在蘇家當家做主再來放大話,怎麼,當你父親不存在嗎?」

  「第四,」葉凌楓的眼神一瞬間就凌厲了起來,他冷冷地凝視著蘇暉曄,一字一頓地說道道,「前幾天在醫院的時候,你還痛罵明儀,現在則擺出一副深情哥哥的模樣,是何居心?」

  最後一句話尾音上挑,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葉凌楓漫不經心地勾起唇角,施施然地說道「前些日子的事情,你不會忘了,蘇大少?」

  前些日子在醫院發生的一幕幕又在蘇暉曄腦海中打轉,蘇暉曄只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傳來一陣腥甜,他艱難地擠出了一個字,「……不……」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沒有禍心,

  蘇暉曄下意識地想要去找蘇明儀,卻找不到蘇明儀,心裡格外有幾分慌亂,

  ……明儀、明儀會不會也這麼認為呢?

  明明包藏禍心的是葉凌楓!

  不是他蘇暉曄!!

  而就在這個時候,終於反應過來的蘇暉耀和蘇暉明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攔住了蘇暉曄,急忙喊道「大哥——!」

  「大哥!你在說什麼啊!」

  「大哥!你這樣會讓萱萱傷心的!」

  「我才不承認什麼蘇明儀!我只有萱萱一個妹妹!蘇家也只有萱萱一個小公主!」

  「就是啊!蘇明儀是舅舅的女兒!跟我們蘇家沒有關係!」

  「大哥!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麼嗎?!你是瘋了不成?!」

  蘇暉耀和蘇暉明你一言我一語,氣的蘇暉曄大腦更是一抽一抽的疼,喉嚨里的腥甜竟然越發濃重起來,

  蘇明儀淡定地將手裡的點心送進自己嘴裡,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場鬧劇般的大電影,就是沒有爆米花,有點可惜了,

  蘇明儀不無遺憾地想道。

  葉凌楓根本沒將蘇暉曄放在心上,見到蘇家這混亂的模樣,竟然還有幾分輕蔑和嘲諷的感覺,雖然不知道蘇暉曄為什麼要搞這一出,但是看到蘇明萱不痛快,他心裡就痛快了。

  蘇明萱懵懂地看著這一切,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般,然後她突然扭頭,向蘇明儀的方向撲去,幾乎是尖叫地喊道「……都怪你!都怪你!!」

  「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要有你?!都怪你……都怪你……!」

  蘇明萱一邊喊著,淚水就奪眶而出,葉凌楓的臉當場就冷了下來,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蘇明萱的手腕,冷聲道「你想要幹什麼?」

  「我要將她趕出去——!」蘇明萱崩潰一般地喊道,她不知道為什麼,她的世界突然就變成這個模樣,原本疼她寵她愛她的哥哥和舅舅,全都被蘇明儀籠絡了去,如果沒有蘇明儀,她的世界會不會就會恢復成以前的模樣?疼她愛她的哥哥和舅舅會不會回來?

  「她不應該存在的……她不該存在的……!」

  「我要讓她消失……!」

  蘇明萱幾乎是悽厲地喊著,葉凌楓怒極反笑,一把將蘇明萱推了出去,蘇明萱踉蹌了幾下,跌倒在地上,登時就愣住了,

  蘇明萱甚至沒有哭,只是那麼呆愣著看著葉凌楓,

  葉凌楓冰冷地看著她,那種冷意與厭惡,讓她忍不住顫抖,

  ——舅舅……?

  ——舅舅……!

  蘇明萱在這一刻,那麼清楚地認識到,舅舅真的不是她的舅舅了,

  為了另一個女孩,他可以直接對她動手,毫不猶豫,

  蘇明萱下意識地拽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眼淚「唰」的一下就落下來了,

  與以前那種假哭或者撒嬌不同,這一次,她是真的痛,

  ……真的……好痛……

  蘇暉耀急忙過去扶起蘇明萱,對葉凌楓怒目而視,蘇暉明攔著蘇暉曄,不能上前去安撫蘇明萱,只能在一邊干著急,

  蘇彥臻下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混亂的一幕。

  葉凌楓快步走過去,將蘇明儀抱了起來,還將蘇明儀正在吃的點心都拿了一塊塞在蘇明儀的手裡,示意蘇明儀繼續吃,然後扭頭看向還在樓梯上的蘇彥臻,冷笑道「一個十八歲了還不分黑白是非,對明儀包藏禍心,挑撥我和明儀的關係;一個小小年紀竟然如此惡毒,還想要明儀消失,渾然不顧明儀是她的雙胞胎姐姐,這就是你教養出來的孩子?」

  蘇彥臻臉色一沉,眼眸一厲,他的眼睛緩緩地掃過蘇家四個孩子,登時,這四個孩子都老實了下來,

  蘇彥臻在蘇家積威太深,他們根本就不敢碰蘇彥臻的眉頭,蘇彥臻一字一頓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蘇彥臻的聲音太冷,蘇明萱從來沒有聽過父親這麼冰冷的聲音,當場就痛哭出聲,然後崩潰道「——她搶走了舅舅和哥哥!她就不應該存在!」

  「閉嘴——!」

  蘇彥臻冷冷地說道,目光格外冷凝地看著她,那種讓人膽寒的氣勢傾瀉而出,讓蘇明萱整個都呆愣在原地,

  「我是這麼教你的嗎?」蘇彥臻緩緩地說道,聲音中帶著幾分冷意。

  全場寂靜。

  「蘇明儀是葉家的孩子,是葉家的繼承人,來到我們蘇家,就是客人。」

  「我是這麼教你們接待客人的嗎?」

  蘇彥臻的眼眸凝視在蘇暉曄臉上,一字一頓道「我是這麼教你對待長輩的嗎?」

  「老大,你真讓我失望。」

  蘇暉曄的臉慘白如紙,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暈倒。

  葉凌楓看的極爽,聽到蘇彥臻這句話,他心裡滿意極了,沒錯,明儀是他葉家的孩子,到蘇家來就是客人,蘇家沒有蘇明儀的家人!

  葉凌楓抱起蘇明儀,懶洋洋道「行了,我也不看蘇總教育孩子了,面得蘇總沒面子。」

  「只是,蘇總,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你家孩子要是再學不乖,欺負我們家明儀,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不要——!」蘇暉曄突然邁出去一步,幾乎是豁出去了一般,眼睛死死地凝視著蘇明儀,他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近乎於哀求地說道,「……明儀,我是你的哥哥。」

  「我和你是一個父親……我和你流著相同的血……」

  「明儀……」一片寂靜之中,蘇暉曄低三下四地說道,「……我是你哥哥。」

  空氣里一片寂靜,蘇明萱近乎絕望地看著蘇暉曄。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響了起來,她輕描淡寫道「我沒有哥哥。」

  「也沒有父親。」

  登時,不僅是蘇暉曄一副要暈過去的模樣,就是蘇彥臻的臉色,都頗有幾分不好。

  葉凌楓瞬間就笑了起來,頗有幾分喜笑顏開的味道,他抱起蘇明儀,笑眯眯道「對,你沒有父親,你有爸爸。」

  「我沒有。」蘇明儀冷冷淡淡地說道。

  「我們明儀又傲嬌了,」葉凌楓笑眯眯地說道,看蘇暉曄和蘇彥臻那不好的臉色,他心情極好,「走,爸爸帶你回家。」

  說著,葉凌楓抬手捂住了蘇明儀的嘴,不讓蘇明儀繼續說話,抱著蘇明儀就向外走,突然,他停了下來,然後扭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蘇家人,然後漫不經心地開口,

  「還有啊,蘇總,明儀是我的繼承人,在外面就代表著我,以後你家孩子要是再咒我們家明儀,或者再覬覦我們家明儀,找我們家明儀的麻煩,就是找我的麻煩,我葉某人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既然敢一巴掌抽在我葉某人的臉上,我就得扒下對方一層皮來。」

  「蘇總還是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子女,免得再破壞我們兩家的情意,你說是不是,蘇總?」

  「那是當然。」蘇彥臻冷冷地凝視著葉凌楓的背影,一字一頓道。

  知道蘇彥臻心情不好,葉凌楓目的達到,也不打算繼續多待,直接抱著蘇明儀走人,蘇彥臻冷淡道「王伯,送客。」

  見葉凌楓和蘇明儀走了,蘇彥臻才冷淡地看向自己的四個孩子,漫不經心道「你們倒是很會捅婁子啊。」

  蘇暉耀和蘇暉明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不少,頗有幾分搖搖欲墜的模樣,就是蘇明萱,都有點膽戰心驚。

  蘇彥臻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滑過,帶著幾分不耐,他懶得去弄清楚蘇暉曄對待蘇明萱的態度為什麼突然大變,他們什麼思想什麼態度統統沒關係,在蘇家,他們只能按著他說的做,按著他的意思行事。

  「說說,發生了什麼。」

  蘇彥臻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漫不經心地說道。

  葉凌楓帶著蘇明儀坐上了車,心情極好的模樣,蘇明儀看著他的模樣,淡淡道「你心情很好?」

  「當然。」葉凌楓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心情,「看了一場大戲,心情自然很好了。」

  蘇明儀閉上眼睛,似乎是在閉目養神一般,她淡淡道「去劇組。」

  「去劇組幹什麼?」葉凌楓皺了皺眉,「我今天給你請假了啊,我們可以去外面玩一玩,小明儀喜歡去哪裡呢?遊樂場去不去?」

  「去劇組。」蘇明儀淡淡道。

  葉凌楓不死心地說道「遊樂場很好玩的,明儀真的不去嗎?或者去動物園也好啊,還有海豚表演!」

  「劇組。」蘇明儀簡短道。

  葉凌楓拗不過她,只能帶她去劇組,等到了劇組,蘇明儀開門下車的時候,突然開口道「你不也是戲裡的一份子嗎?」

  蘇明儀歪過頭,靜靜地看著他,那一雙澄澈的眼眸之中,似乎是帶著天然的迷惑和不解,「你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呢?」

  拿著她做武器挑起蘇明萱的嫉恨,然後折騰出了這麼一出大戲,葉凌楓也是戲裡人,又跟那些人,有什麼區別呢?

  所以他為什麼要這麼高興呢?

  明明沒有什麼區別啊。

  都是一丘之貉,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她不是沒有試過……和他們好好相處的。

  蘇明儀曾經想過離他們遠遠的,但是結局沒變;於是第二次,她決定跟他們搞好關係,說不定就能壽寢正終平安到老。

  但是,她的結局……

  蘇明儀斂下眉眼,帶著幾分嘲弄,

  ——他們說,他們也是「真心實意」對她好的。

  ——呵。

  葉凌楓楞了一下,驚愕地看著蘇明儀,蘇明儀抬起頭來,安靜地凝視著他,似乎在等待著他的答案,良久,他都沒有出聲,

  等不到答案的蘇明儀下了車,霍晨翔遙遙地看見她,驚喜地向蘇明儀這邊跑了過來,大聲道「明儀明儀!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請假了嗎?」

  「想來就來了。」蘇明儀簡短地回答道,但是配合霍晨翔的腳步,還是快步上前走了幾步。

  葉凌楓定定地看著蘇明儀的背影,眉心越皺越深,

  ……明儀她……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會?

  將剛剛發生的一切在自己的腦海中走了一遍,葉凌楓突然僵立了起來——

  ——糟了!

  那一瞬間,葉凌楓差點蹦了起來。

  自己太衝動了!

  葉凌楓眼裡滿是懊惱,他曾經將蘇明萱她們都疼在手心裡,一朝之間就對她們那麼冷淡,這讓明儀怎麼想?

  明儀不會認為他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了?

  光顧著讓自己痛快了,竟然沒把明儀的心情考慮進去,真是太失策了!

  明儀受了那麼多年的虐待,又是因為自己的忽視,本來就是敏感多疑的姑娘,對自己也缺乏信任,這下明儀會不會把自己代入蘇明萱?認為不管現在自己多麼寵她,只要有朝一日自己厭倦了,自己也會像對蘇明萱那樣對她?

  ……完了完了完了,明儀鐵定是這麼想的了,所以才這麼對他,這下他該怎麼辦?他該怎麼辦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