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是說,你給女兒取了乳名叫醜醜?」太子說得十分緩慢。思兔閱讀sto55.com

  說的時候他還看了被盤兒抱在懷裡的女兒一眼,出了娘胎的孩子真是一天一個樣,今天比洗三那天看起來又要好看了不少,本來有些皺皺的小臉現在不皺了,就是皮子還很紅,看起來吹彈可破,讓人不敢輕易碰觸。

  確實不怎麼好看,但剛出生的嬰孩都這樣,也跟丑沾不上任何關係。

  「用於人名的話,還是婤(zhou)比較合適,婉婤。」太子含蓄道。

  這就有點尷尬了,盤兒自作多情的覺得丑和婤同音,恰恰說明了她和太子心有靈犀一點通,但實際上人家根本不是婤(chou),而是婤。

  最重要的是,婉婤,這個名字聽起來真不錯。

  「那就叫婉婤了?」

  太子頷首:「你大概不知,宗姓皇族取名自有規制,到了鉞兒他們這一代,男性皇嗣是金字輩,名中需帶金,而女性皇嗣,名中最好帶女字。婉字,柔順,婉約娉婷,婤字與婉字有相互輝映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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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套套的,不愧是學富五車的太子,盤兒自愧不如。

  「那還能叫醜醜嗎?」

  見她如此熱衷這個乳名,太子想了一下,兒子女兒的名字都是他所取,乳名讓親娘來取也是應當。

  其實這裡面還有點故事,齊王楚王家有男嗣誕下,都是由成安帝賜名,太子料想父皇定會疏忽掉這件事,索性便自己想了。

  當初給大公子宗鐸想名時,太子就擬了好幾個名字,當時盤兒已經有孕了,打的便是一併擬出來擇用的主意。

  太子想了又想,把鐸字給了大公子,鉞字留了下。

  所以二子的名字是早就取好的,倒是女兒的名字讓太子頗是費了些腦子。

  「如果你實在喜歡,用著也無妨。」

  其實太子想的是,反正要不了幾年就會有封號了,乳名也就是幼時用一下。而且奴才們不敢叫主子的乳名,這名兒說白了也就是盤兒自己叫叫。

  她既然喜歡,那就容著她。

  「那就這麼說定了,婉婤乳名就叫醜醜,至於鉞兒……」盤兒看了旁邊安靜的兒子一眼,把女兒塞給太子,將兒子抱起來,「我一時也想不到什麼合適的,不如就叫鉞兒。」

  「都隨你。」

  既然商定了,盤兒又放下了一件心事。見太子也沒其他別的事,就趕他走。

  也不是為別的,而是她現在不太好聞。

  雖然八月已經算是入秋了,但天氣還是很熱,生產那日出了那麼多汗,之後又不能沐浴,只是在洗三那日用熱帕子給她擦了擦,盤兒覺得自己這幾天都快臭了。

  女子都是愛好的,尤其在自己心悅的男子面前,哪怕盤兒再怎麼自詡有前世的經驗,也不敢說太子不會被她給腌臢了。

  太子對她趕他頗為不解:「怎麼,你困了?孤來的時候聽人說,你剛睡醒。」

  盤兒只能實話實話,又有些赧然道:「姑姑已經在想辦法了,說是制一種可以去味兒的頭粉,幫把我頭髮通一通。你沒看見我這幾天都帶著包頭,可不是怕受涼,而是味道實在不太好聞。」

  她說得一臉窘相,太子反而失笑。

  「罷,我前頭還有事,就先去了,晚點過來看你跟孩子。」

  等太子走後,盤兒總算鬆了口氣,又叫著香蒲把晴姑姑找來,等晴姑姑來後,她可憐巴巴地看著她,不用她說話,晴姑姑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快別急,奴婢已經制好了,只是還要拿給太醫看一下,我這便就去太醫院走一趟。」

  「那姑姑你快去快回。」盤兒一面說,一面沒忍住用指尖撓了撓頭皮,不敢……狠撓,又撓不到癢處,越撓越覺得癢,最終只能化為一臉可憐相。

  晴姑姑失笑了下,忙拿著東西出門了。

  到了太醫院,裡頭的人進進出出,似乎十分忙碌。

  王太醫不在,董太醫倒是在。

  其實這頭粉晴姑姑早就制好了,之所以沒拿出來,就是因為還要拿給太醫看過才能用。平日裡王太醫肯定是不在的,別的太醫不能放心用,只能是董太醫,但晴姑姑並不想見董太醫。

  「晴兒,你來了。」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董太醫忙把晴姑姑領到自己的值房。

  值房裡很安靜,兩人卻有些兩對相無言。

  晴姑姑低著頭,把東西拿出來放在桌上:「主子嫌自己腌臢,總想折騰著沐浴,但月子裡你是知道的,所以我做了頭粉,想給她通通頭髮,也能讓她舒服些。」

  董太醫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拿過那包頭粉去看。

  不光看,還用鼻子去聞,拿手指沾點用嘴去嘗。

  「岳伯娘的手藝,你倒是學得極好。」

  一句話,開啟了兩個人陳年的記憶。

  兩人算是青梅竹馬吧,卻是小的青梅竹馬。董家和岳家一樣,都是醫術傳家,兩家的當家人也都是在宮裡做太醫,平時因為脾氣說得來,兩家來往還算頻繁。

  董太醫從小和祖父學醫,岳晴因是女子,自然學不了家傳的醫術,反倒是和母親學調香以及一些簡單的婦人症。岳晴的外祖母是個醫女,也算是家學淵源。

  因為長輩之間的關係,兩個小的不免就有了來往,幼時的董成也就願意找岳晴玩,兩家的大人見兩個小的兩小無猜,還為他們口頭定下了婚事。

  可惜這一切在岳晴八歲那年,全部都被毀了。

  岳家人一夕之間被下了獄,董家根本來不及為其奔走,岳家的男丁就全部被誅,女眷全被發放教坊司。

  說是發去教坊司其實就是場面話,只看岳家男丁的下場,就知道這些女人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充為軍妓。這是一些罪臣家女眷除了死之外,最為悲慘的下場。

  岳家成年的女眷不堪受辱,紛紛赴死,一些年幼的則留在教坊司,打算養大了作為官妓。岳家的這場事明眼人哪怕不知內情,也知道是闖了滔天大禍,董家不敢再輕易出頭,還是董成再三苦求,董成的祖父念著老友一場相交,念著稚子無辜,把岳晴從教坊司買了出來。

  卻不敢留在家裡,而是送回了岳家的老家淮安。

  那裡是岳家祖籍,家中還有祠堂和宗族,總會有人管這個無辜的小女孩。

  當初董成答應過祖父,把岳晴救出來後,兩人再不相見,婚約自然也取消了。不過董成長大後去找過岳晴,卻根本不知她的下落。

  他哪知曉岳晴被送回老家,可惜宗族敗落,一些旁系親戚也不願收留她,甚至有那壞了心腸的人見她既是罪臣家眷,又生得還有些姿色,便慫恿族人將她再度賣掉。美曰其名是為了避禍,實則不過是貪圖錢財。

  所以屬於岳晴的悲劇並沒有停止,不過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後,再度跌入深淵。大抵是有著之前的經歷,小小的岳晴也算是死心了,被賣了也就被賣了,老鴇讓她好好跟著學藝她就好好學,之後到了年紀掛牌出閣在紅塵中沉浮。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兜兜轉轉幾十年,她會在宮裡又碰見董成。

  可往事已矣,就算見面了又怎樣?晴姑姑不是太能理解董成的激動和複雜,她也不想理解,甚至有些逃避。

  「這裡面若是再加一味白蘞會更好,更好的吸收發上的油脂和汗液。」董太醫的聲音打破沉寂。

  晴姑姑依舊垂著眼帘:「既然董太醫覺得好,就加一味吧,只是我那裡並沒有多餘的草藥,這是方子,董太醫制……好後讓人去說一聲,是時候我命人來取。不過還望能儘快,因為主子催得很急。」

  「你若急用,我這便去碾一些白蘞加進去,你等等。」

  不多會兒,董成拿著東西回來了,衣袍上沾了些灰白色的粉末。

  見晴姑姑目光落在自己袍子上,他低頭去拍了拍:「他們碾得不夠細,我又碾了幾下。」

  自然不會是只幾下的,董成從小都是這樣,做事仔細。

  想到這裡,晴姑姑抿了抿嘴道:「既然東西弄好了,那我就先走了,剩下的有勞董太醫。」

  董成還想說什麼,卻只能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

  一路上,晴姑姑的心緒都不算平穩,不過等回到東宮,她已經冷靜了下來。

  進了屋,盤兒還在跟兩個孩子玩。

  她也是個任性的,明明有奶娘,就是喜歡親自看著孩子。只要孩子是醒著的,就讓人把孩子抱過來,並排放在床裡面。

  一大兩下都躺著,明明兩個小的什麼都不懂,還喜歡跟他們說話,一會兒摸摸小手,一會兒摸摸小臉,晴姑姑突然意識到她想看孩子是真的,但其實更像是拿他們打發時間。

  盤兒突然嚷嚷起來:「香蒲,快,尿了。」

  出神的晴姑姑忙走了進去,香蒲和青黛也來了,三人搭著手給醜醜換了尿布。這邊剛換完,鉞兒也尿了。

  盤兒窘著臉坐在那兒看人給兒子換尿布,一邊不忘埋汰兒子:「姐姐尿你也尿,小尿包。」

  鉞兒面無表情地回了她一個帶口水的泡泡。

  「姑姑,你看他會吐泡泡。」盤兒大驚小怪道。

  晴姑姑看了一眼,還真是。

  「小主子現在還小,不到流口水的時候,有時候唾液分泌不了,就會吐泡泡。」

  「才發現姑姑你什麼都懂。」盤兒有些感嘆道。

  晴姑姑懂得可多了,至於為何懂這些?這還與她幼時在爹娘身邊耳濡目染有關,時下男尊女卑,大夫通常都是男人,但也會有一些醫女存於世,大多都是給一些富戶人家的女眷看診。

  而這些病都是不太適宜給男大夫看的,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幼兒的病症,不過晴姑姑懂得不多,也就會些粗淺的。

  她今天怎麼了?怎麼總是想些以前的事!

  盤兒的聲音打斷了晴姑姑的思緒:「姑姑,你去太醫院見到董太醫了?」

  「見到了,東西已經拿了回來,不過只夠一次的分量,其他的董太醫說他來制。」

  盤兒目光閃了閃,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道:「那可真好,快快快,你快給我弄弄,我真的已經快受不了了。」

  之後兩個孩子被奶娘抱走了,盤兒則去了椅子上,讓晴姑姑和香蒲幫她通發。

  用帕子把頭髮半裹起來,撒上頭粉,包一會兒,然後拿著篦子從頭到尾的梳,把附在頭髮上的頭粉都梳下來。

  等梳完,再抖一抖,抖乾淨了,本來盤兒覺得粘成一條一條頭髮頓時都舒散開了,像剛洗了頭髮一樣。關鍵是這頭粉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格外好聞。

  之後是用熱帕子擦身,從頭到腳擦一遍,擦完換上乾淨的寢衣,盤兒感覺舒服多了。

  「這東西好,讓董太醫多制一些,殿下讓我坐夠兩個月的月子,如果真這樣的話,這兩個月我可能就要靠它了。」

  晴姑姑抿著嘴笑:「殿下也是心疼主子生產時吃了苦,多養養也是好的。順道奴婢也幫您調理一下,等您出了月子就能恢復如初。」

  對此,盤兒可是抱著很大的期待,因為前世就靠著一個曾經晴姑姑教給她的密招,就讓她即使生下鉞兒後也受用無窮,難道晴姑姑還有什麼密招?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雖然坐月子……從膳食到起居要求都甚嚴,但眼看著兩個孩子一天一個變化,盤兒還是過得極為歡樂的。

  這期間發生了一件事,太子妃竟然主動上摺子為盤兒請封良娣之位,說其為東宮綿延子嗣有功,又生下難得一見的祥瑞龍鳳胎,理應冊封良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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