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這是一份做長輩對孫兒的愛護之心,哪怕對待的不是盤兒,也讓她打心底的感激。思兔閱讀
「謝娘娘,妾身一定謹記娘娘的話,好好的看著兩個孩子。」
說完這句,她抬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當初選奶娘的時候,妾身只打算選一個來著,但身邊的宮女說一般都是四個奶娘。人多有多的好處,妾身就想人少是非少,而且妾身也不太會管人,能少找不少事,沒想到竟得了娘娘的誇讚。」
傅皇后前面說了場面話,後面說了體己話,若盤兒只說場面話,這天註定聊不下去了,此時她也說些體己話,又是兩個孩子的內容,傅皇后不免就聽進去了。
為此,傅皇后沒少點撥她,等一通話說下來,外面時間也不早了。
盤兒忙出言告辭。
傅皇后又讓人把兩個孩子抱上來看了看,才讓盤兒領著走了。臨走時,傅皇后把念秋使出來,讓她送盤兒出去。
等把人送走後,念秋轉回來就見傅皇后歪在炕上,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
「娘娘,這蘇奉儀倒是客氣的,臨走時還塞了奴婢一個荷包。」念秋笑著把荷包拿出來,給傅皇后看了看。
「給你你就收著,她人年紀小,心思倒是通透。」傅皇后笑著道。
頓了頓,她又有些嘆息:「這樣乖巧的人,總是難以讓人硬下心腸。人有福氣,也通透乖順,即使討好人也不讓人厭惡,你們說我是站兒媳婦呢,還是站孫子?」
這話就有點讓人不好接了,看似是說家常的話,卻關係著東宮。
念秋和念慈面面相覷一番,還是念秋開了口:「娘娘喜歡誰,就多親近誰,誰也說不得二字。」
傅皇后點點頭:「理倒是這麼個理,你們也知道我心軟,總覺得太子妃可憐。不過她倒是個心思多的,也用不著我可憐。」
提起這話,念秋和念慈倒不敢再接話了。
太子妃之前做出的事,坤寧宮上下誰人不知,倒是一改態度待皇后娘娘越發恭敬,晨昏定省皆不拉,可也沒少往慈寧宮跑,甚至還為太后摔傷了腿。
傅皇后倒和慈寧宮那位沒什麼恩怨,但一個兒媳婦親近婆婆也就罷,還去親近婆婆的婆婆,尤其再結合之前太子妃和傅皇后的一些私下矛盾,太子妃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她是心知肚明討不了傅皇后的喜歡,就往太后身上使勁呢。
按理說,這樣做沒錯,聰明人都會這麼考慮,可未免就是太聰明了,聰明的讓人覺得心裡不舒服,尤其是傅皇后本人。
「罷了,稚子無辜,聰明人有聰明人的活法,用不著我們這些蠢人多操心。倒是太子是個刻板的性子,以前胡良娣來親近我,他嘴裡不說我,卻沒少冷落人家,如今我那兩個孫兒可經不起冷落,不然還不知冒出什麼妖魔鬼怪,我得敲打敲打他,等下午命人去把太子叫來,本宮跟他說說體己話。」
念秋念慈忙應是,心裡不免有些感嘆,這大抵就是笨人有笨福吧?
太子被叫去坤寧宮,本以為傅皇后是與他商議什麼事,沒想到卻受到一番敲打。
傅皇后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讓他不要因為蘇良娣來親近自己,就冷落了人家。
哪怕太子覺得眼前這局面正好是他想看到的,也不禁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於是晚上的時候他又去了盤兒的院子。
去了後,用膳說話自是不提,也沒少拿眼睛看盤兒。
看得盤兒都感覺出來了,問他怎麼了?
太子能說他有點吃醋?傅皇后看似溫和,其實極少維護什麼人,太子的性子其實有一半都是隨了傅皇后,還有另一半是宮裡的環境養成。
這……話肯定不能明說,於是千言萬語化為一句——「沒想到你還是個本事的,不過見了幾回就討了母后喜歡。」
太子這是在吃醋嗎?
盤兒嗅到了酸味。
她自謙一把:「母后哪是喜歡我,不過是喜歡鉞兒和醜醜,愛屋及烏的情況下,才對我另眼相看幾分。」
太子挑了挑眉,明擺著不信。
「不信算了,不過能討人喜歡也是我的本事啊,難道殿下不希望皇后娘娘喜歡我?」
「你就會胡攪蠻纏。」他捏了捏她臉頰。
盤兒反應有些大,當即就哎呦一聲,捂著臉倒在炕上。太子有點沒設防,本來覺得她是裝的,但看她一直捂著臉也不起來,就俯身去看。
誰知道看到她從指縫裡露出來,帶著笑意的兩隻大眼睛。
「你騙人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好了啊。」
「誰讓殿下捏我臉,我的臉那麼嫩,哪裡經得起殿下的手勁兒,你看都捏紅了……」她歪在那兒,露出一點給他看。
一看苗頭不對,福祿就趕緊做手勢趕人,自己也貓著腰出去了。
「孤沒看見紅。」
「你看,好疼啊。」她湊近了給他看,裝得似模似樣。
「孤看你就是裝的,孤又沒使勁兒。」說是這麼說,太子還是看了兩眼。
「殿下的手勁兒自己不覺得,但我的臉又軟又嫩,哪能相比。」
「那你說怎麼辦吧?」其實太子的意思就是我捏都捏了,難道你還想捏回來?誰知這人打蛇順杆爬。
「殿下親親,親親就不疼了。」
她說了不算,還厚著臉皮往那邊湊。可把太子給逗笑了,用薄唇在上面印了下,又捏了捏她鼻子。
「你老實交代,母后是不是就是這麼被你哄住的?」
「不是我哄的,是醜醜哄的,你不知道這丫頭可喜歡笑了,皇后娘娘一抱她,她就咧著嘴對皇后娘娘笑,可會討人喜歡了。」
「是婉婤,小心被你叫丑了,你不是擔心以後嫁不出去,還叫醜醜?」太子很正視這個問題,已經好幾次出言糾正她了。
「可你不是說——孤的女兒還擔心嫁不出去?」她直起脊背,單手負在身後,模仿太子平時說話的口氣。
「還說你不是胡攪蠻纏。」
兩人鬧了一通,好不容易消停了。
「既然母后喜歡,你就多帶孩子去,孤平日裡忙,去坤寧宮多了也不好,二姐一大家子人,平時也不能總進宮,母后一個人也孤單。」太子說得頗為感慨。
於是等太子妃好不容易養了一個多月的傷,趕在過年前幾天終於能出門了,突然就發現她的靠山還沒落實,但蘇盤兒已經給自己找了座靠山。
每到過年的時候,宮裡總是最忙碌的。
奴才們忙,忙著侍候主子,忙著宮裡大宴小宴。主子們也忙,忙著四處走動請安,忙著各處赴宴。
一通忙下來,都挺累的,不過今年倒是發生了件奇事——太后竟行走都把太子妃帶在身邊,對她也頗為另眼相看。
知道來龍去脈的自然明白是為何,不知道的不免四處打聽,過年期間宮裡的宴多,宴多人就多,如此一來太子妃至孝的名聲就傳了出去。
慈寧宮,每到這個時候通常也是最熱鬧的。
各宮的妃嬪,下面的孫子孫女乃至重孫們,還有京中一些王公勛貴大臣們家的女眷,都少不了來慈寧宮給太后請安。
不過一般下午太后是不見人的,成安帝這幾日也忙,大宴小宴都得露露臉,想著有兩日沒來給太后請安了,便過來了一趟。
來的時候,太后午睡剛起沒多久。
太后近七十年的年紀,早年的一頭烏……發早已變成了華發,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了個髻,也沒戴鳳冠,就穿了身家常的衣裳。只看她面相,慈眉善目,是個和藹的老人,大抵是愛笑,眼角有著細細密密的紋路。
「這幾日皇帝也忙,好不容易封了璽,卻根本沒閒下。玲瓏快去把給皇帝熬的湯端過來,你這兩日沒來,我倒想讓人給你送去,又怕送去的不是時候,正好你來了,喝一碗補補元氣。」太后吩咐完宮女,又對成安帝說。
成安帝坐在她下首處,身上還穿著吉服,顯然是剛忙完過來的。
「有勞母后掛念了,這幾日也確實事挺多,想著母后這兒也熱鬧,就專門挑了下午來。」
母子倆正說著話,玲瓏端著湯進來了。
顯然成安帝也不是第一回喝了,接過來端著就喝了起來。
太后有些感嘆:「你也得顧念自己的龍體,我這裡你就不要掛心了,我上了年紀,有精神就多應付會兒,沒精神就少應付就是。」
「兒子省得,母后也要多顧著自己的身體。」
太后點點頭:「說起這事,我倒不免想起那次在御花園,多虧太子妃在我後面擋了一把,不然你母后這把年紀,恐怕就在鳳床上起不來了,最後反倒她在床上養了一個多月的腿。人上了年紀,不免心就軟,太子妃是個孝順的,她願意服侍在我身邊,我也不好逐了她。」
看似閒話家常,太后卻是在向成安帝解釋過年這幾日為何把太子妃帶在身邊的原因。
所謂投桃報李,哪怕是做主子的,面上也不能做得太絕情絕義,不然下面的人怎麼想,太子妃為了太后摔斷了腿,等好不容易養好傷,太后卻對其冷淡,若真是這樣,恐怕背後少不了有人非議。
成安帝也明白這個意思,倒是未多置一詞。
「母后若是真喜歡,多帶在身旁也沒什麼。」
之後母子倆又說了會兒話,成安帝說還有事,就告退了。等他走了以後,玲瓏不免露出憂心之態道:「娘娘,這事陛下不會怪罪吧。」
「怪罪?」太后笑了笑,拍了拍腿道:「他能怪罪我什麼?怎麼說我也是他嫡母,若不是本宮兒子沒了,若不是本宮將他記在名下,他也坐不上這個位置。人要知恩圖報,不然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他待本宮至孝,本宮自然要與他母慈子孝,不過皇帝這人心眼有點小,本宮已經與他解釋過了,能不能聽進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
說白了,再怎麼樣她也是皇太后,她是不想和皇帝鬧矛盾,所以多順著他的意思。可若是不想順著意,皇帝也不能將她如何,尤其還是這樣一件小事。
太后覺得若是皇帝連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這皇帝也就白當了。
其實以太后的眼光,她是看不中成安帝的,可當時迫於無奈,只能矮子裡頭拔將軍。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她對這個兒子也算有些了解,賢能算不上,不過占個老實不惹事,偏偏皇帝當久了,又養得有些自以為是,還狂妄自大。
就像當下,頗有賢名的中宮太子不看重,偏偏看重幾個小婦養的兒子,讓太后來看,這不是聰明人所為,就是亂國之兆。只是她到底上了年紀,兒子又不是親生的,自然不好多說什麼的,表面上也就罷,私下裡言談之間不免有些輕視。
玲瓏聽出太后話里的潛意詞,只是這事就不是她能插上嘴的,只能默默不言。
「對了,聽說那個叫什麼蘇良娣的,就是生了龍鳳胎的那個,最近往坤寧宮去的勤?」太后突然問道。
慈寧宮自然也有慈寧宮的消息渠道,所以對坤寧宮的一些事也是知道的。玲瓏點頭道:「回娘娘的話,此人姓蘇,剛冊封了良娣沒多久,她最近經常帶著兩位小皇孫去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請安。」
太后點點頭:「怪不得我說太子妃最近來我這兒來得……勤,明明腿傷都還未全部康復。今天早上我見她站久了,轉身下去時背後的衣裳都被汗打濕了,也是個可憐見的。」
太后的語氣含糊不清,玲瓏自然不好接話,主僕二人一人站著一人坐著,寒冬的暖陽透過槅窗灑射進來,為殿中增添了幾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