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太子和春耦齋那位鬧脾氣的事,太子妃早就察覺出來了。思兔sto55.com

  其實不光是她,胡良娣也知道。

  無他,太子都從春耦齋去了翠竹林的小室里住,難道這還不明顯?

  胡良娣忍不住幸災樂禍,心裡暗想到底是什麼事讓太子都對她惱上了,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如畫道:「讓奴婢來說,巴望她失寵的人肯定很多,說不定還有人會踩上一腳呢。」

  這個人,自然指的是太子妃。

  「行了,咱們太子妃才沒有這麼見識淺薄呢,人家現在就一心一意想把大公子養好,哪會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胡良娣吃著葡萄,嗔了她一眼。

  「她要是真把太子爺惹惱了,自此失了寵,主子您說——」

  「想什麼呢,輪到誰,也輪不上你家主子。」胡良娣看似笑罵,眼神卻暗了暗。

  要說不想要寵是假的,但胡良娣心知肚明自己也就這樣了。

  孩子她已經生了三個,算是唯一能和那位比肩的,她有家世有身份有地位,若是孩子再多了,太子妃該被她擠兌的沒地方站了。

  當初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太子會再給她一個孩子。自打生了宗鉉以後,她是什麼都不想了,別看她那麼說太子妃,其實她何嘗不也是這樣。

  其實胡良娣並不意外盤兒能得寵,因為從身份上就最合適,出身低賤,卻又是太子妃的人,沒有娘家,等於只能依靠太子。在她和太子妃相持不下的情況下,她出頭是最好的。

  最後果然是她出頭了。

  所以說這人的命啊,有時候真是天註定,你強求不得,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但內心深處,胡良娣還是希望能看到那位蘇良娣能狠狠地跌一個跟頭,因為這才符合宮裡的常理。

  也不過四天。

  四天後,胡良娣嗤笑了聲,說不清是在笑別人,還是笑自己。

  「都老實點,別沒事給自己找事。」

  純一齋,太子妃收到太子去了春耦齋的消息。

  「主子。」富春猶豫道。

  太子妃眉眼低垂,喝著茶:「都跟你說,讓你別打聽這些事了,沒得心煩,多想想母后過壽送什麼才是正理。」

  見太子妃不願多說,富春忙道:「奴婢覺得那副繡了一千個壽字的繡品就不錯,您不是早就準備好了,襯景兒又合意。」

  「襯景兒倒是襯景兒,就是未免太過普通了些。」

  這時,富秋走了進來,稟報說大公子和二郡主來了。

  不多時,兩人就進來了。

  「娘。」

  太子妃放下茶盞,露出笑容道:「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婉姝和宗鐸不顯地對了眼神,才笑著道:「女兒給皇祖母做了雙鞋,拿來給娘看看,就是女兒手藝差了鞋,也不知當做壽禮送給皇祖母能不能行。」

  太子妃接過來看得十分仔細,邊看邊道:「不錯,你才多大,能給皇祖母做鞋已經很不錯了,重要的不是手藝,而是心意,你皇祖母肯定會喜歡的。」

  婉姝鬆了口氣,笑著說:「既然娘這麼說,女兒就放心了。」

  母女之間又說了幾句話,期間太子妃還不忘問問宗鐸的功課,並督促他就算來了西苑,也不能拉下功課,宗鐸一一應是,太子妃反倒有些不忍心了。

  「功課不能拉下,身子也得顧念著,娘讓嬤嬤給你熬得補湯,你每日要記得喝。」

  「娘,您放心,兒子都記著呢。」

  太子妃十分欣慰上下打量了下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了就行,要知道你好,我和你姐姐也就好了。」

  宗鐸有些欲……言又止,但終究沒說出口,因為婉姝打斷了他。

  「娘你放心,弟弟好著呢。」

  等兩人從正房裡出來,無奈地對視了一眼。

  「我方才看娘挺好的,她好像並不在乎春耦齋那邊如何。」宗鐸猶豫了一下道。

  「能不好嗎?就算不好,也不會給我們看見的。」婉姝低聲道。

  「姐,你放心,我肯定會好好用功的。」

  婉姝收起低落的心情,露出一個笑,看著弟弟:「姐姐知道你會好好用功的,娘說的沒錯,只要你好了,我和娘都會好,只要你好了,誰也越不過你去。」

  說到這句時,她的眼睛看向了春耦齋的方向。

  宗鈐很寶貝他的小魚,用膳的時候還要把小桶放在一邊。

  平時總是閒不住,今天倒好,沒事就圍著他的小桶打轉。盤兒見他喜歡,又想這魚也不能就放在桶里養著,就讓人去找了個青花的大碗,放上清水,碗底放幾塊兒鵝卵石,再把魚放進去,可把宗鈐給喜歡壞了。

  這下不是圍著小桶打轉了,是圍著青花碗打轉。

  晴姑姑說這碗恐怕養不了魚,水是死水,且水也太淺了。都是水邊上長大的,盤兒自然也懂這個道理,但現在也只能暫時這樣了。

  不過卻給她找了個活兒干,她打算給兒子做一個人造的魚池,不需要太大,這樣回了紫禁城也有地方放,就算不來西苑,也有魚兒看。

  其實宮裡養魚的人並不少,多數都是用大缸來養,盤兒卻嫌棄大缸死板,就那麼一點地方,關鍵總是要換水,一個侍候不當就會死魚。以前她養過一陣兒,見三天兩頭死魚,雖然魚兒不值錢,但從小在江南水邊長大的她,也不太待見這種場面,就沒有再養了。

  她總結了一下,魚容易死,是因為水是死水。想要有情趣一點,自然要借鑑江南的園林奇石。

  就這麼琢磨著,一時竟讓她冒出了許多想法,忙叫著香蒲她們幫她鋪紙研墨。

  要用石頭壘出一個假山,假山上要有青苔才有野趣,最好做一架小號的石橋,這樣才符合小橋流水假山的意境。下面自然是一口缸,青花的大缸太花哨了,用石頭琢出的缸體才符合。

  連廢了好幾張紙,終於讓盤兒畫出了一個雛形。

  可流水怎麼辦?怎麼樣才能讓水循環起來,這樣才能是活水。

  太子走進來,就看到的是這樣一副畫面——她挽著低垂的蝶髻,鬢角垂下了幾縷碎發,黑髮雪膚紅唇,窗外投射進來的光,仿佛給她嵌了一道金邊。蓮青色的衫子,更顯膚色晶瑩剔透,身上並未戴多的首飾,僅執筆的手腕上戴了個通體碧綠的鐲子。

  「在做什麼?」

  盤兒正出著神,就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了。

  太子瞧過去,心裡暗道,字寫得不怎麼樣,畫倒是不錯。這個不錯也僅僅是指畫出了東西的原態,不至於讓太子不認識。

  「怎麼想起弄這個?」

  「鈐兒不是喜歡嘛,難得他這麼喜歡,有魚兒看了也不調皮了,等到時候回到宮裡,也能有個東西讓他來打發時間。」

  倒是考慮的周全。且她十分注重孩子們,這份注重對太子來說是有點讓他詫異的。譬如,宮裡的婦人從不會親自餵養孩子,但她會;還譬如,宮裡的孩子都是奶娘宮女太監們帶大的,她卻總是喜歡親力親為。

  雖不至於親自上手,但從來事無巨細,包括今天吃了什麼穿了什麼,她都會問一問。

  等孩子們再大一點了,她還會帶著孩子們一起睡,給他們講一些稀奇古怪的鄉野故事。兩個大的也就算了,宗鈐尤其黏人,尤其是他會說話會走路後,經常一到晚上就鑽到娘床上不下來了。

  為此太子沒少背著盤兒跟宗鈐……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例如男子漢大丈夫不能總跟娘睡,男子漢大丈夫就該一個人睡。這也是盤兒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小兒子總把男子漢大丈夫掛在嘴邊的原因。

  「可以在這裡加一個水車。」太子一面說,一面拿過盤兒手裡的筆,也不過寥寥幾筆,一個栩栩如生的小型水車,就出現在畫中假山的一旁。

  「水車需要有流水才能動,可這上面需要的恰恰是流動的水。」盤兒提出異議。

  「只要讓水車動起來,就能利用水車上的桶把水運到空中,再從假山上流下。這個內造局應該能做出來,大的恐怕還有些困難,但你的這個這么小。」

  說白了,就是哄孩子的小玩意兒,根本不是難題,太子以前見過,才會說得這麼篤定。

  既然太子說行,那就行吧。

  之後太子說讓人把圖送到內造局,盤兒嫌這張紙被自己染了墨點不太好看,說要重新再畫一張,可畫到水車時卻有些困難了。

  她雖然見過水車,但並沒有細細觀摩過,腦子裡只有個大概印象,若是畫成觀賞畫還行,反正就看個輪廓,可若是拿去讓內造局照本宣科做出來,就不能這麼馬虎了。

  她也不開口,就捏著筆也不動。

  太子嘆了口氣,走過去,從身後捏住她的手,執筆在紙上畫。

  淡淡的迦南香包圍住她,盤兒何等敏銳,自然察覺到他嘆的那口氣,以及這幾日兩人相處時的不顯的僵硬,反正至少沒以前那麼融洽了。

  是因為那個問題,他沒問出口,她也沒給出解釋吧?

  可怎麼解釋?她根本不知道,只能佯裝不知。

  就在她恍神間,已經畫好了。

  盤兒定睛去看,雖然是他捏著她的手畫的,但還是能明顯是兩個人畫的,而且一個是大人,一個是小孩。

  她就是那個小孩。

  這是要讓她丟人丟到內造局啊!

  「你畫這麼好做什麼?」她埋怨道。

  太子錯愕,又失笑:「不是我畫的好,是你畫的太差。」

  他說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邊,無端就讓她耳朵熱了起來,且漸漸發燙。

  「你耳朵怎麼紅了?」太子的眼神極為敏銳,很快就看到了。

  「你站的太近,熱到我了。」她嗔道,又去推太子。

  太子伸手在她耳朵上撓了撓,她又忙去捂,兩人像孩子一樣,就這麼鬧了起來,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對上,兩人都愣了一下。

  還是盤兒打破了寂靜,「既然畫好了,就趕緊拿去內造局吧。」

  太子頷首,叫了聲福祿。

  傅皇后的壽宴,安排在瓊華島。

  這瓊華島不在南海,而在北海。

  瓊華島於北,瀛台於南,兩個地方正好隔著金鰲玉蝀橋和蜈蚣橋呈對持狀態。瓊華島以山土堆就成島,島上有廣寒殿、仁智殿、悅心殿等,一般西苑若是舉行大型宮宴,都是設在此處。

  島上奇石嶙峋,構山築洞,形成一種山石間有亭台樓榭,宮宇間玲石疊壘,秀若天成的奇駿之美。而在島的北側又臨水修建了一道弧形遊廊,遊廊上築有許多亭台與水榭,實乃賞景的一個好去處。

  所以說瓊華島上的景致絲毫不遜於瀛台,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到了正日子這一天,瓊華島上十分熱鬧,東宮眾人也是齊齊到場。

  太子自然是不在這處的,向傅皇后賀了壽後,就去成安帝那邊了,東宮的女眷則都陪在傅皇后身邊,又一一奉上壽禮。

  太子妃送的是一副以黑緞為底,用金線繡出的一千個形狀各異的壽字,並襯以紫檀屏風。端的是氣派又不失雅致,最重要的據說這刺繡是太子妃親自繡的,格外又是一份心意。

  ……

  傅皇后笑眯眯的收下了。

  胡良娣送的是一座白玉觀音,乍一看去不是很引人矚目,但傅皇后拿在手中觀賞時就發現,這座觀音乃是暖玉所制。

  盤兒則就送的是那架名叫海月清輝的古琴,因為不是什麼特別有名的琴,倒讓外人見了覺得有幾分詫異,心道這位蘇良娣是不是送禮送得太隨意了。

  可傅皇后卻是頗有意味地看了盤兒一眼,知道這是她那太子兒子提點的,外人可極少有人知道她喜歡古琴的。

  因此這三份兒壽禮一對比,孰重孰輕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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