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太子正在春耦齋用晚膳,剛拿起筷子,有人來了。思兔閱讀sto55.com

  福祿出去了,又匆匆回來,臉色凝重地附在太子耳邊說了幾句話。

  盤兒就見太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匆匆站起,就想往門外走去,才想起盤兒頓了頓腳步。

  「你待在這兒,哪兒也別去,瀛台出了點事,孤去看看。」

  「好。」盤兒點頭,她看得出事情肯定不像太子說得這麼輕描淡寫,肯定是出什麼事了。

  等太子到時,涵元殿與尋常沒什麼區別,可若是細看那些守在殿門外的奴才,就能看出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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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進了殿中,王瑾年臉色一片慘白地從帘子後走出來,哭喪著一張臉。

  「太子爺,您快進去看看吧,現在可該如何是好?奴才誰也沒敢通知,就把信兒遞給了您,這事估計瞞不了多久,您得速速決斷。」

  太子撩開帘子走進去,榻上的成安帝似乎被人重新安置過,正平躺在龍榻上。他身上還蓋著綢被,除了臉色極其灰敗,呼吸細微到幾不可查,幾乎與正在熟睡中並沒有什麼分別。

  龍榻的一旁,兩個衣衫裸露的女子被人五花大綁地捆了起來,丟在角落裡。因為嘴被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不過她們能看見,一見到太子就目露哀求之色,似乎想求太子網開一面。

  「陛下恐怕是不好了,奴才怎麼叫都沒反應,當時那種情況,若是叫了太醫來,事情就瞞不住了,到時候陛下龍顏不保……」王瑾年絮絮叨叨地說,顯然這時候心神俱亂。

  「人還有氣?」

  王瑾年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還有,還有,不過……」

  不過也就只剩一口氣,王瑾年在宮裡多年,見多了各種各樣的死人,和各種各樣人死前的樣子,所以這點還是能分辨清楚。

  「去請太醫,把王太醫請過來。再去把母后請過來。」太子吩咐道。

  王瑾年似乎很難以理解太子的做法,似乎想說什麼,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太子這是在吩咐別人。

  見福祿應聲下去辦差,太子才看了王瑾年一眼:「王大伴,有時候人太聰明了,並不一定就是好事。」

  說完,太子就出了內殿,似乎打算出去安排什麼事。

  而王瑾年卻是一驚之下,冷汗直流。

  是的,因為他聰明,因為他想對太子賣好,所以他獨獨提前通知了太子。就是想讓太子提前做準備,也免得被其他人知道搶了先機,或者鬧出什麼事。

  僅憑這一個功勞,就夠他後半生無憂了。

  可若這不是一個意外,而是一個局,如果太子真的聽信,急慌慌就想踢掉老爹登基,對成安帝還剩一口氣的事置之不理,往輕點說叫盡人事聽天命,往重點說這就是謀逆了。

  若是此事再被其他人發現或是利用,太子將會完全被置於不堪的境地,到時候明明是好事辦成了壞事,別說太子登基了,性命都有可能不保,而他也不用想什麼晚年了,直接抹了脖子死去吧。

  因為這種認知,接下來王瑾年對太子言聽計從,他說怎麼辦就怎麼辦,一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

  而傅皇后也很快來了。

  果然上位者的想法,和下面的奴才就是不同。

  為何下位者只能當下位者?不光是因為血脈身份的天然制約,也是因為從小所生長的環境,以及所存在的位置,讓他們達不到那種高度,制約了他們的眼界和大局觀。

  傅皇后的意思是和太子一樣,不光找來了太醫為成安帝診脈,她還命人去請了高貴妃、周賢妃等嬪妃,並讓人往紫禁城向太后去報信了。

  整整一夜,涵元殿的燈火未熄。

  所有人都守在這……兒,包括齊王、燕王、越王等一眾皇子,還有他們的母妃。傅皇后和太子也守在這兒,看似一切風平浪靜,大家似乎都在為成安帝的安危而擔憂著,實際上私下裡該動的都在動著。

  天還沒亮,太后便匆匆趕至。

  怕走漏了風聲,她沒敢坐鳳輦,而是坐了一輛普通的小車,由幾個護衛護送著來了。

  一身常服的她,剛在殿中站定,就對傅皇后和太子道:「你們做的很好。尤其是太子,識大體懂進退,為人沉穩有度,不愧是我大周的太子,大周能有你為太子,乃是大周的福氣。」

  這話實在太『重』了,太后還從沒有在人前說出過這樣有分量的話。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傅皇后和太子的所作所為,太后都一一看在眼裡,對此她是十分滿意的。

  沒有急於求成而露短,沒有計較得失而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讓眾人都知曉,這才是身為正統的度量和氣勢。

  如果身為正統,反而學那些小家子氣的做派,那才是要貽笑大方。

  皇太后的話,讓除了傅皇后和太子以外的人,目光都閃了閃。

  尤其是高貴妃和齊王,不免想到太后是不是洞悉了他們私下的小動作,因此有些坐立難安魂不守舍,在這裡就不細述。

  「皇帝實在太不像話了,哀家表面不好言語,怕損了他的顏面,可沒少暗示他要節制,要保重龍體,如今竟然出了這樣的事。太醫呢,皇帝現在如何?」

  王太醫步了上來,恭恭敬敬將成安帝的大體情況說了一下。

  大概的意思就是暫時命是保住了,至於以後能不能保住,這是未知。而且由於成安帝這病不太體面,是馬上風,這種病也是腦卒中的一種。一般患了這樣病的人,就算人清醒過來,也可能口齒不清,面部不受控制,更甚者會癱在床榻上,吃喝拉撒都得人侍候。

  讓人侍候這不難,紫禁城裡什麼最多,不用說自然是奴才最多。

  可堂堂一個皇帝,未來可能會說不了話,會控制不住唾液,乃甚至連床榻都沒辦法起,動都不能動一下,以後如何處理政務?

  太后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太后才道:「等皇帝醒了再說,政務先由內閣管著,太子監國,一切事情還是要等皇帝醒來,才能再議後事。」

  「哀家知道你們也守了一夜,都累得不輕,這裡由哀家看著,你們都去歇歇吧,再是年輕,也經不得這般苦熬,畢竟這病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有定數的。」

  太后都這麼說了,眾人只能一一行禮後,就魚貫地退了出去。

  高貴妃卻被太后留住了,太后說有話要與她說。

  「你皇祖母久經宮中爭鬥,別看她上了年紀,人明白著呢。她既然說出那種話,又讓你監國,就是代表站著東宮這一邊,你也不要太過憂慮,去做你的大事,這裡由母后盯著。」

  因為地方不合適,所以傅皇后的話極短也極為簡練,太子也看出傅皇后沒打算離開。畢竟她是皇后,哪怕太后說讓她去歇著,她也要把面子做周全。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出錯。

  「兒子知道了。母后你也注意身體。」

  傅皇后笑著點頭:「快去吧。」

  目送著太子走後,傅皇后才回頭往殿中行去,剛走到門外,就聽見裡面高貴妃正在哭著解釋著什麼。

  傅皇后特意在外面站了站,過了一會兒,正低頭拭著淚的高貴妃從裡面走了出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並未說什麼話,高貴妃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低著頭離開了。

  太后看見傅皇后又回來了,有點詫異。

  「你這孩子!罷,既然你有這份心,就守著皇帝吧,畢竟是夫妻一場。他就……是有些糊塗,耳根子也有些軟,其實心倒是不壞。」

  顯然這安慰之詞太過浮面,傅皇后只是低了低頭沒有說話。

  成安帝臥病昏迷的事為眾人知曉,同時太子也陷入一片忙碌之中。

  每天都是早出晚歸,盤兒什麼也幫不了,只能在膳食上用些心,等他回來了,盯著他多用一些。

  在事發後的第十天,成安帝終於在太醫們的努力下醒過來了。

  就如同王太醫說的那樣,成安帝的情況並不好,甚至極為嚴重,不光說不了話,人也不能動,唯一能動的大概就是眼珠。

  顯然成安帝這樣是沒辦法再處理朝政的,就算等他哪日能動彈了,也只能拼全力保養龍體,做不了其他。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即位成安帝晉為太上皇之事,由朝臣們上書,皇太后同意,並交由內閣領眾臣來議,被正式提上日程。

  顯然這是勢不可擋的,所以哪怕高貴妃和齊王焦慮如熱鍋上的螞蟻,也無濟於事。

  此事很順利被通過,不光內閣眾臣在議案上附了印,皇太后也在議案上用了金印。登基大典交由禮部去操辦,時間就定在半個月之後。

  這點時間自然極為倉促,可事從緊急,一切從簡,且如今成安帝重病著,太子也無心去弄這些。

  這日,太子按慣例來涵元殿請安,正巧碰上剛從裡面出來的齊王。

  齊王看著太子,神色難掩焦躁,像被困住了的獸,除了做困獸之鬥,再無其他。

  「你老實說,父皇這樣是不是你害的?」

  太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哥慎言,父皇出事,最先報給的就是母后,母后可並未對高貴妃遮掩什麼。做到這般依舊讓你猜忌,孤沒什麼話好說。」

  「你能瞞過天下人,你還能瞞得過我?讓人給父皇進如意延壽膏是你,若不是你暗中作祟,我母妃不會給父皇獻美,如今也不會被太后禁足,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齊王激動道。

  「大哥,你是不是弄錯了?其實讓孤來說,會是如今這般局面,應該怪大哥才是。如果不是你和楚王算計孤,楚王不會死,楚王不死,周賢妃就不會針對你和高貴妃,如果周賢妃不針對高貴妃,高貴妃也不會怕失寵給父皇獻美人,如果沒有那兩個美人,父皇也不會變成這般模樣。」

  這些話太子特意壓低了嗓音,幾乎是貼近了齊王說,但他神色很平和,平和得沒有任何情緒。

  「所以孤之前說了,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必遭天譴。你為何淪落這般境地,應該問問你自己才是,而不是問孤。」

  「你——」

  齊王捏緊拳頭,打向太子。

  太子適時後退一步,緊接著就有侍衛湧上來,把齊王給制住了。

  「齊王殿下對父皇病情太過關切,以至於焦慮成疾,才會言行無狀。這事孤不怪他,還不快把齊王殿下送回去。」

  「是。」

  也不過轉個頭的功夫,齊王無狀在涵元殿前對太子動手的消息就傳了個遍。

  齊王再是惱怒,高貴妃再是埋怨都無用,以前他們可沒少用這種手段,如今被報復到自己身上來,才明白其中的酸澀和憋屈。

  太子登基之前,必然要先回紫禁城。

  再加上現在天氣漸漸轉冷,西苑也不再適宜居住,包括成安帝,都得挪回去。

  浩浩蕩蕩幾日,終於各自歸位。

  因為太子還沒登基,東宮的女眷都還住在東宮裡。

  到了正日子的這一天,天還沒亮盤兒就起了。

  太子不在,舉行登基大典之前,要焚香齋戒三日,更甚者按照規矩得齋戒十五日,不過事從緊急,只能簡略。……

  按理說沒盤兒什麼事,可她就是莫名興奮,所以早早就起來了,等著聽外面的動靜。

  東方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隱隱有鐘鼓齊鳴之聲傳來了。

  這一番動靜聲勢浩大,響徹整個紫禁城乃至整個內城,甚至外城都能隱隱約約聽見,讓人知曉這是新帝即位了。

  東宮都能聽見,乾清宮自然也能聽見。

  傅皇后一身規制的皇后吉服,站在龍榻前。成安帝也被從睡夢中驚醒了,他努力去分辨,在聽明白是什麼動靜後,整個人開始掙紮起來。

  似乎想阻止,似乎想反對,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他除了能發出啊啊的叫喊聲,只有控制不住從嘴角淌下的口涎。

  極其沒有體面,極其的難看,讓人忍不住感嘆哪怕生為九五之尊,在病魔的面前也是這般無力。

  傅皇后也很感嘆,她拿起明黃色帕子,給成安帝拭了拭嘴角。

  「瞧瞧你,怎麼現在成這樣了。忘了告訴你,今天是琮兒登基的好日子,瞧瞧這動靜,恐怕整個京城的人都能聽見。」

  「至於你,病成了這樣,以後就好好做你的太上皇,我知道你心疼周賢妃失了子,又喜歡高貴妃的嬌艷驕縱,你放心我會讓她們陪著你的。等琮兒的登基之事一罷,我就讓他下旨,封高貴妃和周賢妃為高貴太妃和周賢太妃,讓她們永永遠遠地陪伴在你身邊。」

  「高不高興?」

  「我知道你肯定是高興的。」

  「本宮也很高興,因為本宮和本宮兒子總算能擺脫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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