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之前宗琮沒處置,是忌憚背後這個人,想查清到底是誰,再確定之後的章程。思兔閱讀sto55.com所以大理寺那裡一直拖著,陳才也被關在大理寺的大牢里,不准任何人探視。

  如今既然知道事情是巧合,也就沒什麼顧慮了。

  這件事對皇家來說再是醜事,鬧到這種地步,也該有個結果公之於眾。

  可怎麼審,怎麼公眾,就值得斟酌了。

  不過宗琮出于謹慎,還是讓人查了一番,之後才給大理寺那邊遞了話。

  二夫人被從陳家請去了大理寺,說是請走,實際上是寺卿舒平來親自上門拿人的。

  他在前院和陳平文客套,讓手下去了後院,出於對女眷尤其又是貴婦,現在還沒定罪,還不知結果會如何,所以大理寺的人還算客氣,恭恭敬敬地在院門外候著,也沒往裡闖,等二夫人自己出來。

  可即是如此,也足夠讓二夫人顏面盡失,尤其現在外面鬧成這樣,不用多說她的名聲也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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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想做最後掙扎,似乎想證明自己,一直在院子裡鬧著不出去,說是被人冤枉了,一個下賤的奴僕狀告主人,竟就讓她堂堂的一品誥命夫人去大理寺走一趟。

  還叫囂要進宮,要請皇后娘娘做主。

  直到舒平來終於和陳平文客套完,聽說這邊的事還沒辦罷,陳平文親自走了一趟,讓幾個婆子把二夫人從屋裡請了出來。

  顏面盡失!

  當時二夫人心裡又是慌又是急,又覺得無顏見人,不經意見看到大伯的眼神,才發現裡面藏著透骨的寒意。

  看來陳家人已經洞悉事情的真相,而她的掙扎和訴苦在旁人眼裡都是笑話?!

  陳才到底和大理寺說了什麼,這個大理寺卿又和陳平文說了什麼,之前事發的時候,陳家人雖是疑惑,但在二夫人的強詞奪理下,倒也沒相信外面的謠言。

  畢竟陳才是逃仆,還偷了陳平武書房裡不少東西,說不定是被逼急了,又或是被誰利用了,才會來攀咬二夫人。

  可舒平來的一句話,就讓陳平文徹底打消了庇護弟妹的想法。

  「知道舒某為何至今才來?這種事自然瞞不了聖聽,陛下已經命人查過,那陳才所言不虛,至少關於貴府二夫人弒夫一事是確有此事,至於為何原因其中具體還得要查證後才知曉。」

  所以現在根本不是陳平文說能庇護就能庇護的,再說他也想弄清楚事情真相,他和陳平武同母所出,兄弟之間的關係一向極好,陳平武的慘死也讓他很是痛心疾首,如果兇手真是劉氏,他是決然不會放過她的。

  「我要見娘,我要見我兒,你們不能帶我走……」二夫人歇斯底里,不顧體面在婆子的鉗制中掙扎著。

  這時,人群分了開,老夫人帶著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面若寒霜,顯然也知道了事情原委。

  「你好好去吧,若真是被人冤枉,我陳家不會放過那個冤枉你的人。若此事屬實,不管你是何等原因作出這般豬狗不如的事情,我陳家也饒不了你!」

  二房的兩個嫡子陳清平和陳清亭站在祖母身後,踟躕不前,面露複雜之色地看著母親被帶走。

  等二夫人被帶走後,老夫人頓時仿若被抽去了骨頭,倒在余媽媽身上。

  陳清平和陳清亭忙上前叫了聲祖母。

  「你們都是好的,識大體知分寸,若你娘真是被冤枉的,放心她肯定還能回來的。」

  可他娘真是冤枉的嗎?

  大概也出於對母親的認知,這件事連陳清平和陳清亭都不敢肯定。

  二夫人被帶到大理寺後,就被關在一間單獨的牢房中。

  這牢房環境不差,有……桌椅床榻,看得出是給身份不一般的人住的。

  將她關在這裡後,就沒有人再來過,也沒有二夫人想像中的提審,當堂對質什麼的。

  牢房裡不見天日,只以燭火照明,安靜得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去了多久,有人來給她送飯,鐵門下端的小窗口被從外打開,一個托盤塞了進來。

  上面放著一碗飯,一碗菜,雖不至於很好,但在這種地方已經算得上是很好的飯食了。

  那個洞口再度閉合,二夫人跑過去叫人,可外面的人根本不理她,似乎這裡本就是她一人。

  這種情況,待一會兒也就罷,可若是待的時間長了,人就會陷入焦躁絕望之中。二夫人就經歷了這番情況,也因此她不過堅持了一夜,就開始大吵大鬧地叫人。

  可除了有人來送飯,根本沒人理會她。

  根據送飯的次數,她判斷自己已經被關了三日了,這期間沒有任何人來。而她本人也從歇斯底里,變得麻木疲憊。

  本來天氣就熱,被悶在這裡頭,連個梳洗的地方都沒有,只有一個恭桶放在角落的屏風後,也不過兩天下來,二夫人就變得蓬頭垢面,身上散發出濃郁的酸臭味兒。

  富春進來時,還沒有察覺,站定後差點沒被熏厥過去。

  她也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人,差點沒認出這就是平時雍容華貴的二夫人。

  「夫人!」

  「你是……你是富春,皇后可知道我被關起來了?」本來木訥的二夫人,一下子仿若打了雞血似的振奮過來,眼睛裡透露出一種不同尋常的光芒。

  富春目睹這一幕,哪怕她久經歷練,也忍不住有種寒毛卓豎之感。強忍著心裡不舒服的感覺,悄悄把二夫人緊抓著自己的手,拉開了一些。

  可惜二夫人太用力,她沒能成功。

  「夫人,您先冷靜冷靜,奴婢給您帶了些吃的。這還是皇后娘娘專門交代的,就怕您在這裡吃不飽穿不暖。」

  富春放下食盒,從裡面往外拿東西。

  「我現在不想吃東西,我就想知道我還能不能出去?」

  「這……」富春猶豫了一下,眉眼不抬道:「夫人您還是先吃些東西再說。」

  二夫人瞪著她,臉頰克制不住抽搐著,她突然冷笑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整個人神色十分怪異。

  「你來肯定不是想讓我吃東西,說說你來的目的吧。」

  「奴婢……」

  「快說,我被關久了,關得腦袋有些迷糊,說不定等會兒就不想聽你說了。」

  富春無奈,只能袒露目的。

  自然不會直說的,她只說了目前陳皇后掌握的一些情況,諸如陛下已經查清事情來龍去脈,也找了劉家的人。

  劉家也就是二夫人的哥哥,已經道出自己幫妹妹脅迫那名護院的事,包括事後送走那家人。

  二夫人說的是送走,但男人做事跟女人不一樣,講究斬草除根,就把那家人都給殺了。

  這也是為何不光陳才找不到那家人,宗琮的人也沒找到的原因。

  也就是說,現在不需要什麼證人證詞,光二夫人的親哥哥的供詞,就足夠將二夫人定罪了。

  不過——

  說到這裡,富春口風一轉:「到底陛下還是念著夫妻之情的,也是憐憫大皇子可憐,從小體弱,如今又要受到牽扯,所以……」

  「所以什麼?」二夫人頓了頓,冷笑起來:「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整件事讓我一人扛?還是皇后是這麼想的?」

  最後一句,戳中了富春的心思,讓她驚疑不定地看著二夫人。

  是的,其實這些都不是宗琮的意思,他也沒必要去做得這麼細緻。憐憫大皇子自然是有的,不想牽連他……也是有的,他不過是回了趟紫禁城,見了陳皇后一面,甚至沒有跟她說一句話,只是福祿將目前外面大致情況說了一說,陳皇后就心領神會了。

  她也不得不心領神會,宗琮會做出這般姿態,是顧忌大皇子,絕不會是因為她。不管她心情如何,再如何懊惱痛恨後悔,終歸究底她最想的保全也是大皇子。

  所以這件事只能是二夫人扛下來,儘量淡化甚至抹掉其中的糾葛,尤其是盤兒和陳家的糾葛,把整件事都歸咎於二夫人和陳平武之間的夫妻矛盾,才能淡化所有的一切。

  才不至於讓京里的人一直津津樂道討論皇家的事,議論皇家的人,而是把眾人視線轉移到夫妻矛盾上。

  宗琮雖然沒有明說,但陳皇后明白他的意思,這就是交換條件。

  不光是保護宗鐸,也是保全盤兒不受人議論。打從一開始他安排蘇家人進京,宗琮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蘇貴妃就是蘇家的人。

  跟陳家人沒有任何關係。

  陳皇后笑自己,笑自己痴愚,笑自己傻。她現在終於明白那天盤兒在坤寧宮所說的話了。

  「我姓蘇,不姓陳,你為之不惜拼掉性命的東西,其實對別人來說不值得一提。」

  確實不值得一提,因為早就有人把事事都幫她安排好了!她確實不需要一個富貴的家世,甚至不需要那些只會拖後腿的家人。

  因為她有帝王的寵愛!

  可即使明白過來也晚了,現在她只能照著宗琮的意思去做,也許還能保全自己。

  也僅僅是也許而已。

  因此才會有富春的到來。

  「……夫人就算不想想別人,總要想想大爺和二爺,還有劉家的三爺,您總不希望他們也受到牽連。只有您這麼做了,事情才是最好的收場,陛下才不會遷怒,其他人才不會受到牽連。」

  是皇后不會受到牽連吧?

  二夫人突然想到當初,皇后也是這麼勸說她的,讓她哪怕為了兒孫也要幫她。

  「皇后娘娘考慮得很周全,這件事確實不適合再牽連別人了,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件事妾身會安排好的。」

  二夫人笑著,也不知是在笑別人,還是在笑自己。

  她抿了抿雜亂的鬢角,這才有了那個曾經不可一世侯夫人的樣子。

  「我這女兒啊,樣樣隨了我,隨了我的剛強,隨了我的心高氣傲,隨了我的不服輸,哪怕是走到絕境,還要硬拼出一條路來。」

  她睨了富春一眼,道:「你回去和娘娘說,就說娘娘的意思,妾身懂了,讓娘娘放心。」

  「妾身在這裡祝娘娘富貴永昌,心想事成。」

  說著,二夫人站了起來,微提裙擺跪下,行了個三跪九叩的大禮。

  二夫人這樣,富春也不知道說什麼,心裡又慌又亂,丟下句既然夫人明白自是好的,就匆匆離開了。

  是夜,承恩候夫人自戕於大理寺內。

  臨死前留下一封手書,其上道明了她與陳平武夫妻三十多載的恩怨糾葛。

  對於陳平武的死,她並沒有細訴,但想必大理寺會幫她安排得妥妥噹噹。

  果不其然,事發後大理寺卿默哀,之後以妻妾爭寵作為整個案子的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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