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房內霎時沉默下來,大家不約而同,跟著景濼往牆角望去。思兔閱讀sto55.com
砰。
浴室門忽然被打開。
白無常走出來,掃視了兩圈,才有閒心打起招呼:「大人們,你們有看到一隻厲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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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到了趙妮白身上,輕頓片刻,「呃……不是這個,是另一隻,沒腦袋的。」
明白過來對方說的是誰,景濼這才發現無頭女已經不在了。
「你們居然尋到她了?」許成雨難得好奇。
「是,因為最近地府在年終整頓,把近兩百年來的名單花了一個星期一個個點了過來。」
「年終整頓……」景濼忍不住問,「去年沒整頓?」
白無常嘻嘻笑了聲:「今年剛出的任務,去年都沒有呢!」
「她之前在這,現在不知道去哪兒了。」宋軼明顯是趕人的語氣。
「噢,沒事,」白無常作勢朝趙妮白走去,「我先把她帶回去吧。」
「不,不要,」趙妮白當下臉就皺了起來,「我不回去……」
「這哪是由得了你的?」白無常說著就往她身上丟過鐵鏈。
「等等。」
宋軼淡淡開口,鐵鏈憑空停在了半空,然後往白無常那兒倒回去。
「……怎麼了宋大人。」白無常有些緊張,畢竟她認識宋軼以來,對方從來沒有阻止過地府辦事兒。
「她的屍體,你找不到的。」
白無常笑了:「這怎麼可能。」
「不信你自己看看。」
白無常依言,從厚重的衣袍里拿出一張鏡子。
她勾了勾指尖,一縷隱隱約約的灰氣飄了出來,覆在了鏡子上面。
很快,鏡面發生了波動。
幾個小片段像破舊電視機般的浮現,一閃而瞬。
「她的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地府有地府的規矩,鬼差想要抓鬼魂回去,鬼魂必須要全部完整。
而人死後,沒能被下葬的話,屍體裡最後殘留的魂魄是無法完全脫離**的,自然無法被帶回去,以前她都是循著鬼魂的記憶去找回屍體,但這個……
景濼:「你以前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白無常猶疑了一會兒,沒說話。
何原懶洋洋地撐著下巴:「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嗯,」白無常點點頭,「這樣的狀況,應該是……她生前就是失憶者。」
但以往那些失憶的魂魄,根本都不具備鬼魂出竅的能力,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只會乖乖待在**里。簡而言之,這樣的情況她還是第一次見。
「那就先找屍體吧,」何原站起來,湊到趙妮白身邊蹲了下去,「你是不是已經開始恢復記憶了?」
剛剛鏡子裡寥寥閃過的幾個畫面,裡面隱約能看到一個豪華的房間,應該是趙妮白生前住的地方。
還有一個大大的餐桌,座位上的都是趙家人的面孔。
趙妮白:「一,一點點。」
景濼脫口而出:「你身上的傷,是不是你自己弄出來的??」
趙妮白搖頭:「這個我不記得了。」
宋軼似笑非笑:「再說謊,就把你的鬼魂打散。」
眾人靜了靜。
趙妮白看上去很害怕,她把脖頸微微往裡縮了縮:「我……沒有說謊。」
「你若是什麼都不記得,不可能會脫離**。」白無常眯起眼。
景濼的位置離趙妮白比較近,他剛想說什麼,就感覺自己的褲腳輕輕被扯了扯。
趙妮白挪到他身邊,可憐兮兮地仰頭看他。
「我乖乖說的話……你們會幫我找到身子嗎?」
宋軼臉沉得極快,景濼趕緊在對方翻臉之前抽回了自己的褲腿。
「你說吧,沒找到屍體之前白無常不會帶走你的。」
「我只記得,一個小屋子……」
白無常再次拿出鏡子,找了半會兒,找到了對方口中的屋子。
之前並沒發現——因為只有短短一瞬,若不是窗邊那一縷暗光,他們簡直要以為又是一個卡頓畫面了。
「這是哪裡,」景濼蹙眉看了看,發現照片右下角有一道影子。
像是一根細小的圓柱子,很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這應該是窗戶上的鐵欄。」
宋軼淡淡道:「她可能被人囚禁過。」
白無常忍不住了:「那個……大人們,我得再去別的地方找那隻厲鬼了,不然交不了差呀,就先走一步了,這邊你們能幫忙解決一下嗎?」
「你不會先解決這茬,再去找那無頭女?」宋軼蹙眉,「做事沒頭沒尾的,怪不得這麼多鬼魂散落在人間。」
平白挨了訓的白無常委屈巴巴的留在了原地。
「如果這傷真是她自己折騰出來的……」何原抿唇,「她會不會是因為被囚禁,所以虐待自己?」
「我覺得不會,」景濼道,「我覺得把她關在這小屋子裡的人,不可能會在屋裡放這麼齊全的工具,刀子之類的就不說了,難道還會放著針線嗎?」
何原:「現在的人什麼心思沒有,沒準就是知道她會傷害自己,才把這些東西放進去的。又說不定就是囚禁她的人對她下的狠手。」
景濼沒說話,定定看著趙妮白。
宋軼抬手蹭了蹭景濼的臉頰,帶了點力氣,把他的腦袋稍稍往回挪了些:「別的不知道,但是她母親是知道她會傷害自己的。」
許成雨:「那你們去問。」
「這應該不用我們去問,」景濼走到桌子面前,拿起那個播放設備,把音量調大,「警察那邊也會發現不對勁的。」
何原起身:「呆在這酒店都要悶死了,我和成雨先去找她的屍體吧。」
現在大概確認了趙妮白屍體的去處,八成在酒店處理垃圾的大型垃圾場裡。
白無常跟著何原他們走了,景濼盤著腿坐在沙發上,一直盯著桌上的播放設備。
裡面很快就傳來了對話。
「劉警官,我們查過了,沒有查到趙妮白在心理方面的病歷。」
「不可能。」
趙太太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說過了吧,我女兒日子過得很好,怎麼會有病呢?」
「可是她自殘了。」
「人生道路這麼長,事情繁多,總有想不開的時候吧,她只是選擇了錯誤的舒緩途徑,我也及時發現並糾正了。」
景濼越聽越覺得好笑,哪個正常人會因為心情不好就自殘的?
「宋軼,」他把一直盤旋在自己心底的想法道了出來,「我覺得趙妮白可能患有抑鬱症,或是焦慮症。」
宋軼面色如常,撥動著他發頂翹起來的那根碎發,輕點頭:「有可能。那她親人為什麼要瞞著。」
「面子是很可怕的東西。」他猶豫了下,「雖然說出來可能會有些離譜,但趙禾成這人,成名這麼多年,身上沒有一丁點兒負面新聞。」
「女兒生病也是負面新聞嗎?」
「身體上的病還好,心理上的病……很容易被記者拿去做文章,尤其是他們這種豪門世家,」景濼猶豫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吧,我們去問問其他人。」
**
趙妮青顯然沒想到景濼會找上門。
「有事嗎?」她穿著一條白色浴袍,兩手抱腰,胸前鴻溝若隱若現。
景濼面不改色,宋軼則神色不悅,開門見山道:「你妹妹患有心理疾病。」
趙妮青臉色微變。
她猶豫半晌,輕輕側開身子:「進來說。」
「她都告訴你們了。」趙妮青不知道其中內幕,理所當然的認為道。
景濼不假思索地點頭:「曾經說過。她說她非常痛苦。」
宋軼頗有興致地看著身邊從容自若撒著謊的人,嘴邊弧度明顯。
趙妮青垂著眼,並沒注意到宋軼的表情。她長長嘆了一口氣:「說罷,需要什麼,才能不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景濼愣住了:「什麼?」
「你會找上我,而不是去找警察,一定是看出我們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吧。說罷,你要什麼,只要不過分,我儘量會滿足。」
景濼不可置信道:「趙妮白……至今沒找到,你難道不擔心嗎?」
「當然擔心,我們是親人,」最後這兩個字的發音隨意,趙妮青睨了他一眼,「說正事,行嗎?」
也是,不是同一個母親,父親又這麼富有,就算不是爭搶財產的敵人,也不可能是交心的兄弟姐妹關係。
「你們為了不讓這件事傳出去,就連心理醫生都不幫她找?」
「她什麼都告訴你們了?」趙妮青微微蹙眉,表情微變,「她只是輕度抑鬱症,並不嚴重。」
十分鐘後,景濼點開了手機里的錄音。
「警官,趙妮白患有嚴重的抑鬱症,並有自殘行為,我懷疑這可能不是一起綁架案,而是一起自殺案件。」
幾位警察聽完了音頻,眼底微怔。
他們身後的趙禾成眉頭皺得死緊,定定地盯著趙太太——準確來說,應該是趙姨太。
一位姨太想在趙禾成面前有一席之地,就必須把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
顯然,趙禾成對趙妮白生病這件事並不是太清楚,不然他也不會千里迢迢跑到H市待這麼久了。
警察馬上開始對趙妮白居住的地方開始血液檢測。
「頭兒,房裡是沒什麼,但是浴室的浴缸里……」很快就有人回來匯報,「有大量的血跡反應,應該是被清理過。」
景濼在心底嘆了聲氣。
就連自殘都要收拾好頭尾,不給別人添麻煩?
「頭兒,查過了,趙妮白之前去的那家小賣部店主說當時她還買了一個麻袋,因為是對方臨走之前想起要買的,店主沒有掃碼,所以發票上沒有,而且……」對方說到這,停頓了下。
「說完啊!」
「而且,趙妮白還問店主,這拉鏈能不能從裡面拉上……」
「……」
「荒唐!!」趙禾成整張臉都黑了下來,「她這是『輕度』抑鬱症??那別說重度,就是中度都不用活了!」
趙姨太不敢頂嘴。
「趙先生,您的家事,就留到回去再說吧,現在還有一件事沒解決,」劉警官打斷他,「之前在深夜給你打電話的那個『綁匪』……」
「是我。」
剛回道趙禾成身邊,站在最角落的銘仔一口承認下來。
他眼眶微紅,嗓門不變:「趙小姐自殺之前給我發過信息,我發現簡訊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我覺得,不能就讓她這麼平白無故消失,所以就打了那幾通電話。」
……
二十分鐘後,景濼從房間裡出來。
何原等人剛好回來。
景濼來不及說明情況,忙問:「怎麼樣?」
「找到了,費了點時間。」何原頓了頓,「已經被當垃圾掩埋了,警察想找到屍體……基本不可能了。」
白無常嘴角掛笑,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小瓶子,裡面有一抹近乎透明的淡灰色:「不過魂魄拿出來了。」
回到房間,白無常打開蓋子,魂魄立馬像是得到了召喚,飛回了趙妮白的身子裡。
不過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趙妮白仍舊一臉疑惑。
白無常走上前:「走吧,回去了。」
「我,我的屍體找到了?」
「找到了,」白無常頓了頓,「不過你沒機會再看到了。」
何原撐著下巴:「你是怎麼死的?能親手把麻袋拉上,一定是活著進去的,清潔工又沒發現異常,證明沒流血……那應該是吃了大量藥物致死。那你又是為什麼失憶的?」
他自言自語著。
趙妮白睫毛顫了顫,沒接話。
景濼道:「應該是心因性失憶吧。」
何原顯然聽的不是很懂:「也算是會挑時間了,死前的那一瞬失憶了,平白浪費了我們這麼多時間。」
趙妮白瑟瑟發抖:「對,對不起。」
何原擺擺手:「趕緊帶走吧,別打擾我們度假了。」
「好的,」白無常剛走了幾步,沒忍住回頭,「那無頭女……」
宋軼:「不知道。」
白無常不敢再問:「幾位大人再見。」
「等等,」景濼叫住她,「她這一世已經這麼苦了,下輩子應該不會……」
「這我不知道,畢竟那不是我該管的事兒,」白無常笑笑,「但輪迴一向公平,只要她以前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兒,不會太差的。」
景濼點頭。
趙妮白剛跨過門,忽而轉過頭來。
她不敢看其他人,只敢與景濼對視。
「……謝謝。如果您以後再看到那個無頭姐姐,幫我也向她道聲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