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這李老闆言語思維太過跳躍,秦鳳樓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麼事?」
李老闆去了椅子上坐下,往後面舒服地靠了一靠,才微笑道:「鳳樓老弟之前不是求老哥我,想留在這惠豐園?
之前我拒絕你,不過是不想惹事在身,事後我想了想,大家都是同命人,我又何必做得如此絕。思兔閱讀520官網
人生在世啊,誰敢誰說不求人呢?
我能有這麼大的基業,我得心存感恩。
認真說來,咱們也算是同門中人,得互幫互助,所以你們想要留下來也不是不行,這事可以商量。」
秦鳳樓逕自沉默,秦明月卻是眼神閃了閃。
這話說得倒是敞亮好聽,可若說這李老闆沒自己的目的,秦明月卻是不信。
見兄妹兩人不說話,李老闆幾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又嘆起氣來:「海生是個好苗子啊,讓我來看大紅大紫指日可待,不然當初我也不會主動請上門。」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緬懷了一番秦海生,他整了整臉上表情,又道:「現在咱們先不說海生,最近慕著『秦海生』名頭來的看客可是不少,只可惜海生如今不在。
你知道我雖是戲子出身,到底也是個商人,這兩日我琢磨怎麼才能留下你們,就想到了一件事情……」他停頓了一下,望向秦明月:「這個就是海生的孿生妹妹吧?」
見李老闆突然將話的苗頭指向秦明月,兄妹二人都有些詫異。
望著兩人瞧過來的眼神,李老闆坦率一笑:「當初我就稀奇,這兄妹二人長得可真像,若不是打扮不同,還真以為是同一個人。
這家傳的班子就不用我說了,想必都會上幾手家傳絕藝,既然這樣,何不讓你這妹妹頂了海生的名頭登台。
哥哥驚艷絕才,想必妹妹也不差,即使弱一些也沒關係,一個月唱上那麼兩場,你們慶豐班就在咱們這惠豐園呆著吧。」
秦鳳樓還處于震驚之中,秦明月卻是心思轉了又轉。
從始至終,她一直偷眼瞧著李老闆說話。
不得不說,這李老闆真是一個非常擅長說話的人,表情聲音都十分能打動人,不愧是如他自己所言,是做戲子的出身。
且這一番話說得跌宕起伏,峰迴路轉,讓人不由自主便跟著他的話語與思路去思考,去感嘆,去心生唏噓。
說得在情,在理。
原本秦明月還在思索他鋪墊了這麼多,到底想說什麼,聽到最後才發現原來這主意是打在她的身上。
當然明確了對方的目的,可對方為什麼會這麼做,卻是依舊讓她一頭霧水。
以秦明月這幾十年的人生經驗,她素來篤信人不會無緣無故去干某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李老闆既然如此做,必然有他自己的目的,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顯然秦鳳樓還有些稚嫩,至今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李老闆,你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不過稚嫩也有稚嫩的好處,那就是夠坦白,反正以秦明月的性格,是問不出這種笨問題來,因為李老闆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
李老闆果然揣著明白當糊塗,打著哈哈道:「難道鳳樓老弟覺得我這個想法不好?
虧我想了多日,才想出這麼一個辦法來。
要知道這惠豐園也不光我一個老闆,雖明面上是我主事,可實際上還另有東家,我就算想留人也總得給人家一個理由,總不能大明其白就留人白吃飯,你說是不是?」
「這……」
秦鳳樓還在躊躇,秦明月卻是站了起來:「既然李老闆願意賞咱們一口飯吃,那這事咱就應下了。」
「小姑娘果然睿智,不愧是秦海生的妹妹。」
李老闆一拍巴掌,讚許笑道。
一直有意無意徘徊在秦明月臉上的目光,這才大明其白地直視過來。
秦明月直視對方看過來的眼神,直到李老闆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地偏開頭,可她心中卻是更加疑惑了。
這人到底想做什麼?
……
「小妹,你怎麼答應那李老闆了,要知道你根本不會唱戲!」
方才那會兒在裡面,秦鳳樓就想制止了,卻被秦明月偷偷從邊上拽了一把,憋在心中的疑問,直到出來後才問出。
「大哥,咱們若是不答應,還能有別的路可走嗎?」
秦鳳樓啞口無言。
當然會有別的路可走,大不了就是離開這裡,到外面餐風露宿顛沛流離。
可若是真離開了這惠豐園,就失去唯一能打聽到弟弟下落的地方,日後天大地大,他該去何處找二弟?
若是哪天二弟回來,又該去什麼地方找他們?
這也是為何秦鳳樓會如此鍥而不捨想留在惠豐園的根本原因所在。
秦明月也明白這個道理,她和秦鳳樓所思所想是一樣的。
「而且大哥你信不信,等咱們回去後,錢老七會主動開口提想離開的事,下家自然不用說就是這惠豐園。」
秦鳳樓面色驚疑不定,「你的意思是……」
秦明月嘆了口氣,「大哥,你還不明白嗎?
不是這李老闆想留咱們,而是有人讓他來留咱們。
當然留咱們也不是沒有目的,暫時我還想不出來為什麼,只知道可能和二哥有關係。」
「到底有什麼關係?」
聽妹妹這樣分析,秦鳳樓更是如芒在背了。
秦明月搖了搖頭,她也想不出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兄妹二人站了一會兒,怎麼都想不出所以然來,還是秦明月率先打破了寂靜。
「咱們也別多想了,既然對方有目的就好,咱們一日看不出,難道十日百日也看不出?
左不過他們的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
且大哥你想想看,能留在這惠豐園,首先咱們暫時不用擔心會流落街頭了,另外也有個可以繼續打聽到二哥消息的地方,咱們徐徐圖之,就不信沒有辦法。
至於會不會唱戲,咱們先不說這個,秦老闆不是說一個月唱一兩場就行了,到時候咱們合計合計,總會有辦法的。」
秦鳳樓無奈地點點頭,如今也只能這樣。
兄妹二人回去後,一進院門錢老七就迎了過來。
他眉飛色舞,臉上的那喜氣簡直別提了。
大家都愁眉苦臉,或是怒氣沖沖,也因此襯著他臉上的喜色,格外刺眼。
「鳳樓,我要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
錢叔。」
這聲錢叔叫得秦鳳樓心裡頗不是滋味,他不是不知道錢老七德行不好,可想著他們一家人風裡雨里陪著大家同甘苦共患難,他心裡總是存著一分感激的,平日裡也是能忍則忍,能讓則讓。
錢老七並沒有當即說什麼事,而是嘆了一口氣,愁眉苦臉訴了訴自己的苦處,又悲了悲他們老錢家的祖訓,之後才切入正題,言外之意不外乎就是想離開慶豐班,希望秦鳳樓能爽快地放人。
所以說人不要臉則無敵,什麼老錢家的祖訓,當初落得流落街頭,怎麼想不起來要奮發圖強不能斷老錢家的根?
什麼當爹的做娘的為難,不過是現在攀上了高枝。
方才秦鳳樓兄妹走後,就又來了個李老闆身邊的人,那人也沒避著大家,明晃晃地對錢老七道出李老闆同意留他們下來的事。
而錢老七大抵也知道遮羞布沒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起來,當著大家面顯起擺來,吹噓自己能力多麼多麼出眾,早先在這慶豐班真是埋沒了。
老郭叔等人聽得一肚子氣。
要知道當初這錢老七之所以會唱戲,還是秦默然和大傢伙兒你教他一點,他教他一些,把他們兩口子教出來的,如今倒是對眾人視如敝履。
老郭叔就要上前揍錢老七,還是樂叔把人給拉住了。
這不,剛好秦鳳樓兄妹二人回來了,錢老七忙不迭就來說這事了。
一眾人氣得臉都黑了,到底如今是人家攀上了高枝,自己等人馬上就要流落街頭,心中黯然,也提不起精神與這人爭辯。
秦鳳樓滿臉複雜,似乎想出言勸阻,秦明月笑著上前一步,搶先問道:「錢叔的意思是想離開咱們大傢伙兒,自謀出路?」
錢老七沒有看她,睃了秦鳳樓一眼,坦白地點點頭。
「那真是剛好了,方才李老闆也同我和哥哥說了,要留咱們在這惠豐園,以後大家同在一個園子裡,時不時還能碰碰面。」
秦明月笑眯眯地道。
錢老七還沒反應過來,倒是一旁老郭叔他們爆出一陣驚喜聲。
「月兒,李老闆真願意留下咱們了?」
「月兒姐,你沒騙咱們吧?」
秦明月笑著點點頭,大家又去看秦鳳樓,見他也點頭稱是,才又爆出一陣歡喜聲。
念兒直抹眼淚,「哎呀,嚇死我了,我還真以為咱們要流落街頭了。
其實流落街頭我也不怕,我就怕咱們離開了這裡,等海生哥回來找不到咱們了。」
「你這丫頭提這個做什麼,既然能繼續留下來,咱們這就去把東西都規整規整,這下總算不用擔心了。」
老郭叔像個老小孩兒似的,笑眯眯地道,忙不迭就進屋去了。
看似他欣喜萬分,有些忘乎所以,實則不過是在插話,免得秦鳳樓兄妹二人又心生感傷。
念兒也立馬會意過來,裝出一副十分開心高興的樣子,蹦蹦跳跳就去拉二華子進屋。
大家笑看著這一幕,在此時忘卻了所有煩擾,只是這麼單純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