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顯然胡老闆和劉老闆這是打算合起伙兒來擠兌秦明月,看似在推崇李老闆,實則無不是在譏諷她方才話說得太滿。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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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月噙著笑看兩人,只是笑,什麼話也沒說。

  胡老闆對秦明月這種態度有些不滿,這種時候不是該面如土色、惱羞成怒,甚至掩面痛哭他都不詫異,畢竟對方是個婦人,而不該是這種安之若素的表情才是。

  胡老闆笑得和藹慈祥:「秦大家是不是有些吃驚,連話都不會說了?

  不過這婦道人家嘛,頭髮長見識短,蹲踞在井底,只當天就那麼大。

  殊不知這天底下啊,人才輩出,本事了得的人多不勝數。

  不過你年紀輕,年輕就氣盛嘛,咱們都是能理解的,這後進之輩就該虛心謙卑一些,咱們這些做前輩的也不會嗤笑你。

  都能理解,都能理解,畢竟誰都是從這時候過來的,你說是不是啊劉老闆?」

  「可不就是如此!」

  劉老闆撫著自己三寸山羊鬍,也是一臉笑道。

  這還不是嗤笑嗎?

  這確實不是嗤笑,但比那種用嗤笑口吻說出來的話,要扎人心窩子多了。

  真可謂是舌有龍泉劍,殺人不見血。

  若是臉皮稍微薄點的,或者自尊心強了點兒的,恐怕都會受不住因此而失態。

  幸好秦明月不是常人,活了兩輩子,什麼難聽的話沒聽過,還真沒把這點言語上的機鋒放在眼裡。

  她就是有些煩,覺得眼前這兩人宛如蒼蠅也似的,嗡嗡嗡在耳邊飛來飛去,十分擾人清靜。

  她冷笑著看著眼前這兩個面帶得色之人,想不出來他們的腦迴路是造出來的。

  難道打壓廣和園就讓他們這麼痛快,自己輸也不在乎?

  顯然正常人是沒辦法理解這種腦迴路清奇之人,她有無數的言語可以反譏,可看著一旁的李老闆,想著他一直顧慮著自己的顏面,到底話沒有說出來。

  和友軍自相殘殺,讓敵人笑話,這種事她可干不出來,也因此她只是冷笑,並沒有說話。

  不過顯然胡老闆並不打算放過她,似乎一定要從她這種平靜的臉上,看到些許正常的表情才能安心,依舊不依不饒又說了些譏酸話。

  秦明月再好的涵養,也有些受夠了,她冷笑地挑了挑眉:「胡老闆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相鼠有齒,人而無止?」

  這句話是她和秦鳳樓學的,大意就是說看那老鼠有牙齒,卻見到有人無廉恥。

  胡老闆根本沒提防秦明月會這麼說,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緊接著馬上就明白對方這是在罵他沒有廉恥,當即麵皮漲紫起來。

  秦明月可不想可憐他,她和祁煊認識了這麼久,就學會一件事,那就是罵人就要趁勝追擊,罵到人掩面而逃才是本事。

  於是,她又說了一句:「妄為胡老闆生了一副男人的相貌,只可惜……」她裝作扼腕嘆息的樣子,連著搖了兩下頭。

  「你……」胡老闆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秦明月又乜了他一眼,「幸好我早就知道胡老闆是暢音園的老闆,不知道的還以為胡老闆的暢音園做不下去了,打算另謀高就呢。

  你說了這么半天不就是想說我放了豪言嗎,你就這麼確定我廣和園會輸?」

  胡老闆也不是任人辱罵而不還口的,方才不過是吃定了秦明月不會當著人面鬧得太難看。

  畢竟在他想來,秦明月是女子,是女子就要臉,哪能當著人面與人起口舌之爭。

  他根本沒想到秦明月會還口,還言語如此毒辣,此時反應過來,當即怒火衝上腦,不管不顧道:「到了此時秦大家還如此嘴硬,硬當自己又聾又瞎,我胡某人說廣和園今兒輸定了,那就是輸定了!」

  「哦?

  那我廣和園若是沒輸怎麼辦?」

  「沒輸我胡某人當著眾人面跪地給你叩頭三下,叫你三聲姑奶奶。

  以後我暢音園見著廣和園的人繞道而行。」

  秦明月一拍巴掌道:「胡老闆快人快語,既然如此,那就說定了。」

  胡老闆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這種賭約明明就是他吃虧。

  對方若是贏了,他得叩頭叫人姑奶奶,對方若是輸了,他卻什麼好處都沒得到。

  可話已經說了出來,對方又接腔太快,他根本來不及悔改。

  也是胡老闆本以為自己會穩操勝券,第一的名頭都快拿到手了,卻出現臨時改規矩之事。

  如今他失了先機,而明顯惠豐園和廣和園的戲要比其他人好許多,重新再投簽的話,暢音園必輸無疑。

  就如同秦明月方才所言,王閣老愛惜羽毛,並未將暢音園收至門下,只是因為王閣老愛聽戲,而胡老闆會巴結,攀附了上去而已。

  可王閣老愛聽戲卻不僅僅限於暢音園一家,他已經很久沒來暢音園了,只是外面人不知道,所以胡老闆依舊打著王閣老的旗幟罷了。

  在京城這地界混,但凡能把生意做出點兒名堂,誰背後沒有個把靠山?

  所以胡老闆迫切地希望能重新得到王閣老的另眼相看,而很顯然這次梨園會是個很好的機會,若是暢音園能進宮為當今獻藝,那麼不用說以後就和王閣老綁在了一根繩子上面。

  即使沒有王閣老,暢音園也不怕日後沒有靠山,能進了當今聖上的眼底,但凡有人想找暢音園的麻煩,就得掂量掂量。

  所以在他心中,壞了他的好事的秦明月,又怎麼能不招他恨?

  不然他何必不顧安郡王的威懾,追著秦明月咬,明顯就是被怒火沖昏了頭。

  只可惜現在明白過來也晚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咬著牙,道:「那若是廣和園輸了呢?」

  顯然不想吃這種悶虧,打算不顧顏面定要討個公平。

  秦明月噙著笑看了他一眼,饒有興味道:「我可做不出來給人叩頭叫人爺的事兒,就算我敢叩,你敢接嗎?」

  頓了一下,她神色淡然道:「讓胡老闆來看,這賭局怎麼才算公平?」

  胡老闆眼珠子發紅,緊咬著後槽牙:「若是你輸了,將廣和園拱手相讓,並且廣和園自此退出京城。」

  此言一出,洪老闆等人震驚不已,而胡老闆卻是一副賭徒賭紅了眼的模樣,眼珠子不落地死死盯著秦明月。

  秦明月笑了一聲,往後靠了靠,「胡老闆這生意做得倒是精明,你輸了就叩幾個頭了事,我輸了我就得把偌大一個戲園子讓給你,還得滾出京城。

  嘖嘖,胡老闆是不是覺得婦人家都是頭髮長見識短,所以覺得我秦明月傻啊?」

  「那你想怎麼辦?」

  秦明月沉吟一下道:「左不過就是個公平,我輸了我把廣和園讓給你,我廣和園自此退出京城。

  同理,你輸了將暢音園讓給我,自此退出京城。

  當然,這賭局是你提出來的,總得付出些代價,你之前所說的話依舊照辦如何?」

  胡老闆還沒說話,李老闆倒在旁邊勸了起來:「秦姑娘,廣和園乃你們兄妹三人殫精竭慮建立的基業,不過是一場戲,又何必將自己的心血搭上去,實在犯不著,也犯不上。」

  秦明月望向他,「難道李老闆也認為我廣和園會輸?」

  捫心自問,李老闆確實有這種想法,因為從現場看客們的反應明顯可見。

  可之前還受人庇護,他又怎麼說得出這種話,只能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就這麼說定了!」

  那邊胡老闆咬著牙道。

  很顯然李老闆的勸阻讓他顧不得多想,就下了狠心,生怕秦明月會因勸阻動搖。

  而另外一個原因則是,德慶閣的劉老闆和孟德居的洪老闆都在給他使眼色。

  那意思就是在說,有他們做後盾,還怕什麼,別忘了他們這次的目的。

  他們這次的目的就是為了打壓廣和園,如今能將之逼出京城更好。

  明顯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不做是傻瓜。

  這麼想著,胡老闆到底定下了心神,示威道:「既然賭約已定下,還望秦姑娘是時信守承諾,千萬別像之前,干出些以勢壓人之事。」

  「本姑娘若是想以勢壓人,胡老闆還能坐在這兒?

  胡老闆,你還是不要以你那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得好。」

  「口舌之爭,胡某人不屑為之。」

  顯然胡老闆這是學聰明了,可他明顯忘了之前到底是誰先挑起的這口舌之爭。

  不過秦明月也懶得搭理他,因為外面響起了一聲鑼響。

  隨著鑼響,之前負責收簽牌的下人再度出現,一個個手捧著托盤在中庭的露天戲座前來回走動著,同時也有人走進幾座觀戲樓。

  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屬於孟德居的簽牌才收上來。

  「孟德居,八簽。」

  一聲鑼聲後,悠揚而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會場。

  聽說只有八簽,會場中人都有些吃驚,這個結果也就是代表著五百座中只有八位看客支持孟德居。

  作為一個在京城享譽多年的大戲園子,很顯然這個結果有些難看。

  何止是難看,簡直就是出大醜。

  洪老闆本想以袖掩面離開,可不知道想到什麼,又坐了下來,卻是如坐針氈,面色乍紅乍白,精彩得緊。

  很快就輪到暢音園了,不過暢音園也沒比孟德居好到哪裡去,只得了十一簽。

  其實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有很多人明白過來了,不是孟德居和暢音園的戲不好,也不是現場這五百人都是死的,而是大家都想把手中的簽留給他人。

  至於這個他人是誰,不言而喻,反正不是廣和園就是惠豐園。

  果然輪到德慶閣之時,也僅僅只得了十五簽。

  十多個下人去收簽,卻只得了十五簽,平均一人收到一簽,還耽誤了這麼多的時間,浪費了這麼多的人力。

  祁煊本就是個急性子,再加上之前秦海生的戲演罷之後,下面的動靜確實有些不盡如人意,他不免有些煩躁起來。

  怕秦明月會因為廣和園沒拿到頭名而傷心,氣自己為了給未來的二舅哥長臉,還專門進宮請了個聖旨下來,如今是不是替他人做嫁衣裳還不得而知。

  他甩了手裡的茶盞,出言道:「就剩兩個了,也別搗騰這麼麻煩,直接一併收上來得了。」

  聽見這話,又見這安郡王黑著臉,魏國公也不想與他為難,反正是件小事,就吩咐了下去。

  哪知這麼一鬧騰,反倒更耽誤時間了。

  因為收簽牌的下人都是藍衫,這樣不便於區分,只能又叫來一隊穿著褐色衣衫的下人。

  惠豐園為藍,廣和園為褐。

  兩人為一組,開始圍著整個梨園會場收簽牌。

  等待收簽牌的同時,王閣老往魏國公那邊側了側身:「徐老頭,你覺得這兩家哪家會勝?」

  魏國公皺著眉,面色沉吟:「兩家都是新戲,兩家的角兒都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

  曲牌好,詞也佳,惠豐園占著這玄宗與貴妃的故事廣為流傳,而廣和園這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雖所知之人不多,但戲本子明顯比惠豐園要更為出色一些。

  可一個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玄宗雖與貴妃天人相隔,到底是感動了織女與嫦娥,讓其二人在天宮再聚。

  而這梁祝卻是……」

  梁祝卻是以一對有情人身死化蝶為終,從世人接受度來看,肯定是大團圓結局更好。

  說到這裡魏國公緊緊地皺緊了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王閣老顯然也忘了自己的問話對方並未答出,也是皺著花白的眉毛,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

  而與他們有著相同反應的還有許多人,因為當一藍一褐兩名下人站在看客們面前,顯然他們也是十分猶豫的,手中的簽牌久久遞不出。

  場中十分安靜,連交談聲都沒有,一改早先投簽之時的喧嚷和熱鬧。

  似乎大家都在進行著一種很艱難的抉擇。

  終於有一名看客動了,他伸手正打算將簽牌交給藍衫人,還未遞過去,就猛地一下投到了褐衫下人手中的托盤裡。

  而與他有著同樣動作的還有許多人,顯然兩部戲很難以讓大家抉擇。

  差不多進行了兩盞茶的功夫,簽牌才終於收了上來,同時有兩名梨園的下人來到中庭空地處當眾清點簽牌。

  之所以會如此安排,也是怕被人挑暗中有人動手腳,畢竟這簽牌都是一模一樣的。

  也是魏國公怕結果不盡如人意,安郡王再鬧出個什麼么蛾子,才會如此安排。

  因為這關係著最後的得勝者,不少人都十分好奇,有些坐在二樓的,紛紛倚著欄杆往下望去。

  很快簽牌的數目便清點出來了。

  一聲綿長的鑼響聲後,報數之人清亮的聲音響起:「惠豐園,一百五十五簽。

  廣和園,三百一十一簽。」

  場中十分安靜。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不信、震驚、絕望的聲音在西樓的二樓響起。

  「不信,我不信,這裡面肯定是有人動了手腳!」

  就見一人趴在欄杆上,手舞足蹈地衝著下面喊,滑稽得就像是那戲中的丑角一般。

  魏國公緊皺著眉:「何人如此喧譁?」

  很快就有人報了上來,「公爺,那人乃是暢音園的老闆胡德祥。」

  一聽到暢音園,魏國公下意識往王閣老望去。

  王閣老擺了一下手,「別看老夫,老夫可與他沒什麼關係。

  就是這胡德祥怎麼突然像似發了癔症?」

  後面這句是問那傳話下人的。

  這下人望了祁煊一眼才道:「這胡德祥與廣和園的秦大家開了賭,賭這次廣和園是否能拿頭名,也不知這胡德祥是不是和秦大家有過節,賭注下得有些重,大抵一時難以接受,才會如此無狀。」

  「什麼賭注竟然此人如此失態?」

  這下人將自己所知道的說了一遍。

  他話還沒說完,就站起來一人,像似一陣旋風似的捲走了。

  魏國公和王閣老對視了一眼,失笑搖了搖頭,才道:「沒想到這廣和園竟拿了頭名,可這麼一來,老夫竟覺得是實至名歸。

  那梁祝雖是結局悽美了些,可恰恰就是這並不圓滿的悽美才讓人回味。」

  王閣老也唏噓了一聲:「好一個『生不相守死相從,黃泉路上結伴行。

  雙雙化蝶翩翩舞,恩恩愛愛不絕情』!」

  ……

  其實秦明月並不意外是這種結果。

  就如同當初她大哥與她所說那樣,因為悲劇必然有不完整,有遺憾,就會被人耿耿於懷。

  彼時為了迎合市場,秦明月駁掉了秦鳳樓想給白蛇傳一個悲劇為結局的想法,可這次她卻沒有從中干涉。

  因為梁祝之所以會美,會流傳千年,會讓人印象深刻,恰恰不就是因為兩人不能在一起的缺憾,以及最後化蝶給人留下的無限回味與遐想。

  而之前之所以沒有滿堂喝彩,不過是因為大家都還在回味吧,就好像當初秦明月第一次看梁祝的時候,不也是沉浸在這結尾之中久久回不過神,心裡仿佛缺了一塊兒似的,得好幾天才能釋懷。

  不一定需要根據有沒有喝彩聲,才能判斷一個戲受不受歡迎,悲劇能和大團圓劇等同嗎?

  當年鐵達尼號席捲整個中國時,那時候中國還沒有拿得出手的電影。

  看完這部電影後,有人會叫好喝彩嗎?

  沒有,只有眼淚,或是唏噓聲,但並不表示世人對它印象不夠深刻。

  所以胡老闆他們輸就輸在了短視上面。

  那邊胡老闆依舊歇斯底里地在跳囂,一口一個不信,說有人暗地裡動手腳,只差明說廣和園之所以得勝,是使了什麼卑鄙手段。

  洪老闆和劉老闆的面色都不大好,陰沉得厲害。

  李老闆面色勉強,仍留有一絲錯愕在其上,到底整了整心緒步上前來。

  「恭喜了,秦姑娘。」

  「客氣了。」

  正說著,一陣腳步聲響起,卻是祁煊宛如一陣狂風似的捲來了。

  「你沒事吧?」

  他站定後,就先問秦明月。

  秦明月搖了搖頭,「我沒事。」

  確定她沒事之後,祁煊朝那邊走去,冷笑地看著宛如被掐了脖子的胡老闆。

  「你說誰勝之不武,說誰私下裡動了手腳?」

  說著,他回頭看了看秦明月,問道:「這人該不是賭輸了耍賴,在裝瘋賣傻吧?」

  「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秦明月哪好意思說祁煊怎麼盡喜歡說大實話。

  祁煊轉頭又去看胡老闆,冷笑道:「爺專治各種不服,聽你說不服,你哪兒不服,告訴爺,爺幫你治治。」

  這時,徐晏帶著幾個人匆匆前來,方一站定就一臉厲色道:「你這是在質疑我魏國公府的公平公正,眾目睽睽之下,也敢說有人私下動手腳?」

  因為自己的胡言亂語,惹來了兩個招惹不起的人物,胡老闆面若死灰,眼睛一翻就暈在了當場。

  「嘿,這是暈了,別裝死啊,我聽人說你輸了要叩頭叫姑奶奶的……」

  秦明月忙拉了他一下,她倒不是對胡老闆心軟,而是這麼多人在場,真這麼做的話,丟了祁煊的顏面不說,還給人以勢壓人的形象。

  「算了。」

  「他招你沒招你,招你了爺拆了他的骨頭。」

  地上的胡老闆疑似動了一下。

  整個二樓的人都在往這裡看,秦明月紅著臉,搖了搖頭。

  見此,祁煊才算消停,冷笑地看著地上的人:「你姑奶奶大人有大量,不與你這等小人計較,不過你姑爺爺我是個小肚雞腸的人。

  裝死沒用,明兒爺就派人去收了你暢音園!」

  這人真是,損人都還不忘占自己便宜,這會兒秦明月簡直都沒臉見人了。

  很快,胡老闆就被梨園的人抬了下去,場中再度恢復靜謐。

  又是一聲鑼響,不知何時秦海生已經換下了戲衣,一身常服地站在中庭。

  而魏國公也從二樓下了來,身邊跟著一個手捧著一道明黃色聖旨的下人。

  「真是後生可畏吾衰矣,老夫今兒再度大開眼界!戲好,人也好。」

  魏國公和藹可親地拍了拍秦海生的肩膀,才退後一步示意下人將聖旨給秦海生。

  秦海生面色恭謙,清俊的臉上滿是不驕不躁地淡定,他掀起衣袍下擺,先是三跪九叩高呼我皇聖恩,才站起身來去接那聖旨。

  直到此時,那一直遲到的喝彩聲才終於降臨,以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熱烈,綿長。

  秦海生手捧聖旨,一身青衫,身姿若竹,仿若他天生就該是這個樣子,受世人的喝彩與追捧。

  秦明月眼含激動地看著這一幕,即使心裡早有準備,可見到這樣的場景她還是矯情地紅了眼。

  祁煊與她並肩而站,忍不住咕噥了一句:「至於嘛,不就是道進宮的聖旨,這旨還是爺求來的。」

  她錯愕了一下,卻是什麼也沒說,只是袖下的手悄悄地牽上了旁邊的大掌。

  ……

  梨園會終於落幕了,而秦明月等人也回到了廣和園。

  生活再度平靜下來,可廣和園的生意卻越發的好了。

  不過秦明月他們也越發的忙了,秦明月和祁煊的婚期就在八月初六,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將來臨,而秦海生還得準備著八月十五那日進宮獻藝之事。

  秦明月和寶兒商量後,兩人一同搬來了秦府居住。

  隨之而來的,還有以薛媽媽為首浩浩蕩蕩的一群下人,冷清了多日的秦府,終於熱鬧起來,連事務繁忙的秦海生哪怕每日再忙也都會回來,十分珍惜最後這段和小妹相處的日子。

  小妹長大了,就要嫁人了,嫁人後回來的就少了,秦海生哪怕從沒說過這話,但行舉無不是這麼表現著。

  祁煊也總往秦府跑,一點兒都沒有即將當新郎官,婚前未婚夫妻是不能見面的自覺。

  這日祁煊賴著在秦府用了頓晚飯,還和兩位未來舅兄喝了些酒,酒飽飯足之後,還是不想走,秦明月忍不住將他拉出去說話。

  話還沒開始說,就見一個小廝急急往正房這裡而來。

  秦明月和祁煊正站在廊下,首當其衝。

  「姑娘,有兩個人來找您和大公子二公子,他們、他們……」

  這小廝大抵是跑得有些急了,上氣不接下氣的。

  「怎麼了?

  別急,慢慢說。」

  「這兩個人滿身都是血,說是惠豐園的李老闆和小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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