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進了宮後,祁煊去乾清宮,而秦明月則被引路太監引去了慈寧宮。思兔閱讀

  正是皇后帶著眾嬪妃前來給太后娘娘請安的時候,不過太后並未讓秦明月在外久候,而是當即就讓人將她叫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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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被宮女引去正殿,入目之間全是皇家的氣派和威嚴。

  最上端的鳳座上坐著皇太后,她大約五六十歲的樣子,一頭花白相間的頭髮,慈眉善目的,雖臉上皺紋挺多,卻皮膚白皙紅潤,一看就身體十分康健。

  左首靠下的的位置坐著皇后,皇后一身明黃色燕居常服,頭戴六龍三鳳冠。

  長得並不是多麼天姿國色,但滿身威儀不容忽視。

  右首靠下的位置坐著莫貴妃,她約莫四十歲左右的模樣,但保養十分得當,氣質雍容而不失明媚。

  再往下就是孫貴妃和喬淑妃,至於其他品級的嬪妃,妃位以上的還有個座兒,其他都是坐著繡墩,有的連繡墩都沒有坐,只能態度恭敬地束手站立著。

  越靠近太后,位分越高,越是靠後,位分低且不說,大抵在宮中也是沒什麼臉面。

  來之前祁煊就給秦明月補充了一下後宮裡大概的情況,皇后無子,但由於和皇太后是同一宗族,素來得皇太后喜愛,所以後位坐得極穩。

  莫貴妃生了太子,本身出自衡國公府,在後宮中算是排行第二的位分。

  至於同是貴妃的孫貴妃,其出身南寧公府,南寧公是惠帝倚重的老臣,所以即使孫貴妃也無誕下子嗣,還是高居貴妃之位。

  而喬淑妃因為生了二皇子,雖只是四妃之一,但地位還是其他妃子之上。

  尤其這喬淑妃生得傾國之色,素來得惠帝的寵愛。

  值得一說的是惠帝的子嗣並不豐厚,後宮佳麗雖稱不上是三千,但也算有好幾百號人,誕下的子嗣寥寥無幾,公主倒是有好幾個,可皇子卻只有太子和二皇子兩人。

  太子和二皇子只差一歲,由於太子只能算長,算不得嫡。

  當初會被封太子,還是皇后一直無所出,迫於朝臣的壓力所立。

  顯然二皇子是十分不服的,明里暗裡沒少和太子作對,而莫貴妃與喬淑妃之間的關係,也稱得上是如同水火。

  祁煊之所以會給秦明月普及這些東西,也是如今隨著兩位皇子日漸成長,在朝中勢力不可小覷,而惠帝日漸衰老,後宮受前朝的影響,硝煙瀰漫,怕秦明月會一時不慎為人所利用。

  本來因為祁煊地位特殊,就一直被各方盯著,而秦明月身為安郡王妃,一言一行都是在代表著他,自然得慎之又慎。

  秦明月甫一踏入正殿,就借著平視的目光掃視了一番在場所有人,做到瞭然在心後,快到近前之時,才垂下頭來。

  她提起裙擺,作勢要拜,人還未跪下,就被太后使著身邊的一個宮人扶了起來。

  「拜哀家作甚,哀家可捨不得這麼如嬌似玉的人兒拜哀家這個老婆子,憐惜都還來不及。

  快過來,讓哀家看看,早就聽說安郡王妃生得天香國色,不可方物,今兒也算是讓老婆子大開了眼界。」

  太后都這麼說了,秦明月只能來到她身前。

  太后拉著她的手,目光慈愛地上下打量著,她做嬌羞態,低低地垂著臉蛋。

  「這孩子還害羞了,長得真好,配得上榮壽那臭小子。」

  一番端詳後,太后下了結論。

  下面一眾嬪妃捧場的笑了起來。

  皇后歷來是太后的應聲蟲,自是附和道:「榮壽那孩子眼光甚高,能入他眼的,當然能當得上是天香國色了。」

  莫貴妃笑眯眯的,「可不是,我看這孩子生得好,是個有福氣的長相。」

  喬淑妃素來是個嘴巴巧的,一臉奉承笑地打趣道:「瞧把咱們太后娘娘喜歡的,恨不得留在慈寧宮裡,不還給安郡王了。」

  太后大笑:「你這皮猴兒,就會拿我這老婆子玩笑,小心哀家罰你今兒中午不能用午膳。」

  喬淑妃一臉作怪,「難道太后娘娘也知道臣妾最近吃得豐腴了些,才會降下這種懿旨?

  臣妾素來是個管不住嘴的,如今倒好了,餓上一頓也能瘦下二兩肉。」

  太后笑得抑不可止,指著喬淑妃對其他妃嬪道:「瞧這潑皮無賴的,哀家是拿她沒辦法了,皇后還不替哀家懲治她,哀家年紀大了,可經不住這麼個笑法。」

  莫貴妃也一臉忍俊不住:「皇后娘娘快管管淑妃,瞧瞧她把母后給鬧的,今兒母后中午大抵要多進一些午膳,這可都是淑妃的功勞。」

  「能讓娘娘多進膳,也是大功一件。

  不行,臣妾得找陛下討賞去。」

  整個殿中一片笑意融融,大家不光臉笑著,眉眼也都笑著。

  就好像這並不是硝煙瀰漫的後宮,而是哪戶人家闔家團圓,一片和樂融融的景象。

  秦明月雖沒經歷過宮斗,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在現代那會兒也是翻閱過不少歷史小說,乃至史事雜談與後世歷史學家的科研論文。

  打從她從祁煊嘴裡知道這偌大的後宮,佳麗無數,這麼多年來卻只得了兩位皇子,她就能管中窺豹其中許多的機鋒。

  就好像莫貴妃和喬淑妃明明之間是死敵的存在,如今卻能沒事人一樣彼此之間笑鬧著。

  戲。

  這裡處處都是戲。

  而眼前這些演戲的演員們,大抵個個都是老戲骨的資歷。

  「好了好了,快別鬧了,榮壽媳婦臉皮是個薄的,可別被你們這群皮猴兒嚇著了。」

  太后開口道,拍了拍秦明月的手:「沒嚇著你吧,她們向來跟哀家嬉鬧慣了。」

  秦明月忙羞澀地搖了搖頭:「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其他娘娘們都是和善人。」

  「好一個和善人。」

  太后贊道,又對下面的諸嬪妃道:「這榮壽的媳婦就是和尋常命婦不同,那些個命婦們見著了哀家,見著皇后,個個噤若寒蟬,老鼠膽子,弄得哀家見著她們也只能板著一副臉,好不自在,今兒終於碰到個明白人兒。」

  打從安郡王妃到了慈寧宮,從太后沒有避著眾妃當即就將人叫進來,到之後發生的這一幕幕,無一不在顯示太后對安郡王妃的另眼相看。

  能在後宮存活至今的,哪個不是人精,自然十分捧場地對秦明月又是一頓夸。

  誇得秦明月都快不好意思了。

  這時,坐在下首處一個妃嬪突然道:「嬪妾怎麼看安郡王妃的臉有些紅?」

  有的沒細看,還當這康嬪是在故意學喬淑妃逗趣,道:「太后娘娘都說安郡王妃臉皮薄了,肯定是被咱們給說羞了。」

  還有的順著康嬪的話音就望了過去,當即發現了些端倪。

  秦明月的臉確實羞紅了,可能因為血脈膨脹,又或是臉上的溫度過高,反倒讓她臉上伏在表皮之下的一些東西明顯起來。

  就見那安郡王妃羞紅的臉蛋上,浮起兩塊兒紅腫來,看那形狀,有些像巴掌印子。

  看到之人眼光閃爍,而上面這幾位本是沒留意的,見下面的人的目光都放在同一處,也不禁望了過去。

  包括太后。

  被這麼多人看著,秦明月有些侷促,忍不住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臉,可手剛伸出來,又收了回去。

  方才殿中有些嘈雜,她可能沒有聽到下面有嬪妃在說她的臉,還不知道大家在看她什麼,還以為自己是鬧出了什麼笑話,忍不住就低頭去檢查自己的衣裙。

  太后皺著眉,聲音凝肅:「榮壽媳婦,你臉怎麼了?」

  秦明月目光快速地閃動一下,裝作無事樣:「臣妾臉沒怎麼啊。」

  說是這麼說,她卻不自在地垂下了頭。

  「魯嬤嬤,去拿一面鏡子來,讓安郡王妃自個兒瞧瞧。」

  聽到這話,秦明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請太后娘娘贖罪,臣妾不該有意欺瞞,臣妾的臉確實受了些傷,只是臣妾來之前用脂粉掩蓋過了……臣妾對著鏡子看過,明明看不到了……也不知……」

  太后打斷她:「你的臉是怎麼受傷的?

  若是哀家沒看錯,這是被人打得吧?

  你是新婦,昨兒剛進門,不過一夜之間就被人打了,難道說是榮壽那小子打了你?」

  下面一眾嬪妃面面相覷,卻並不插言,只是看那地上跪著的安郡王妃如何回話。

  倒是坐在上面的皇后等高位嬪妃似乎心中有所明悟,眼中划過一絲晦暗的光芒。

  秦明月似乎很慌張,都顧不得失態之舉,連連擺手:「不是爺打的,爺沒有打臣妾,是臣妾自己打的……太后娘娘千萬不要誤會爺,爺待臣妾挺好的……」

  「你這明明就是在騙哀家,你可知騙哀家是什麼罪?

  沒想到這榮壽平日倒是個好孩子,就是性子跳脫了些,萬萬沒想到他竟會打自己新婚的妻子!」

  太后似乎很是氣惱,方才的慈眉善目早就沒有了,而是一臉的冷肅。

  「來人,來人,去給哀家將安郡王叫過來,哀家倒要問問,這大婚才不過一日,就打自己媳婦,丟得到底是誰的臉面!」

  秦明月被嚇得嗚的一聲就哭了出來,邊哭邊解釋:「太后娘娘,這巴掌印真是臣妾自己打的。

  今日臣妾和爺去給母妃敬茶,在母妃那裡見到一個穿紅色衣裳的丫鬟,臣妾一時氣憤,忍不住就說了一句。

  爺為了給臣妾出氣,就打了那丫鬟,可母妃卻是惱了……」

  「臣妾真不是故意挑撥爺和母妃的關係,實在是臣妾聽教導嬤嬤說過,府上主子大喜,下人為了避諱,一概不准著紅,以免衝撞。

  臣妾不知道那丫鬟是母妃跟前兒得臉的人,若是知道……」

  剩下的話不用秦明月再說,場上眾人也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也是這安郡王妃是個不懂事的,不就是下人穿了紅,這下人還是長輩身邊的得臉人,忍忍也就過了。

  沒聽說那句話嗎?

  長輩身邊的貓啊狗啊,都格外和人不一樣。

  不過想著這安郡王妃的出身,大家也能理解,這種出身的女子哪裡懂得屬於高門大戶為人處事的道理,不過是因為一時之氣,竟給自己找了這麼多事來。

  可這種事是能忍的嗎?

  新婚之喜,正高興著,被個不長眼的下人這般衝撞,恐怕換成在場的任何人都沒辦法忍受。

  別說打了,打死也不屈。

  當然大家肯定不會認為是下人不懂事,而是認為下人的主子不懂事。

  想著鎮北王妃和安郡王之間的關係,再想想這安郡王妃的身份,大家也能明白了,這是母子之間對仗,可惜這鎮北王妃太不講究了。

  「這鎮北王妃真是在遼東那地方呆久了,越來越不像話!」

  遼東在宮中這群女眷們眼裡,那就是蠻荒貧瘠之地,出身那種地方,又在那邊呆久了,自然就像那片地界裡的人一樣,都是粗俗、蠻橫,且沒有規矩的。

  太后一直看不上鎮北王妃,不過極少會在人面前這麼明顯的表現出來,顯而易見是怒了。

  說完,她忙讓人將秦明月扶了起來,並拉到自己身邊。

  「可憐見的,瞧瞧這臉成了什麼樣子。

  魯嬤嬤,還不快扶安郡王妃下去梳洗,再把今年新貢上來的碧玉膏給安郡王妃拿一瓶。」

  她吩咐完,又對秦明月道:「那碧玉膏一年只不過貢上來十瓶,皇帝給哀家送了三瓶,對養膚最是有效,前些年曹妃被貓兒撓了臉,就是碧玉膏給養好的。」

  秦明月忙謝了恩。

  喬淑妃在一旁欽羨道:「母后真是偏心,臣妾找您要了幾次,您都不給臣妾,今兒倒是這麼大方一給就是一瓶。」

  太后笑道:「你要去又沒什麼大作用,非要天天纏著哀家要。」

  聽說這東西這麼珍貴,秦明月忙要推辭,卻被太后制止了,「你快別聽喬淑妃說,她就是張嘴,故意跟哀家鬧著玩。

  快和魯嬤嬤去偏殿好生收拾收拾,免得榮壽那小子過來見他新媳婦這樣,還當是哀家給欺負。」

  秦明月羞澀一垂頭,便和魯嬤嬤下去了。

  等收拾好回來,一眾嬪妃早已退去,只留了皇后莫貴妃等幾位高位分的嬪妃,而祁煊也從乾清宮過來了,正站在太后身邊和她說話。

  「你媳婦來了,趕緊看看,哀家可沒有欺負她。」

  太后笑著對祁煊揶揄道。

  「皇祖母,您就別再打趣孫兒了。」

  祁煊有些訕訕道。

  秦明月嬌羞地垂下頭。

  太后看著眼前這對璧人,有些激動地拿著帕子按了按眼角:「好好好,榮壽終於大婚了,哀家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以後你倆可得好好過日子,爭取讓哀家早報上曾孫。」

  「皇祖母您放心,榮壽一定早日生個曾孫給您。」

  祁煊覥著臉道。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有感而發望向莫貴妃,「你回去後也讓太子多上上心,太子大婚也一年有多,怎生太子妃還是沒懷上?」

  提起這個,莫貴妃眼中閃過一抹陰霾,面上卻是委屈道:「母后,臣妾也著急這事,可太子妃……」頓了下,她道:「臣妾本想著嫡長不出,生了庶長總是有些不美,便一直容著那小兩口慢慢來,等會兒回去臣妾就賞兩個人去東宮,太子無後確實也是得上心才是。」

  太后點點頭,「是該這麼辦,晴茹那孩子是個識大體的,定能明白你的苦心。」

  既然提起了太子,二皇子自然不能漏下,太后又和喬淑妃說:「你和皇帝給二皇子選妃之事怎麼說?

  明年二皇子就成年加冠了,總是這麼拖著也不是事兒,還是早些定下人選,給孩子大婚。

  皇帝血脈稀薄,早日誕下孫子輩是當務之急。」

  喬淑妃心裡唾著晦氣,面上卻是裝作一副無奈委屈的模樣,「母后您老人家還不知道的,二皇子那孩子眼光高,臣妾給他提了好幾個,他俱都看不中。

  您也知道聖上一直疼愛他,也不忍逼這孩子,您放心我轉頭一定催著把這事辦了。」

  這一番你來我往,看似是老人關心子孫後輩的事,實則暗藏無數機鋒。

  在場之人誰人不知太子風流成性,雖明面上就太子妃一個正經妻室,實則東宮裡美人無數。

  而二皇子之所以一直拖著不大婚,也是有原因的。

  前朝有制,皇子十八大婚,二十成年加冠,若不是太子之人,就需前往封地就藩。

  大昌承繼前朝,在太祖那會兒並不是如此這般處置的,可惜惠帝在經過一番血腥廝殺才辛苦登上龍座,深感眾皇子在京就是攪合事的,便重提了這事。

  雖一直沒制定下章程,但當年鎮北王就是這般被惠帝弄出了京。

  如今太子一系深感二皇子一系帶來的壓力,便又重提了這事,朝中為此事一直吵得沸沸揚揚,機鋒不斷。

  可架不住太子一系總是拿著鎮北王當例子說事,如今能拖下來全是拿著二皇子還沒大婚作為藉口。

  這種時候二皇子自然不會大婚,因為一旦大婚必然會被人逼著前去就藩。

  而一旦去就藩就代表與皇位再無緣分,喬淑妃與二皇子一直對皇儲之位虎視眈眈,又怎能輕易去就藩。

  不過這一切秦明月並不知道,還是出宮的路上祁煊和她說的。

  兩人又在慈寧宮留了一會兒,便謝恩出宮了。

  而與此同時太后也派了身邊的魯嬤嬤,前去鎮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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