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宛如排山倒海的聲浪中,街道兩旁的人群里站著一名男子。思兔閱讀

  他一身靛青色夏袍,長身玉立,一派風度翩翩的優雅之態。

  此時的他面色有些怔忪,看著鳳輿中那女子若隱若現的側臉,一種滄海桑田之感湧上心頭。

  除了感嘆黯然,卻再沒能有其他情緒。

  連莫雲泊都未能想到,有朝一日秦氏明月能達到如此高度。

  可那又怎樣呢?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這一切都不是他給她帶來的,而是另一個男人。

  另一個站在芸芸眾生之上的男人,而那個男人將會與她攜手共度此生。

  從來不是他,永遠也不可能是他。

  隊伍很快就過去了,許多老百姓都追了過去,而莫雲泊卻是神色黯淡的站在當場,良久,才默默轉身離去。

  秦明月所乘鳳輿入了大昌門,過了承天門,又進了端門、午門、奉天門。

  在經過午門之時,又是鐘鼓齊鳴,禮炮夾道相迎,整個紫禁城似乎都期待著這一刻。

  來到坤寧宮前,隨著一聲悠長的『停』,鳳輿終於停了下來。

  秦明月讓人攙扶著下了鳳輿,抬眼就看到坤寧宮前站著一個男人。

  一個身著玄色袞冕,身材高大的尊貴男子。

  淡金色的太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像是給他鑲了一道金邊,格外顯得其威武不凡,俊美不似凡人,宛如天神下凡。

  他可真帥啊!

  秦明月心裡暗暗地想,在他向她走來時,將手擱在他的大掌上。

  兩人攜手向前,大袖下的兩隻手相互交握。

  「朕的皇后,今天的你可真美。」

  「本宮的陛下,今天的你也格外英武不凡。」

  明明是個被說爛了的詞,每次秦明月想哄祁煊,都是這麼哄他的。

  他還是宛如偷了蜜糖的老鼠,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我來時,晨哥兒非要同我一起坐鳳輿,幸虧昀哥兒攔住了他。」

  對於這個二子,秦明月覺得非常頭疼。

  十分頑皮,且精力旺盛,最重要的是竟然不怕她。

  晨哥兒不光不怕她,也不怕他爹,若論是怕,估計也就只怕怕昀哥兒。

  「臭小子,等明天他進了宮,爺就揍他。」

  秦明月心中暗嗤,每次都是嘴上假把式,真讓他揍,他估計也下不了手。

  「我們還是生個公主吧,臭小子太煩人了。」

  祁煊如此道。

  ……

  美好總是短暫的,因為不是大婚,所以在行了冊封禮後,皇后還得去向太后謝恩。

  當然若是有太皇太后在,同樣要去。

  幸好太皇太后和太后如今住在一個宮裡,倒是不用秦明月跑兩處路。

  祁煊和她一同來到慈寧宮,大禮過後,祁煊就離開了,因為太皇太后要留秦明月說話,而他還有政務要忙。

  不過出於對秦明月的放心,祁煊並不怎麼擔憂,從目前情況來看,太皇太后並不會和他鬧翻,頂多就是給人添點堵。

  秦明月心中也有這個認知,而出乎意料的是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一臉慈愛,對她甚是關切,甚至連那日魯嬤嬤前去潛邸的行徑也做了解釋。

  可憐天下祖母心,還不是為了新帝,都是那群壞大臣鬧的!

  秦明月表示了理解,順道也自責了一番自己當時太過衝動,千不該萬不該,總要念著兩個孩子和丈夫,哪能讓那些居心叵測的人們得逞。

  若是她死了,不是正好給人挪了位置。

  這番綿里藏針的話,說得讓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坐立不安。

  說這新後是故意的吧,可實在不像,因為不管是從表面上看還是從言行舉止,這秦氏都是一個性格溫柔,還有些靦腆膽小的小婦人,甚至被皇帝養得有些天真,實在不像會是那種指桑罵槐意有所指之人。

  也是當年祁煊與她新婚之時,她進宮謝恩時給兩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等秦明月走了,太后還與太皇太后叨叨了一句,這秦氏嫁人這麼多年,還是與當年如同一轍。

  不光性子沒變,樣貌也沒怎麼變。

  太皇太后心中生疑,可轉念一想自打這秦氏嫁給新帝後,新帝攏共就只有她這麼一個女人,沒有經歷過後院爭鬥,女人怎麼可能成長。

  不過對此她倒是正中下懷,若這秦氏真是手腕高超,太皇太后還有些擔心,如今正好方便她們操作。

  有男人護著又如何?

  什麼樣的寵愛都會隨著時間漸漸過去,而變得面目全非。

  男人都是貪鮮嫩的,更何況是作為後宮之主的皇帝。

  而後宮女子更擅長的是殺人不見血,就她這樣的性子,真到了後宮女人越來越多的那一日,估計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按下不提,封后大禮之後,作為一國之後的中宮皇后還得接受外命婦的朝賀。

  這是屬於皇后的尊榮,也是作為天下女子之表率的彰顯。

  天還未亮,京中各家各府上便駛出一輛又一輛翠蓋珠纓的華車,車中坐著的命婦們都穿著符合自身品級的冠服,往紫禁城的方向而去。

  看似天還早,實則但凡和宮裡扯上關係的,怎麼都不會嫌早。

  尤其今日進宮之人甚多,恐怕等到了宮裡,已是日上三竿。

  敬亭侯夫人歷來是個規矩嚴謹的,昨日就交代了自己的兒媳婦,三更就起,早上那段不能吃稀的,只能吃干。

  入了宮,想入廁可就沒那麼方便了。

  這話主要是對六太太說的,因為她的幾個嫡兒媳,也就老六的媳婦沒進過宮。

  敬亭侯有從龍之功,所以在先帝跟前還算得臉,庶出的兒子也就罷,幾個嫡出的兒子身上都領著差事,甚至是那最不成器的陳六,也領了個雲騎尉的散銜兒。

  所以六太太大小也是個命婦,就是敬亭侯夫人不怎麼喜歡她,極少帶她出門。

  敬亭侯府家的女眷分坐三輛車往紫禁城行去,敬亭侯夫人獨坐一輛,三個兒媳婦坐一輛,至於最後一輛則是坐著幾個下人。

  到了玄武門前,門前偌大的廣場上已經停了許多馬車,俱是各家各府上女眷們的車架。

  敬亭侯府家還是來晚了,前面排了不少人,只能在後面慢慢的等著。

  第一輛車中坐著的敬亭侯夫人,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在丫鬟的服侍下,褪了鞋,並把頭上繁瑣的金飾去了幾樣,便歪在靠枕上閉目養神。

  而後面那輛車上坐著的世子夫人、三太太和六太太則是大眼瞪小眼乾坐著。

  世子夫人喬氏也不是第一次跟著自家婆婆入宮了,倒還算安適。

  三太太何氏是個急性子,時不時撩了車帘子往外看,而六太太洪氏是個性子安靜內斂的,只是垂頭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手。

  何氏見前面排了那麼多車,知道恐怕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只能悻悻地扔下車簾。

  喬氏瞟了她一眼,「有這會兒功夫,還不如養養精神,等進了宮有你累的。」

  何氏訕訕道:「大嫂說的是,我這不也是著急嘛,這一大早上三更就起,天不亮就出,到了這裡還得等著,遭的什麼罪喲!」

  喬氏笑了笑:「你出去跟人換換,保准一大堆人跟你換。

  前兒老二媳婦還求著娘想讓娘帶她進宮,若不你去跟她換?」

  何氏當即呸了一口:「就她?

  庶就是庶,真當二哥在爹他老人家面前得臉,就以為是從娘肚子爬出來的。

  這胡氏是大白日裡發癔症,娘怎麼可能會帶她進宮。」

  二太太自然不是發癔症,不過是見自己丈夫如今在府里的地位日益增高,就覺得自己格外不一樣,想博一個嫡子媳的待遇。

  這偌大的京城裡但凡家中有個一官半職的,哪家的女眷不是巴望著能進一趟宮。

  進了宮,身份就不一樣了,說出去都長臉。

  若是能博得皇后娘娘的半分青眼,那走在各家各府的宴上腳上都帶風。

  何氏當然明白二太太想的是什麼,所以才會格外鄙夷。

  提起這個,不免就好奇起新後是怎樣一個人了。

  何氏在外面也聽過不少閒言碎語,知道這新後不是貴女出身,據說身份寒微,好像是攀上前河道總督胡家才翻了身。

  先是做了伯府姑娘,緊接著沒多久就被安郡王八抬大轎抬了回去。

  也是這女子命好,先是郡王夫人,又是世子夫人,料想以後最高也就是個親王妃了,卻萬萬沒想到那鎮北王世子竟走了大運,撿了漏坐上這九五之尊的位置。

  最近外面可沒少有人私下議論新後,都說做女人做到她這份上也算是齊全了。

  身份低不可怕,命好就成,對於別的女子來說,窮盡一生都可望不可及的位置,她輕而易舉就坐上了。

  還據說新帝對她甚是愛重,硬是強壓著禮部亂了綱紀,將她從大昌門抬進了紫禁城。

  嘖嘖嘖……

  沒人敢說不好聽的話,生怕傳到了上面人耳里落個排揎,所以一般都說的好話,就是邊說邊嘖嘴,足夠人們能體會出其中的意思來了。

  何氏和喬氏關係不錯,當著她也沒什麼不敢說的,就與她議論起這事來。

  沒說著兩句,喬氏就皺了眉頭:「你這嘴上不把門的性子得改改了,上面那位是輪到咱們排揎的?

  別人說你聽著,別跟她們亂嚼舌頭,誰知道對方是個什麼心思,若是把這四處議論帝後之名按在你頭上,再捅了上去,沒得給咱家招禍。」

  何氏最見不得就是喬氏這種喜歡小題大做的性子,弄得好像別人是個傻子,就她聰明似的。

  可當著面又不敢頂嘴,眼角瞅到低著頭坐在一旁的洪氏,她撇了撇嘴道:「老六媳婦,你怎麼不說話?」

  也是心存將這事打岔過去的意思。

  洪氏巴掌大的小臉,面色有些蒼白,似有病色,柳眉不展,雙目含愁,似有無限心事。

  聽到這話,她愣了一下,輕聲道:「三嫂,我不知道說什麼。」

  何氏有些嫌棄地攏了攏眉,所以這洪氏不招人待見也正常,就她這樣的,擱誰能喜歡?

  不愧是雲南那種邊疆之地長大的,也不知娘當初為什麼給老六挑了個這樣的媳婦。

  若是敬亭侯夫人聽到她這句心語,大抵也會喊冤,她倒是不想給最疼愛的幼子選個這樣的兒媳婦,可架不住兒子鬧死鬧活要娶。

  原想著娶回來了,總要安分了吧,誰曾想娶回來就不稀奇了,成日裡還是在外面胡天胡地。

  這洪氏又是個小心眼的,成日裡沒個笑臉,若是能換,敬亭侯夫人巴不得換個兒媳婦。

  何氏落了個不自在,也懶得再理洪氏了,索性靠在靠枕上打算小憩一會兒,車中再度恢復了安靜。

  喬氏也闔上了眼,唯獨洪氏眼神怔怔的看著車帘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交泰殿位於乾清宮和坤寧宮之間,屬於後廷內三宮之一,一般皇后千秋節或者有什麼重大節日,都是在接受朝賀。

  此時的交泰殿人頭攢動,卻是寂靜非常,一個個外命婦仿若標杆也似,在司禮太監的『跪,拜,再拜』聲中,行著三跪九叩之禮。

  而殿門外,還站著一隊又一隊的命婦們正等著裡面叫名。

  正是炎炎六月,天熱似火,太陽早已升起,散發著巨大的熱量烘烤著整片大地。

  秦明月一身皇后冠服,坐在首位的鳳座上,腰杆挺得筆直,面帶微笑看著下方。

  若說剛開始之前,她還有些侷促,可隨著時間的漸漸過去,再加上天氣太熱,又穿了這麼一身厚衣裳,她已經開始有些不耐起來。

  她努力集中著注意力,去記著面上這些面孔,這是她上輩子所掌握的一種技能。

  就是認真去記過的人,就再也不會忘記,沒有良好的出身,又在娛樂圈那種地方混,就只能去裝備自己。

  秦明月有些可憐下面這些命婦們,同樣都是頂著大熱天穿戴著沉重的冠服,她們還得一次又一次的跪拜。

  這也是秦明月自打成了皇后以來,最不能適宜的地方,她這幾日裡比她兩輩子加起來被人跪的還多。

  真是造孽啊!

  看著第一排那個年紀有些大的命婦,臉上帶著得體的妝容,卻因為汗水的侵蝕,而變得有些斑駁起來。

  豆大的汗水懸掛在她的眼皮上,她還克制著不去伸手擦。

  她有些坐不住了,微微側了側身子,香巧便忙湊到近前。

  香巧受了命,便下去吩咐了,不多時人回來,接著很快的就有一隊太監抬著幾個鎏金三足獸首冰釜,擱在殿中兩側,裡面放著一塊塊潔白的冰塊兒,殿中頓時涼爽了起來。

  朝賀之後還有宮筵,擺在交泰殿兩處側殿之中,因為人太多,殿前左右檐下均設有宴桌,交泰殿左右兩處空地設有涼棚數十個,供以這些命婦們用宴。

  拜了之後,就按照各自的品級被太監宮女們領著下去了,能坐在兩處側殿陪著皇后娘娘用膳之人,俱都是京中顯貴人家的女眷。

  敬亭侯府的人因為來晚了,所以排得靠後了些,以敬亭侯夫人為首,幾個兒媳婦隨在身後,站在交泰殿側方不遠處的甬道上,而她們之前和之後都站著許多人。

  何氏是個沒耐心的,天又這麼熱,不一會兒就汗如雨下。

  她不敢埋怨別人,就只能埋怨洪氏,說都是她出門之前耽誤了,才會害大家來晚了。

  其實洪氏哪裡是耽誤了,不過是去正院時喬氏何氏都到了,她遲了一步而已。

  以敬亭侯夫人那麼嚴苛的性子,當時都沒說她晚了,自然是沒晚的,而何氏不過是知道洪氏好欺負,拿她撒氣罷了。

  不過她也知道這裡不是別的地方,一直壓著嗓子說話,像這樣說話的人挺多,也是站久了都累,免不了借用別的事來打發酷熱。

  反正到了殿門前大家都會自動噤聲,也沒人會放在心上。

  長長的隊伍緩慢地往前移動著,終於到了殿前的檐下,眼見就快輪到她們了。

  這時,從旁邊走出來十多個太監,手裡拎著幾個大木桶,有的手裡則是端著一摞摞的瓷碗。

  「皇后娘娘體恤大家不易,特命賞下翡翠湯一碗供各位解暑。」

  所謂翡翠湯,不過是綠豆湯裡面加了冰而已,用來解暑最好不過。

  許多命婦們都站得久了,又是這麼熱的天,早已是搖搖欲墜。

  此時見到有湯解暑,也顧不得體面儀態什麼的了,忙招手讓太監過來給湯。

  這些命婦大多都是靠後面的,靠在前面的命婦們大抵是覺得時間不太充裕,都沒有出聲。

  何氏看得有些眼饞了,忍不住問敬亭侯夫人要不要喝一碗,又去問喬氏。

  敬亭侯夫人刻板的老臉上滿是不正常的紅暈,她大抵也清楚自己十分不舒服,估計撐不了多久了,便點了點頭。

  婆婆都點頭了,喬氏自然也點頭。

  何氏叫來太監,讓他給舀幾碗湯。

  因為就這麼十多個人,人手不太寬裕,所以這太監又是拎桶又是舀湯,看得出他也十分辛苦,額上布滿了汗。

  一旁的洪氏看得有些不忍,忙上前去接湯。

  她本是好心,也幫著把湯遞給了敬亭侯夫人和喬氏,可偏偏輪到何氏時出了差錯,也不知她是被熱暈了頭,還是什麼,竟腳下一個不穩,讓手裡湯的灑了出去。

  若是灑在地上也就罷,偏偏灑了一些在何氏的衣裳上,何氏頓時宛如炸了毛似的貓就嚷上了。

  「你到底長沒長眼睛,故意的是不是?」

  洪氏有些慌,忙將拿著帕子要上去給她擦。

  何氏氣急敗壞,一把將她搡開,洪氏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

  「貓哭耗子,你就是故意的。」

  實在也不能怪何氏會如此大怒,這命婦的冠服一人就一身,若是弄壞了,還得經由禮部內務府,才能再領一身,過程極為麻煩。

  所以平時都是極為愛惜,連洗都不敢洗。

  每次穿後,都是用棉帕子醮了溫水絞乾後輕輕擦拭,然後懸掛起來,以待下次再用。

  時不時還要拿出來晾曬一番,不敢暴曬,都是放在樹蔭下,或是初升太陽下晾一會兒,就收回去。

  如今被潑了一身湯水,且不提等會兒如何面見皇后,衣裳肯定是要毀了,難怪何氏會如此大怒。

  可惜她怒錯了地方,敬亭侯夫人正打算呵斥住她,就聽殿中響起一個女聲問道外面怎麼了。

  很快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太監,將幾人叫了進去。

  若是何氏心存想插隊的想法,會是以一種這樣的形式出現,打死她都不敢再想了,可惜這會兒後悔也晚了。

  沒讓敬亭侯夫人她們說話,一個太監就將來龍去脈如實敘述了一番。

  何氏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敬亭侯夫人想為其解釋。

  這時,鳳座上的秦明月溫和地笑了一下,道:「這天氣炎熱,難免心浮氣躁,本宮待會兒就命人再給二太太送一套冠服去,不值得為這點小事生氣。」

  敬亭侯夫人忙道:「謝皇后娘娘的恩典,也是我這小兒媳婦實在笨手笨腳,還望娘娘恕罪。」

  秦明月怔了一下,若是她沒記錯這何氏應該是三太太才是,怎麼又說到小兒媳婦身上了。

  旋即她就明白了敬亭侯夫人意圖,竟是將錯處都歸咎在小兒媳婦頭上,怪不得這何氏如此膽大妄為,竟敢在交泰殿前喧譁。

  秦明月心存仁厚,也是體諒她人這種天氣勞頓奔波,本就沒打算追究誰的責任,不然也不會說出這種話,可是萬萬沒想到這敬亭侯夫人把她當傻子耍。

  可不是當傻子耍,方才那小太監已經將來龍去脈說得極為清楚,在場之人都明白誰是誰非。

  那小兒媳婦是有錯,可她也是一片好心,倒是這何氏張揚跋扈,得理不饒人,惹出這一場事。

  不過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且秦明月並不是個太喜歡斤斤計較之人,遂笑了笑,只是臉上的笑容多少冷了些。

  她看了下面一眼,忙有人上前將她們領下去,突然她眼神一凝,纖白的玉手抬了起來。

  「你是蘭溪?」

  口氣中有些不確定。

  洪蘭溪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想低頭,可也明白既然讓人給認出來了,自然不敢欺君罔上。

  只得苦笑了一下,將低低垂著的頭,微微抬了一些起來:「皇后娘娘,臣婦姓洪,閨名蘭溪。」

  秦明月看著她眉眼半垂的臉,一時間思緒隨著時光的倒流回到了那若干年前。

  那時,她初來乍到,被那錢淑蘭從中使壞,差點沒被人當場打死,而就是在那個時候,她和同時被陷害的洪蘭溪認識的。

  她算是自己在京中第一個朋友,雖是礙於她太過忙碌,而她被洪夫人拘著出門不易,兩人見面的次數並不多,可她還記得當年自己出嫁時,她是唯一以朋友身份來給自己送嫁的人。

  時光茬苒,一去就是這麼多年,她已為人婦人母,而她也嫁了人,可卻似乎過得並不怎麼好的樣子。

  依稀還記得那個爽朗爛漫的女孩,為何竟變成眼前這個面容蒼白羸弱的婦人。

  「本宮記得,當年本宮出嫁,你是來唯一給本宮送嫁之人。」

  她有些唏噓道。

  洪蘭溪半垂著頭,笑得有些艱澀:「娘娘竟還記得。」

  「當然記得,你可是本宮在京中第一個,也是唯一的朋友。」

  秦明月笑得充滿了回憶。

  一滴淚水從半垂的眼裡迸濺了出來,洪蘭溪克制不讓自己哭出聲,啞著嗓子道:「皇后娘娘也是臣婦來京後第一個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呢。」

  自那以後,她再未與人相交過。

  而記憶中的所有歡聲笑語,都隨著時光荏苒而變得模糊不清,就好像是曾經的黃粱一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