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河邊的風冷得刺骨,他們此刻的心卻是暖洋洋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額頭相抵,呼吸交纏。

  陸峋深深地凝視她的雙眸,黑瞳比夜色還深沉,眼底蟄伏的狼蠢蠢欲動。

  年陽下意識地同時繃緊了手指腳趾,一動也不敢動,緊張到連呼吸都不太穩了。

  陸峋的喉頭輕輕嚅動了一下,最終理智還是打敗了衝動,驀地移開視線,只用臉頰在她的側臉輕輕蹭了蹭,附在她耳邊,嗓音低沉而撩人心弦:「欠你的這五年,我用一輩子來還。」

  他像是沉迷於這樣的耳鬢廝磨,又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低喃道:「不會再放開你了。」

  盼了那麼的答案,終於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年陽的眼淚控制不住奪眶而出,伸手抱住他的腰,帶著哭腔問道:「說話算數?」

  「我說過,」陸峋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而嚴肅,「答應你的,我就會做到。」

  年陽將下巴擱著他的肩上,望著前方黑沉的夜色,目光微微閃爍,欲言又止。

  

  見她良久沒反應,陸峋問道:「怎麼了?」

  她輕輕抿了抿唇,遲疑地問道:「這五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她猶記得小學六年級最後一個學期期末考試的前一周,陸峋的脾氣就突然暴躁了起來,渾身是刺兒,又把自己完全封閉了起來,誰也不見,誰也不搭理,天天逃課,動不動就打架帶著一身傷回家,好像有發泄不完的怒氣。

  年陽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想去找他,卻被張女士攔了下來,嚴厲地訓斥並警告她,陸峋天生反骨,禁止她再找他玩。

  那年暑假,她曾偷偷溜出去找他,但被他拒之門外,接著被趙女士反鎖在了房間裡,好幾天不得出門。

  她還以為會被一直鎖到開學,按張女士的脾氣完全做得出來。

  沒想到只過了幾天,她就被放出來了。可卻從林嫂那兒聽說,陸峋已經被送回他的親生家庭去了。

  年陽無法接受陸峋就這樣不告而別,多次向陸峋的養母朱雲雅打聽他的親生家庭在哪兒,朱雲雅只說,陸峋不希望有人去打擾他,就這樣敷衍過去了。

  結果沒過多久,她便看到朱雲雅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再後來,榮嶼就出生了,取代了原本陸峋在家裡的地位。

  認養的孩子,終究比不過親生的……

  三歲以前,陸峋是由他的親生母親撫養的,生母的日子過得不好,就拿他當撒氣桶,每天打罵是家常便飯。後來,生母遇到了一個男人,開始打扮得花枝招展,每天光顧著與男人約會,心情好了,也不怎麼打罵他了。就在他以為狀況逐漸好轉時,生母卻嫌他是個拖油瓶,將他送進了孤兒院,自此下落不明。

  後來,他先後被幾個家庭領養,最後皆因他脾氣乖戾而重新送回孤兒院。

  在他五歲時,孤兒院門口停了一輛軍綠色的車,所有的小朋友都好奇地跑到大門圍觀,唯獨他無動於衷。

  當時,年陽剛好從幼兒園放學,半路上林嫂停下來幫她買棉花糖和一些零食,她就站在旁邊等著。不經意看到熟悉的車停在附近,她好奇地走過去往大門裡一看,看到榮振宇夫婦正往裡走去。

  年陽這才注意到一個男孩,一臉漠然地獨自坐在正對著大門的一張桌球桌上,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寒風中,身形蕭瑟,冷得發抖,卻緊抿著嘴唇一臉倔強地硬撐著。

  興許是坐在球檯上的男孩太過與眾不同,榮振宇進門後,就徑直向他走去,微微彎腰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陸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默不吭聲。

  在他抬頭的同時,視線正好瞪著門口的方向,看到門外站著一個身穿白色公主裙的女孩,似乎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稍稍往後退了一步,像只小綿羊似的縮了下脖子,乖巧地微微低頭,過了一會兒又悄然抬眸瞄向他這邊。

  榮振宇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槍,拿在手裡轉了轉:「喜歡槍嗎?」

  陸峋還是不說話,但是雙眼已經發亮。槍枝器械對於男孩子的吸引力可想而知,他們只在電視上看到過真槍,現實生活中只摸過玩具槍。

  「真槍?」這是陸峋說的第一句話,聲音冷而澀,就好像很久沒說話的人,突然開口說話一樣。

  「嗯。」榮振宇淡淡一笑,「願意跟我回家嗎?我可以教你練槍。」

  聞言,朱雲雅一個頭兩個大,蹙眉提醒道:「你在挑兒子,還是挑部下?」

  「我喜歡這孩子。」榮振宇站直身子,果斷地決定,「就他了。」

  朱雲雅似乎不太滿意,湊到他耳邊不知道低聲說了句什麼。

  「還沒有哪個小子不被我馴服的。」榮振宇志得意滿地輕哼了一聲。

  接著,年陽就被買完東西的林嫂帶回家了,不清楚後面又發生了什麼事。

  只知道那天以後,御林苑小區里就多了一個陌生的男孩,其他小孩眼中的惡魔。

  年陽是從趙女士和林嫂的對話中得知,朱雲雅因為身體原因懷不上孩子,榮家才決定領養一個孩子,男孩就這樣被他們領回榮家,並給他取名「榮峋」。

  年家和榮家是鄰居,他倆當時又都是性格孤僻的孩子,一開始並沒有什麼交集,後來因為兩家來往頻繁,他們才在試探和磕磕碰碰中慢慢接觸,逐漸走進對方的生活中,直至,走進對方的心中……

  兩顆孤獨的心相互依靠和慰藉,就不再那麼孤獨了。

  年陽原以為他們可以開心地一直在一起,沒想到有一天他會突然離開,從此杳無音信。

  在這五年中,她無數次幻想過,陸峋的親生家庭是怎樣的,他正過著怎樣一種生活,過得好還是過得差,有沒有交到朋友,有沒有人在他孤獨的時候陪著他,有沒有人能夠再次打開他的心扉……

  她總是強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但每次做夢夢見他,夢裡的他都是孤零零地坐在兵乓球檯上,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卻依舊一臉倔強地抿緊嘴唇硬撐著,神情冷漠地瞪著在他面前晃動的人影……

  因為總是被無情地拋棄和傷害,他的身體自我保護機制被觸發,使他以最偏激的態度仇視著這個世界。

  五年後重逢,他的脾氣雖然還是那麼臭,但至少沒有像以前那麼偏激了。她甚至暗暗慶幸,也許他這幾年過得還不錯。

  可萬萬沒想到,這一切只不過是他的保護殼,用看似美好的偽裝及堅硬的稜角謹慎而卑微地保護那顆自尊心。

  陸勇濤今晚的出現,便讓他長久以來的偽裝瞬間崩塌。

  年陽擔心,他這次又像五年前那樣再次把自己藏起來,再次不告而別,甚至因為衝動而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才第一次公然忤逆趙女士,義無反顧地追隨他而來。

  聽到年陽的問題,陸峋沉默了良久,最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幽幽道:「你也看到了,奇葩的父母,奇葩的家庭,令人窒息的鬼地方。」

  年陽的心口驀地抽痛:「你恨不恨榮叔叔和阿姨?」

  陸峋眼中暗潮湧動,卻只是輕輕搖頭:「回陸家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他們無關。」

  頓了頓,他低喃道:「我很感激榮家當年領養我,不管怎樣,在榮家的那八年,都是我過得最開心的日子,也讓我有機會遇到你……」

  聽到這句話,年陽突然擰了一下他的腰,佯怒道:「那回來後為什麼不跟我相認?為什麼一直裝作不認識我?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陸峋將她摟得更緊,嘆息道:「我還沒完全準備好,我原本是想等到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時再回來找你……」

  「那為什麼提前回來了?」年陽嗔怒地哼一聲,「也許再過幾年,我就真的忘記你了。」

  陸峋抿了下嘴唇,他才不會承認,是因為無意間發現她和榮岩走得太近,才受不了提前回了B市,跟她進了同一所高中,每回考試都拿第一,強勢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就算你忘了我,我總有辦法讓你重新記起來。」陸峋篤定地挑眉道,「就像現在這樣。」

  年陽哭笑不得,這傢伙還真是什麼時候都如此狂妄!

  她稍稍推開他,直直地凝視他,神色間多了幾分認真:「萬一呢?」

  「沒有萬一。」陸峋鬆開一隻手,單手將她摟在身側,另一隻手幫她攏了攏大衣,儘量不讓寒風灌進來,側眸對她微微勾唇,嗓音低沉而富有蠱惑性,「你怎麼可能捨得忘記我?」

  「……」又被他說中了。

  年陽動了動嘴唇,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接下去你有什麼打算?陸家和榮家你打算如何處理?」

  「我說過,我誰也不在乎,除了你。」陸峋摟著她沿著台階往上走,「那些人和事,已經成了過去式,你才是我的進行時和將來時。」

  她忍俊不禁地用手肘輕輕捅了一下:「我跟你說正經的,別開玩笑。」

  如果可以完全不在乎,今晚就不會有這麼一出了。

  一個是混亂而絕望的原生家庭,一個是對他有養育之恩的榮家,他被夾在中間,肯定很為難吧?

  「我會處理好的。」陸峋稍稍停下腳步,態度認真了幾分,「你現在真正該擔心的是,回去後該怎麼向你媽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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