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0號患者
疫情這東西,發展的速度永遠會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在對疾病已經有了相當多的研究,而且全社會嚴防死守的情況下,尚且需要半年才能將非典控制起來。而面對一種幾乎全新的,人們對其一無所知的疾病,選擇「冷處理」和「對外有限通報」,對疫情的控制毫無幫助。它甚至可能進一步助長疫情的擴張,並且在之後選擇通報疫情的時候,產生「報復性謠言」的產生。
醫院封鎖第五天,確認出現了病毒性肺炎症狀的醫護人員以及患者已經達到了21人。而同時也是在這一天,最早發病的那位腦出血患者的情況出現了進一步惡化。
「膿毒症,酸中毒,還有頑固性低血氧。」孫立恩看著屏幕上的狀況簡報,有些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自己已經坐了三個小時的屁股——在會議室里坐了一上午,現在有點麻。
搶救室里現在乾淨的像是沒有投入過運行似的。一群被困在醫院裡哪兒都不能去的醫生們紛紛開動腦筋,應用起了這段難得的空閒時光。布魯恩博士和帕斯卡爾博士每天都會進行一次區域網直播,分別向四院風濕免疫科和急診科的醫生們講課。而兩人的工作郵箱裡每天也會被塞滿提問的郵件。
ⓈⓉⓄ55.ⒸⓄⓂ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其他的時候,醫生們要麼互相交流,要麼自己看文獻。總而言之,不能閒著,但又確實是閒的有些無聊。在這種略顯矛盾的心情之下,除了兩個美國專家的課程以外,最受大家關注的,就是那些被隔離治療的患者以及同事們的病情變化。
被感染的醫護人員情況還算穩定。但一開始在ICU中被傳染的兩名患者,以及首發疾病的「0號患者」情況就沒那麼好了。三人均出現了嚴重的呼吸窘迫綜合徵。其中0號患者已經裝上了ECMO。
「孫醫生,看病歷呢?」曹嚴華醫生今天也挺無聊,他晃悠到了小會議室里打算找布魯恩交流一下急救經驗,但卻只發現了孫立恩盯著電腦發呆。他晃著腰走到了孫立恩身邊問道,「你對罕見病和傳染病都還挺有經驗的,這次的病人你怎麼看?」
孫立恩仔細辨別了一下,確認「對罕見病和傳染病都挺有經驗」這十三個字里並不含有什麼嘲諷的意思之後才搓著自己的下巴答道,「這個……其實從我的直觀感受來看,這次的傳染病並不是特別嚴重。」
「哦?」曹嚴華醫生來了興趣,「不是特別嚴重?」他掰著指頭算了算,「這才多長時間就傳染了二十個人,怎麼能算不嚴重呢?」
「單從傳染性上來說,肯定需要我們提高警惕。」孫立恩認真道,「現在病情是明顯有人傳人的跡象,而且病情本身潛伏期不定,潛伏期間是否會有傳染性也還存疑。但疾病目前的殺傷力有限,對於人生命安全的威脅並沒有非典那麼恐怖。」他指了指屏幕,示意曹嚴華過來看看。
曹醫生的視線順著孫立恩的手指看向了屏幕,上面用Excel表格標註著三名患者的「基礎疾病」。
「您看,這三名重症患者,本身都是有比較嚴重的基礎疾病的。」孫立恩滑動滑鼠進行著說明,「第一名患者,也就是0號患者。因為突發腦出血入院,但他本身有肝硬化,是B肝患者,同時還有高血壓。第二名則是老年人,有二型糖尿病和胃癌。第三名還是個老年人,股骨頭骨折,同時有二期高血壓,冠狀動脈支架植入術後,以及慢性支氣管炎。」孫立恩停下了滑鼠認真道,「三名重症患者都有嚴重的基礎疾病,而在後面兩名患者被感染後,緊跟著被感染的董昕醫生症狀就要輕的多——目前僅有乏力,咳嗽和低燒的表現。」
曹嚴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這三名患者的症狀也許符合你的判斷,但缺乏更多的數據,這種論斷本身仍然缺乏可信度。」
孫立恩往後一靠,半躺在椅子上搖著頭,「我倒寧可這個推論永遠也沒有足夠的證據來證實……那個0號患者到底是怎麼感染的,我們到現在仍然一無所知。」
「宋院長那邊已經在和有關部門聯繫了,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的。」曹嚴華醫生安慰了兩句孫立恩,然後搖頭道,「我倒是聽說,這個患者是從雲鶴市過來探親的……」他看了一眼孫立恩問道,「我聽說……孫醫生你在雲鶴市那邊還有點關係?」
雲鶴?孫立恩皺著眉頭思索著自己究竟在那九省通衢的交通樞紐究竟有什麼關係。卻忽然想到了那個擺了一桌子菜,最後還是被劉堂春拐到了非洲去的普外科主任,白白胖胖的陳天養教授。
陳教授……好像是同德醫學學院的吧?他在雲鶴市幹了那麼多年,門生故舊遍地都是。說不定陳天養能有點什麼內部消息?
急診科醫生的一大特點就是行動力極強。曹嚴華只是提了一句雲鶴市的事兒,孫立恩就已經把電話拿出來開始撥號了——至於遙遠的坦尚尼亞現在到底是幾點,這根本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
·
·
「你他娘的知道現在到底幾點了麼?!」劉堂春被孫立恩一個電話叫了起來,凌晨一點的坦尚尼亞,一片漆黑不說,就連電都沒有——醫療隊駐地這邊定期停電,所以大家睡的都挺早。劉堂春他們平常如果不用出診的話,晚上八點多就該上床睡覺了。
「劉主任,我有急事兒。」孫立恩沒和劉堂春硬頂,而是直接有事兒說事兒,「陳教授在麼?」
「不在!」劉堂春一肚子火,「他又不是我老伴,大晚上的還能跟我睡一張床?」
孫立恩連聲道歉,然後趕緊說了求助內容,「劉主任,是這樣的,咱們四院收了個病人,據說是從雲鶴過來的……」
「醫院封閉了?」劉堂春被這個消息嚇的所有睡意都消失了,「確認患者是從雲鶴來的?咱們院裡被傳染了多少人?」
孫立恩簡單匯報了一下情況之後催促道,「劉主任,您還是去問問陳教授吧……」話還沒說完,孫立恩就聽見手機里劉堂春底氣十足的大喊,「陳天養!趕緊起床!要命的急事兒!」
·
·
·
「怎麼樣?」劉堂春披著一件綠色軍大衣,腳下踩著一雙布鞋,看上去活像是個準備去雞窩看看母雞有沒有下蛋的老農民,而在他面前,蹲在地上打電話的陳天養像是剛從雞窩裡出來的——他的腦袋上正頂著一個雞窩。
「確實有問題。」陳天養皺著眉頭沉聲道,「我們醫院裡的醫生說,確實收了一些這樣的病人,他們也向疾控中心報告了。」
「報了?怎麼沒見通告呢?這都散播到寧遠去了。」劉堂春皺著眉頭問道,「對策呢?啟動應急響應了沒有?」
「沒有……什麼都沒有。」陳天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不許診斷為病毒性肺炎,不許醫生提示防護,甚至不許提示其他來就診的患者原離聚集發病區域。」
「什麼?聚集發病區域都搞清楚了他們還沒有動作?」劉堂春的眼睛瞪得溜圓,「有多少患者?」
「不知道,可能有幾十個,甚至上百人。」陳天養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聚集發病區域……在雲鶴的一個野味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