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明悟


  雖然有些疑惑為什麼這次「聖女」沒有出聲表達意見,不過其他人也並未多想,只當她還在思慮其中得失,便自發討論起來。思兔閱讀sto55.com

  神權統治畢竟與皇權不同。大祭司地位高則高矣,還遠遠達不到凡事都能一言而決的地步。

  尤其是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上,必須商量後才能做決斷。

  除非「鼠神」降臨,恐怕才有一錘定音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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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既然是「神明」,那自然要高居天際才能讓人心生敬畏。

  真要是時刻與民混居,恐怕時間一久也就給人一種「不過如此」的感覺了。

  事實上,哪怕是皇權統治,很多事也需要有足夠的支持者才可以進一步推進。

  人,終究是有獨立思想的生靈。

  聽了一會兒眾人討論之後,晏青君才大致明白了這些人口中的「祭祀儀式」是怎麼回事。

  即便是以她的心性,一時間也不由有些失色。

  「茹毛飲血,愚昧不堪!」她在心底暗罵一聲。

  所謂「祭祀儀式」,只不過是說得好聽。

  其實根本就是以人命來獻祭神明求得庇護!

  到時候,會以神殿名義匯聚普通民眾,讓他們飲下「聖水」。

  這種水產自神殿,由大祭司本人以特殊工藝製成,能使人短暫的忘卻煩惱,甚至忘記自身存在。

  之後,再由巫女主持儀式,宣傳神明偉力。

  人們便會會發自內心的願意為神明獻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這與民眾自發祭祀鼠神是截然不同的。

  哪怕心中對「神」再怎麼信服崇敬,作為萬物之靈的人類,終歸有一點靈根不滅,不會徹底迷失自我。

  也許有些人的信仰真達到了狂熱的地步,甚至願意為此犧牲性命,但恐怕心中依然有些東西是無法捨棄的。

  但這種「祭祀儀式」卻不同,信徒們在特殊狀態下,真的會奉上一切,包括自己的靈魂。

  經過這次儀式以後,這些用以「祭祀」的人,雖然沒有真正失去性命,但從此之後靈光不再,即便活下去也如同行屍走肉一樣。

  恐怕還未必有直接死了來得痛快。

  晏青君微微垂首,始終沒有參與討論,也並未出言反對。

  她心中固然對這種行徑極為反感,卻並不會因此而衝動行事。

  只是暗自嘆息。

  雖然如今的大夏,有著來自與上界的威脅與束縛,但比起這個世界來,卻又好得太多了。

  最起碼人心是屬於自己的,意志是自由的。

  她這時候也開始逐漸理解了秦昭的用意。

  傳播思想,傳播文化,豐富人族子民的精神世界。

  如果大夏也像這個地方一樣,視神明為依靠,從來不曾想過依靠自己的力量抵禦外敵,發展民族。

  那數百年上千年之後,人族又與蒙昧的野獸有何分別呢?

  討論良久之後,殿內議論聲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沒有開口的晏青君被視為棄權。

  而最終結果也沒有出乎意料,「祭祀儀式」的提議還是通過了。

  畢竟現如今大祭司話語權很重,在神殿之中支持者極多。

  作為另外兩個權力代表,聖女沒有說話,巫女的反對也並不堅決,提議被通過也在情理之中。

  至於那些所謂「祭品」的普通民眾,有誰在乎呢?

  「既然如此,大家就開始準備。儀式在十天後舉行,到時候北方野獸們也要來攻了。」

  大祭司如是說道。

  面色平淡毫不在意,似乎這關係的並非上萬條生命,只是一次普通典禮罷了。

  ......

  當晚,秦昭也從紫那裡得知了這個消息。

  作為神殿侍衛長,地位是極高的,有權利知道這件事。

  不過即便一開始並不知曉,晏青君也會通知她來匯報這個消息。

  而秦昭在初聞此事時,臉色同樣並不好看。

  「簡直荒謬!」

  作為統治者,他並非不能接受犧牲。甚至非常清楚,很多時候必要的犧牲是無法避免的。

  他不認可的是這種方式。

  將種族的存亡寄託給未知的神明,而且讓自己的子民們在無知無覺中失去靈魂變成行屍走肉。

  這個舉動在他看來稱得上是愚蠢。

  過去無數年來,又不是第一次出現獸潮。

  但這麼多年下來,處理方式絲毫沒有進步。

  哪怕第一次在迫不得已之下成功抵擋了獸群侵襲,難道之後便可以心安理得的繼續以此來對抗獸潮了嗎?

  平日裡悠閒度日,等到真的危機到來,再用這種方式應對。

  那麼作為統治者,作為種族引領者的神殿高層嗎,存在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難道就是整日祈求神明憐憫不成?

  大夏也有軍隊捨生忘死保衛國家,護持族群,但並不是以欺瞞的手段,也從不會藉助外力。

  若非如此,也不會研究出軍陣軍氣抵抗異族,人族也沒有權利占據滄瀾界最豐饒的土地了。

  紫沒有說話。

  她原本以為,曾經的亂世已經足夠誇張,百姓們流離失所生不由己。

  但相比於上萬人無聲無息間便要失去靈魂,卻似乎又要幸運得多。

  沉思片刻後,秦昭沒有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既沒有心情多說,也沒有這個必要。

  一切終究與他無關。

  轉而傳音道:「到時候看看有沒有機會,潛入大祭司的房間裡探查一下。如果沒有機會,也不必強求。」

  現在的秦昭,尚且不知道這個世界神明的真相,以為「鼠神」依然存於世間,不敢隨意出手。

  至少要等看看所謂神跡是什麼情況再做考慮。

  這次獸潮的祭祀儀式,對他來說反而是個機會,探查世界真相的機會。

  「你這兩天取來一點聖水,交給我看看。」

  「是。」紫迅速回應道。

  這次祭祀儀式要聚集一萬五千名信徒,所謂的「聖水」用量肯定不會少,此時神殿中必然有儲備。

  憑她的手段,搞到這東西難度不大。

  到時候放到一個地方等秦昭去取便可以了。

  作為神殿侍衛長,大祭司雖然對她算不上信任,卻不會想到她能跟秦昭有什麼聯繫,自然不至於提防這方面的隱患。

  等紫走了之後,他開始默默思索起來,「神明……信仰……氣運……這三者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距離掌握氣運的用法僅差一步之遙,也許經過這次異變,就能徹底明悟。

  ......

  三日之後,在秦昭的感應中,一萬羽林軍終於齊聚在了這座主城。

  這些人身份各異,但想來最差也是分殿侍衛一級,否則絕沒有這麼容易就聚攏過來。

  這也是流光戰陣的一項作用。

  人氣軍氣匯聚下,總會有些奇妙的牽引。

  加上主陣者秦昭高昂的氣運,出現這個結果並不讓人意外。

  與此同時,他也得到了紫帶來的「聖水」樣品。

  看著手中陶罐里的液體,秦昭雙目微眯。

  他先是默默感應了一番,但還是難以體會其中的具體成分。

  猶豫片刻之後,他沾了一滴放入口中品嘗起來。

  這具身體且不必說,就以他如今的神魂強度,如果能被這東西輕易迷暈神志,那也不必再做什麼修行了。

  良久之後,秦昭面色恍然,失笑道:「真有你的啊大祭司,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隨即又開始沉思起來,「信仰之力……原來是這樣……」

  他轉頭看向神殿方向,感覺距離自己徹底掌控氣運僅差一步之遙了。

  只需要最後的驗證即可。

  原來,嘗過之後他才明白,這個「聖水」之所以能夠蒙蔽凡人神志,赫然是因為其中摻雜了微量的信仰之力的緣故。

  這種神奇的力量,本身都是有明確的主人的。

  作為普通人,一旦接受了不屬於自己的信仰,很容易就受其同化。

  即便沒到徹底迷失的地步,也會使得神魂蒙塵。

  之所以剛剛秦昭無事,一方面在於他本身神魂極為強大,一滴墨水自然無法污染一片江海。

  其次則在於自身的海量人氣加持。

  即便現在他識海中的萬民之氣沉寂,也不是這種微量的信仰之力所能侵蝕得了的。

  在人氣屏障之下,這點信仰之力根本還來不及發揮什麼作用,就已經被自身人氣給沖刷的一乾二淨了。

  而與此同時,他也真正體會到了信仰之力與氣運之間的差異。

  普通的信仰之力,對於修行者來說,是一把雙刃劍。

  既是助力,也是束縛。

  以信仰之力成道,天生就具備了神道的威嚴。對信徒生殺予奪,神威如獄。

  但也等同於放棄了仙道的逍遙。被限制於滾滾紅塵中,被信徒心念所捆綁。

  並非說這種修行方式不好,道路不同罷了。

  至少秦昭絕對不願意受這種束縛,他的道路也絕非神道這麼簡單。

  作為人皇,受萬民之所敬,受萬民之所畏,這只是一種責任。

  萬民之氣對他來說,是根基,卻不是桎梏。

  氣運的本質,實際上也算是一種極為特殊的信仰之力。

  但這種信仰之力卻只有助力沒有束縛。

  因為受供奉的並非是某一個神祇,被當做一個許願的對象,每日焚香朝拜。而是天下萬民,對於先驅者,對於種族領袖的嚮往和崇敬。

  這種集體無意識所形成的信念,比任何信仰之力都要純淨強大得多。

  子非、晏青君等人,甚至包括曾經的韓歸人身上蓬勃的氣運,本質上也是源於此。

  當他想透了這一層後,再回視己身紫台神魂,頓時就有了不一樣的體悟。

  自己之前是想錯了,想要將氣運轉化出來,當做特殊能量去運用。

  其實氣運本就是屬於自己的力量,和真氣、神魂之力並無區別。

  「可惜,到底該如何運用,現在還是不得其法。」想到這裡,秦昭不禁微微有些苦惱。

  但這已經算不上是最大的問題了。

  等到祭祀儀式開始之後,稍微體悟一下那個所謂「鼠神」對信仰之力的運用,想必對自己就會有很大的啟發。

  不過此刻又有一個新問題擺在了他的眼前。

  「是否要讓大祭司真正完成這個所謂的『祭祀儀式』呢?」

  當他明白了「聖水」的原理之後,其實已經有辦法去阻止大祭司做這件事了。

  既然這東西是依靠信仰之力蒙蔽普通人的神志,那麼只要被獻祭的不是普通人,自然就能破壞她的計劃。

  現在城中的羽林軍數量已經有一萬人。

  這次儀式一共也不過需要一萬五千人作為「祭品」。

  只需要將其中大多數替換成羽林軍成員,那些「聖水」是絕對無法奏效的。

  對這一點,秦昭有著十足的把握。

  如果大祭司是依賴藥物,或者某種特殊幻術完成洗腦,讓人迷失神志,此時的他的確沒有太好的辦法。

  畢竟受困於此,很多手段用不出來。

  但換做信仰之力的話,是無法對他們這些「天外之人」造成什麼影響的。

  在流光戰陣加持之下,所有將士們人氣軍氣擰成一股,抵禦信仰之力的侵蝕絕對不難。

  除非大祭司願意消耗後殿中那一大團神秘的信仰之力來完成這件事,否則沒有絲毫機會。

  很明顯,那不可能。

  舉行這次儀式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匯聚更多的信仰之力,以此來召喚「鼠神」降臨。

  結果反而要花費更高的成本,又何必多此一舉?

  至於到底要不要用這個手段,去把大祭司的計劃搞黃,秦昭現在還有些猶豫。

  他需要好好思量一下其中得失,或者找機會同晏青君等人商量一下,聽聽她們的意見。

  其實就本心來說,這件事他並不想讓其順利完成。

  倒不是因為善心,或者同情這個世界中那些即將被當做「祭品」的普通人。

  單純是覺得裡面有很多隱秘,非常不對勁。

  這次獸潮到來的時間先不必說,剛好趕在了自己這些人降臨之際,還是規模最大的「血潮」,未免過於巧合。

  其次獸潮這種現象本就不合常理,讓他心生警惕。

  而那所謂的鼠神,包括大祭司和巫女這兩個人,同樣很有問題。

  結合這個世界的種種古怪,他很難不懷疑,這件事另有隱情。

  巫女的想法先不去考慮,大祭司絕對還有些其他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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