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兩日一到夜裡,天就像是被捅了個窟窿似的頻頻作雨,給本就情緒煩悶的人徒添陰霾。思兔sto55.com
駱弈此時坐在房間陽台處的竹椅上,翹著二郎腿大口大口抽著煙,持著煙的手肘搭在窗邊,從窗外飄進來的雨水打濕衣袖,他絲毫沒做出點反應。
他眼裡的眸子像是黑洞,凝望著後山這片一望無垠的密林,感覺下一刻就將要陷入進去。
身體往後仰了下,竹椅便吱吱的作響,下意識的抬頭去看床上的女人,深怕把人吵醒。
下午經那麼折騰過後,蘇念柒徹底被激怒沒跟他說過半句話,一鬆手他右臉也挨了結實一掌。
想到這兒,駱弈便揚起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甚至有些欣慰。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丫頭有這麼多莽勁兒,記憶中的溫柔可人呢,這些年她又是怎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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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敢細算時間,想起來發現七年也這麼過去了。
記得第一次跟蘇念柒正式說話,是他請假從部隊回來的那天,收到蘇家找人的消息,剛到家衣服還來不及換便馬不停蹄的查找。
雖說他們從未有過照面,在江覺遲的記憶中,也不知道見過幾回。
印象最深是一年暑假,他替自己爺爺送東西給蘇爺爺,在院子外見到遠處的父女倆。
小姑娘十二、三歲亭亭玉立,穿著改良式藕色刺繡旗袍,挽著蘇父的手軟聲細語的撒嬌,要爸爸幫她摘荷塘里的荷葉。
時間轉瞬即逝,曾經的小姑娘已高考畢業,他一眼辨認出蹲在路燈下的蘇念柒,瘦小身軀蜷縮成一團,站起身來也才到自己下巴,像顆小豆芽。
一路上蘇念柒還用著那雙人畜無害的眼眸偷瞧著他,時而撇過頭去面露窘色,可愛至極。
下車前還對他說:「本來這些天我一直在想自己學什麼專業,也沒發現喜歡的。」
「現在呢?」他問。
蘇念柒點點頭:「現在我知道了。你從軍保家衛國,我學醫救死扶傷,皆是天命。」
江覺遲永遠記得蘇念柒那張天真爛漫的小臉,只怕再誇張點就想把最後一句改成天生一對。
但這段回憶不屬於如今的駱弈,是他可望不可及的美好時光。
反過來,倒是現在的蘇念柒可真長本事,敢跟他針鋒相對。
不過這樣挺好,可以看出來這些年沒受過委屈,蘇家的孩子,定是不弱的。
好像發現自己最後也只是嚇唬她,只到言語和肢體上的侮辱,沒再更進一步。
雖然一直眼神逃避跟他目光交流,可總歸在一個房間裡,連晚飯也不願吃,最後耗不住便在他床上睡了過去。
可能是呼吸到煙味,床上的蘇念柒不適的咳嗽一聲,駱弈便把手中的煙火熄滅,出門透透氣散散身上的味。
而在駱弈出門的那一刻,床上的蘇念柒的眼帘便動了兩下,卷翹的睫毛輕顫,她雙臂環胸的動作鬆懈,五指慢慢捏成拳頭形狀。
她確實很困,但怎麼敢睡著。
誰知道這人會不會繼續下午那種事,但好在沒趁人之危。
而駱弈就貼在牆壁注視著屋內床上人細微動作,實際上他早就發現了卻假裝沒看見。
想著,臉色隨即稍顯落寞。
果然,她現在已經可以做到如此防備自己。
他沒再走進去,而是下樓去直接找老陳,阿琳現在關押在一個單獨房間由老陳負責。
老陳見駱弈過來便急忙打開房門後離開,他知道老大要問些事,並不在面前多作停留。
阿琳的肩膀傷口下午已經讓人處理,此時左臂不能用力,卻也不影響正常生活。
見熟悉的人走進來,阿琳便露出窮凶極惡的眼神瞪著駱弈,對對方見死不救的行為感到憎惡。
坐在床邊垂著頭冷嘲熱諷道:「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執行,但駱爺好像並不太想救我。」
駱弈臉上沒有表情,拿起桌上阿琳白天作案的工具把玩,這是一根薄如蟬翼,柔軟適中,配合作案人手上力度即可成為尖銳無比的特製刀片,平時藏匿於女人秀髮中。
這個房間離其他人的屋子都遠,交流時才算沒那麼警惕。
駱弈根本沒正眼瞧對方,說道:「我這一槍偏的這麼離譜,難道不是救你?」
如果他們出手,早已是槍下亡魂。
「可是……」阿琳不服,明明後面駱弈並不想幫自己。
「沒有可是,說好的救你一命我說話算數。至於他們後面還想殺你,也不關我的事,不過你運氣還算不錯,現在活過來了,我們的交易也到此結束。」
阿琳抬頭盯著對面語氣隨意,手段陰狠的男人,嘲諷一笑:「呵你哪裡是為了救我做交易,是保那個女人吧。」
下午的尖叫聲,寨裡面沒有幾個人不知道,她離那麼近更是全程聽了個遍。
她承認,那女人可真有點本事。
當然,蘇念救自己的人情,她也會記著。
駱弈也不避諱這個問題,反而說:「沒錯,那你也明知道如此,願意跟我合作,不就是為了苟活?」
緊接著又戳了阿琳的痛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尹家派你找巴托算帳時,也不管成不成功,根本就沒想過你活著回去。」
阿琳咬牙怒視,不然她怎麼敢死裡求生做這個交易,這也是自己唯一存活的機會。
完成少爺的命令,還能完全活著。
那天自己被拖出去時駱弈便跟她達成了協議,表面上的混淆視聽也不過是為了迷惑他人眼線,把關注點放在她身上。
先不管面前男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阿琳也自知都不是好人,便說:「別怪阿琳沒提醒,你跟她不是一類人。」
意思通俗易懂,沒有好結果。
駱弈聽完這話就露出陰鷙的眼神,冷著臉。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我已經叫人通知了尹家,他們答應拿你做交換把我的人放了,過幾天就會來帶你走。」
「少爺。」這一次,是阿琳呼聲出神,沒想到尹家人還是會讓自己回去。
當然駱弈還是提了個醒:「山高路遠,自求多福。」
這一路上,又不知道會冒出幾波人。
駱弈轉身離去漫無目的的走在寨子中,雨小了點,密如細絲般的水珠印上臉頰,整個人好似與這個夜色融為一體,不知何時是天明。
蘇念柒繃著身子等了許久,依舊沒等到人回來才熬不住瞌睡沉沉睡去,醒來時已是天亮。
她昨夜睡的及其沉,早上操練的聲音都沒被吵醒,看太陽的方向怕也快晌午。
摸著咕咕作響的肚子,這一天沒吃飯真是種折磨,要不是因為那個挨千刀的狗男人,她氣的晚飯也沒吃。
不過醒來沒看見人,她又不由的沒有一絲安全感,門都不敢出。
洗完臉便坐在陽台處,昨晚那個人就坐在這兒幾個小時,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昨夜大雨白日烈陽,她實在搞不懂這兒的天氣,怎麼跟人一樣陰晴不定。
沒多久,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是老陳的聲音:「嫂子,你醒了嗎?」
嫂子?蘇念柒聽得從椅子上站起來,她什麼時候多了這種稱呼。
一想到昨日她痛哭尖叫,本來都要停了,又被身上的人逼著她不准停,如若不肯便繼續動作。她直接嚇得全身顫抖,連續不斷的叫,越痛苦越不停,她還一邊罵人,最後嗓音都沒聲了。
門口人還在問,蘇念柒只好開腔應了聲:「嗯。」
出聲後才發現自己聲音嘶啞無比,嗓子像是異物堵塞般,及其難受。
老陳聽到回音不對勁,也沒懷疑,老大走之前交代過不准人靠近,如果聽到動靜就叫人出來吃飯。
「嫂子,早飯要給你送過來嗎?」
「不用,我過去吃。」
蘇念柒打開門,老陳趕忙轉過頭去,他萬分慶幸自己沒看錯人,這女人還沒到兩天就爬上自己老大的床,說出去也是個奇蹟。
「走吧,去食堂。」
「哦哦好的。」
老陳是個粗俗之人,也有跟這裡男人相同的習性,但勝在老實可靠,不然駱弈不會這些事交給他做。
當初自己的寨子被圍剿,也是駱弈救了他的命一直跟在左右,雖然乾的賣命買賣,但可以說比自己當年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愜意多了。
一路上,不乏有士兵頻頻回頭偷窺蘇念柒,離得近點還會被老陳唬走。
其實更多的人在幕後偷偷下起了賭注,看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能堅持幾天,是從他們老大屋裡要死不活的抬出去,還是最終成為他們的興事。
「二嫂子好。」一人過來,打了聲招呼。
老陳當場恨對方沒眼力見的踢人一腳,緬語罵人:「會不會說話,不會說滾蛋。」
蘇念柒停住腳步,並不生氣,而是詫異:「二嫂子?」難道說他還有其他女人?
「不是,這其中有點誤會……」老陳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更不敢透露其他事,這些駱爺都沒向自己提前交代。
蘇念柒擺擺手,表面上並不是太在意的大步往前走,實則心事重重,以至於老陳在後面叫了聲「駱爺」,她依舊專注的思考著,直到撞進人懷裡。
也可以說,是駱弈看人走路出神,故意停在蘇念柒的面前,沒想到對方根本沒剎住腳。
見人如見瘟神,蘇念柒面無表情的臉色立馬浮現出厭惡,嫌棄對方啞著嗓子道:「別擋道。」
「自己不看路。」
「才起床?」他一早送儂都出發往返也有幾個小時了。
蘇念柒懶得搭理人,知道食堂在哪裡,她自己往方向走去。
老陳見駱弈來後人便走了,駱弈就跟在蘇念柒的身後。
後續再無士兵露出垂涎的目光,各個態度端正,提前在原地敬禮,一邊叫著駱爺,叫蘇念柒嫂子,中文,緬語,老語,三管齊下。
蘇念柒聽著腦袋都快炸了,最終忍無可忍,轉過身來大吼:「姓駱的,能不能讓他們別叫了。」
她聲音本來就是啞的,說話再大都無足輕重,更像是刮在人胸口上的羽毛,痒痒的,惹得對面人露出笑容。
見人沒給回應,越看眼前這張臉,她就更生氣。
「你不說,我就自己去澄清我們沒有關係。」
「好啊你說啊,等你說完,咱們就現場實踐下什麼叫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