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周遭很安靜,房間濃郁的藥物氣味傳入鼻腔,病床上沉睡許久的蘇念柒恍惚間動了動身軀,手指有了活力。思兔閱讀sto55.com
不適的掀動眼皮,許久未見光的眼眸虛晃著,難受的蹙眉,一時辨別不出身處何地。
旁邊一身白衣的女子見到此情況,激動的往外跑去,還能聽見在遠處的呼喊聲。
蘇念柒眯著眼看向屋內藍白相間的裝潢,醒來因為沒有見到熟悉身影心底空檔得慌,整個身軀依舊發軟無力,難受的吭悶聲。
她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一抬手臂才看見手背上掛著吊針,見著瓶身中文名稱,第一次知道原來掛營養液會這麼疼。
中文字?她回來了?
想到這兒,腦袋又是一陣陣的傳來疼痛。
瞬間意識清醒讓整個身軀再次悲痛欲絕。
半個月發生的一切在腦中翻江倒海,就感覺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更像一個夢,夢到她朝思暮想的人,夢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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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溫暖結實的懷抱。
那麼清晰,那麼深刻。
痛到骨子裡。
可她都明白,這都不是夢。
她愛的人還活著,在那個危機四伏的魔窟之地,活得好好的。
她抬起自己另一隻手臂去摸眼角的淚水,才發現手裡握著樣東西,緩緩地攤開手掌,一顆迷彩衣扣置在掌心中。
看著看著,她繃緊的情緒苦笑出聲,再也控制不住的痛哭流涕,這是他衣服上的扣子,她當時害怕把自己拋下,才無意識中把這枚扣子拽的緊緊地,沒想到。
她好不容易等到他承認自己是江覺遲,耳邊的呼喚好似才剛剛發生,叫著她小七,把她緊緊地擁在懷中。
醒來後,這一切卻倒退到起點。
盼了那麼多年,她這顆沉寂的心再次甦醒。
他為什麼可以做到那麼狠心,再次拋下她。
把手中的衣扣捏得更緊點,身體僵硬氣的咬牙,手背靜脈曲張,輸送的營養液反流,血液進入輸送管。
進來確認病人狀況的醫生和護士全都嚇了一跳,趕緊準備鎮定劑安慰患者情緒。
迷糊中,蘇念柒看見一位身形高大穿著制服的男人出現自己的視線中,對方親切的叫著她的小名:「睡吧小七,醒來後一切都會好的。」
蘇念柒再次睡了過去,蘇政庭想從妹妹手中看清楚裡面的東西,奈何拽的太緊,根本無濟於事。
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走到窗邊。
得知妹妹失蹤的消息那天他正在外執行任務,總醫院直接把消息轉到他父親和大伯耳朵里,並且告知已經提前報警備案,隨行同事全都參與找尋。
全家人瞞著老人開始行動,他來雲城也快半個月,依舊杳無音訊。
他的寶貝妹妹,不知是生是死。
當地人最可靠的推斷,說很有可能被綁到黑市或者金三角那一地帶,存活機率渺茫。
可他依舊不願意放棄,他這個妹妹從成年後開始,過得實在是太苦了。
他人都說像他們這種家中的孩子出生便是終點,可誰知道這其中的難處。每走一步都要比別人努力兩分,這樣才配得上應有的榮譽。
小七是家中么女,也是被他們家中寵上天得那種。性子要強且急,萬一遇到什麼不測,他的寶貝妹妹怎會受得了這種屈辱。
只是沒想到,才查找無果的一日,邊界線執勤中隊傳來消息,在執勤時發現一位昏迷的女人,看特徵就像是他們要找的人。
這失而復得的心情難以言喻。
醫生檢查過後,蘇念柒生命體徵穩定,身體無任何挫傷。就是身體太弱營養不良和低血糖,加之情緒上波動較大,精神重創,好像經歷很多磨難,昏迷中也很痛苦,建議人醒來後去神經科做份檢查報告。
好在,人安然無恙。
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父母坐飛機趕來已經守了一天一夜。
他剛把人勸說回去休息,便通知病人醒了。
他很想問妹妹遭遇了什麼,還是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他都怕加重對方的傷痛不敢再提,特別是她手裡握著的東西,在她昏迷時醫生和他們都嘗試過掰開,最後不得而終。
蘇念柒再次醒來時,整個人狀態恢復穩定,看見床邊熟睡的媽媽,木納出神。
終究是認清了這個現實,她回來了。
想著想著,又開始掉眼淚。
蘇母感覺到床上的動靜,立即清醒過來,去擦拭著女兒臉頰上的淚水。什麼也不多問,這是他們在蘇念柒昏睡時保持一致的答案,蘇念柒願意告訴他們多少,便聽多少,這些日子一定受了很多的苦。
「媽媽。」蘇念柒扯開乾裂的唇瓣,嗓子嘶啞的叫了聲。
「誒,媽媽在呢。」
聽到這聲稱呼,蘇念柒再次控制不住得抽泣,握著床被的手捏得更緊,褶皺一團。
第二天當地警察簡單做了份筆錄,考慮到病患身體狀況,沒具體多問詳情。
蘇念柒也只是簡單的敘述,自己被綁到一個地方,一日兩餐,過得渾渾噩噩,不知何時到頭,醒來時就回來了。
「你有沒有記住綁匪的具體輪廓,可以描述一下嗎?」
「不記得了,那天早上天很黑,醒來後自己就在車上,被灌了迷藥身體沒有力氣,逃都逃不掉。我只記得後面被另一波人救了,雖然那裡同樣很恐怖,但沒有任何生命危險。」
蘇政庭在旁邊陪護著自己妹妹,認真聽著蘇念柒說的每一個字眼,都在心裡反覆推敲。
他這個寶貝妹妹,會藏事也是一門本事。
病房內只有兄妹兩人,蘇念柒畏懼哥哥犀利的目光,警察的反偵察能力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練成的,她心虛得緊。
「在你回來的第二天,雲城邊境的同事又在一輛卡車貨箱中發現兩位年齡不大的女孩子,司機棄車逃逸正在追捕中。」
「兩人的失蹤時間和地點,與你接近,有印象嗎?」
蘇政庭雙臂環胸靠在窗台邊上,很是輕鬆的語氣向蘇念柒敘說此事,目光盯著床上妹妹的一舉一動。
蘇念柒眼中沒有焦距,迷茫的搖頭。
胸腔卻細微的起伏,如果沒猜錯的話,可能是玉霞玉蘭兩人,是他送她們回來的嗎?有沒有帶什麼話給她。
「這半個月雲城警方詳細探查,邊界僻壤貧瘠的鄉鎮發生此事不再少有,小部分是父母故意販賣,大部分是拐賣,因交通不便消息分布不廣,很多時候發生便沒了音信,只能悶聲不響,一直未能有很好的解決問題。」
「得知情況的父親和大伯,已經向雲城負責人嚴肅處理這個問題,哥哥也會在這裡待一段時間。」
「嗯,挺好的。」蘇念柒點點頭,依舊不透露過多的情緒。
蘇政庭心裡嘆了口氣,看來這件事急不得一時,便說:「那兩個女生也在這家醫院,想去看看嗎?」
「不了,哥哥我好累,想休息。」蘇念柒攏了攏被褥,又躺了回去。
雲城四月初,沒有金三角的炎熱酷暑,早晚微涼,蔥蔥鬱郁的枝椏隨風搖曳,花香順著門窗飄進病房,整個房間舒適恬靜,在午後的下午,讓人感覺不到一絲苦悶。
等蘇政庭出了門,蘇念柒才冒出個腦袋往門口看去,確認對方不會再回來。
忍著痛拔掉輸液管,徒留手臂上的滯留針。
她下床時腳底發軟差點跪在地上,扶著床杆慢慢起身,套上媽媽留在凳子上得外套。
說是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父母倆今天親自開車到鄉下把她隨身的東西帶回來,也給了蘇念柒獨自走出房門的機會。
她知道如何從一個護士口裡套出病人的樓層房號,兩個小姑娘的親屬還沒有前來認領,只能留院繼續觀察。
蘇念柒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從門上的玻璃窺探裡面的動靜,確認裡面沒外人。
捏著把手,慢慢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兩個小姑娘應激式的做出防備,全都跑回床上藏進被窩裡,直至兩雙清澈的眼眸發現進來的是蘇念柒,才放鬆警惕。
門口的蘇念柒微曲著雙腿,面無血色的面容難得的露出笑容。
「玉蘭玉霞。」她親切的稱呼。
「姐姐。」兩個大姑娘看到熟悉的蘇念柒,激動的從床上跑下來,抱著對方哭。
安撫了好一陣子,兩人才恢復狀態。
「是他送你們回來的嗎?有沒有說什麼。」
事實上這麼久,玉蘭玉霞對駱弈的存在性微乎其微,根本不夠了解,只能從把手哨兵得口中聽到隻言片語,知道蘇念柒跟那個駱爺有些交集。
玉蘭搖搖頭,抹著眼淚說:「沒有,我們是被其他人帶走的。」
「不過,離開之前我聽見執勤的哨兵在說,駱爺心情不好,訓練場上的士兵生不如死。」
蘇念柒苦澀一笑,摸了摸對方的腦袋瓜,看起來兩個人的狀態都很好。
「那你們可以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嗎?」
「姐姐是說?」
「對,不要告訴任何人他的存在性,你們綁架的情況都可以向警察叔叔說,他們會幫助你們的,但不要提到他。」
兩姐妹似懂非懂,但蘇念確實是幫助她們的好人,說的話准沒有錯。
想了想,便滿口答應,隻字不提。
聊了幾句,蘇念柒不敢多停留,怕哥哥回來發現她人不見了。
她揉了揉通紅的眼眶,拍著臉頰深呼口氣,怕人察覺到怪異,可腳剛邁出房門沒兩步,自己整個身軀卻僵硬在原地。
蘇政庭就靠在門口的牆壁上,不知道在這裡停駐了多久,等著她出來。
蘇念柒屏住呼吸,咬著下唇微微側身,滿是血絲的雙眼通紅,她牽扯出一抹笑容,下一秒卻雙腿發軟身體下墜。
蘇政庭趕忙上前摟住自己妹妹,不敢吭聲。
只聽懷裡的傻姑娘小聲說了句:「哥哥,我遇見他了。」
蘇念柒抬頭望向蘇政庭,抓著對方的手臂極緊,不允許人透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