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近六點,烏雲密布的天比往常暗得更早點,GG牌上的霓虹燈光渲染著沉重氛圍,行色匆匆的路人在紅綠燈口換了一波又一波。思兔sto55.com

  抬頭仰望,矗立在雲間的摩高大樓看不見頂端,空氣中濕氣加重,像是很快就要落下水珠來。

  蘇念柒迎著刮臉的風,獨自在紅綠燈路口徘徊十多分鐘,繁忙的行人根本注意不到旁人情緒有任何不對,就例如誰能想到,那個心狠手辣的劊子手,會重新選擇一個如此顯眼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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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京市的高新科技人才集聚區,實行996制的上班族還在其中埋頭苦幹,倘若有任何意外誰又能承擔得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潛意識中有種僥倖心態,蘇念柒沒再告訴任何人自己前往,又或者說自己做得任何反擊皆是徒勞,這一天警方派出那麼多武力都能讓人溜走,可想而知這人是有多狡猾。

  一滴雨珠落在臉上,蘇念柒仰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這裡不像金三角,氣候乾燥,雨水的濕度更沒有那裡的一半比擬。環顧四周,明明這裡擁有祖國最繁華的景象之一,卻不知為何此事的心境卻令她有種恍惚還在原處,自己至始至終都未能逃離。

  再後,她突然明白,原來是充斥在自己心中的那份不安感。沒有駱弈,沒有單屠,只有她一人單槍匹馬。

  她終究還是選了一個最糟糕的下下策。

  垂目,天空的水珠恰巧落在眼睫上,與眼角的淚花順勢往下流,她把身上的外套使勁裹了裹,抬步往前方的目的地進發。

  按照對方的要求,她從前方國貿商場進入地下停車場,在一個攝像頭監控不到的特定區域,會有人在哪兒等著她。

  蘇念柒一路上都在想自己的遺體會在哪兒發現,希望別占據太多的公共資源,按照蘇家的方式應該不會被人輕易爆出來的,加害者肯定也不會逃不出正義的審判。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生死有命。

  可能是去金三角這麼走一遭,她的心理強大到足夠跟人叫板,甚至對再次看見阿琳這種事顯然一點也不吃驚,她以為自己上次那麼一鬧,這個人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的世界中。

  眼前的阿琳狀態比以往更冷,投射的目光恨不得把人當場大卸八塊。不僅如此,臉側還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對於女孩子來說可能是致命的打擊,但她不會,能夠活著便已經是苟且偷生。

  蘇念柒與人平視,露出一抹輕視的目光。

  「看你們過得不太好,我就放心了。」

  要是對面是個平常女孩子,這話說出去就可能被撂一巴掌。

  但被尹氏嚴苛訓練的手下不會,現在暗處的阿琳自始至終沒有過多情緒,緊咬後槽牙,指尖用力的陷入掌心。

  少爺有交代,讓她完好無損把人帶過去。

  所以下一秒,蘇念柒便毫無預兆的昏了過去,在她走進時阿琳就已經早早動手了,就等幾秒藥效發揮。

  聲東擊西,尹澤棣派人把警方的勢力從城內到郊區繞了一大圈,蘇念柒卻已經被送到新的地址,誰能想到,他們還在城區,房內裝修甚至仿造蘇念柒家裡的格局。

  蘇念柒大喘著氣從床上驚醒過來,死死的盯著天花板,竟恍惚得不行,她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可怕的惡夢,而自己還在自己家裡,可四周環境又讓她感到哪裡不對勁。

  睡意惺惺的揉了揉眼睛,直到腦袋還傳來陣陣頭痛,她忽然想起自己被人迷暈了過去,是阿琳,永遠用這種惡劣的手段。

  「醒了?」

  聲音從陽台方向傳來,蘇念柒聽到這聲後,身體動作瞬間僵硬,從尾椎骨灌上頭頂的寒意充斥著大腦,她甚至忘記如何正常呼吸。

  不敢與人正式,連斜視也膽戰心驚。

  尹澤棣見著床上女人的表現,還算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蘇念柒調節心態,把剛才睡夢中的失意調整到作戰狀態,再撇過臉去跟人對視,吞咽口水的動作出賣了她此時得慌張。

  她手掌下意識拽進被角,發現四周環境確實跟她家裡相似,但房間卻也大了兩倍不止,不清楚自己此時到了哪裡,她甚至以為已經過了好幾天?

  而眼前的尹澤棣似乎跟當初沒什麼變化,些許清瘦,眼鏡下的寒光與以往沒有不同,甚至更加冷冽。

  蘇念柒心想:他沒有立即要了她的命,說不定還有轉機。

  「怎麼?還在等你駱弈救你?」

  「還是我該稱呼他為江大隊長?」

  尹澤棣叫這聲隊長可謂是咬牙切齒從唇縫中磨出來的,特種部隊在軍中是正團單位,因此特種部隊大隊長的軍銜就對應著團長的軍銜,除少數的大隊長軍銜是中校的,大部分都是上校軍銜。

  官網功勳也只是簡要匯報,調查的如此清楚,怕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

  蘇念柒見人逐漸緊逼,垂眸盯著對方錚亮的皮鞋,她略微露出一絲嘲諷:「現在知道也不算太晚,那你應該知道他是我男朋友。」

  這句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尹澤棣那雙憎惡的眼睛冒著火光,他用了數日才按壓下知道這個結果的暴怒情緒,卻再次被當事人點燃,全身筋骨繃緊,想要把人捏碎。

  對方的出擊速度過快,蘇念柒剛才嘲諷的表情瞬間出現扭曲,她喉嚨被緊緊鎖著無法正常呼吸,不想去看人表情,便死死的合上眼。

  「當初在我面前表演的可真不錯,一副怕落入對方手中活不了的表情,如此栩栩如生的,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他面部情緒崩裂,毫不心慈手軟。

  此時的蘇念柒顯然是回復不了的,她的臉色漸白,只感覺下一秒便會一命嗚呼。

  很可惜,尹澤棣並不想這麼做。

  他後怕的抽回手,盯著床上咳嗽出淚的女人,心中絞痛,臉上依舊冷漠無情。

  這幾個月他是怎麼活過來的不知道,但這一切都歸根起源,拜眼前這個女人所賜,卻又是他心甘情願的放縱,才導致如今這等結果。

  蘇念柒沒說一句讓人放過自己的話,更不會像電話里讓人收手,血色恢復後,她只冷冷道了一句:「我要知道周淮生是否已經安全到家。」

  尹澤棣這人信守承諾倒是個優點,他把桌上的平板電腦給人扔了過去,上面有周淮生房外的監控錄像,左上角時間顯示已經在一個小時前到家了。

  這一下,蘇念柒才算鬆了口氣。

  緊接著,她的手滑動視頻右側,卻發現還有其他內容,她出門後的一切動向都在人的監視之中,臉色也越來越沉。

  蘇念柒冷呵一聲,隨即把平板摔到一邊,跟人叫板:「你又能把我綁架多久?」

  這話問到了關鍵之處,可能沒幾個人知道尹澤棣動機在哪裡,廢了那麼多周折,目的絕不是僅僅蘇念柒這麼簡單,但這也不無疑是個最重要的因素。

  他捏著人下巴,鏡片裡反著室內昏黃的光,外面的雨勢較大,拍打著門窗,男人眼神變得清晰篤定,在蘇念柒身上上下打量:「不管多久,反正現下你是屬於我的。」

  蘇念柒驚恐的瞪大眼,她身上還沒完全恢復體能,更沒有足以跟人抗衡的力氣,拼命抵抗的動作就像是嬉戲玩鬧一般。

  她萬念俱灰,像個破布娃娃毫無存在感,硬生生從喉嚨里憋出嗓音,態度堅決:「那你不如直接讓我去死。」

  男人眼角笑出皺褶,他眷念的盯著身下的人,像是能輕易被自己擺布:「不不不小貓,我怎麼捨得你死呢,我會等著你男朋友過來救你,再親自見證他死在你的眼前的模樣。放心,你得債,我會讓你慢慢償還。」

  「我呸!」蘇念柒一口水毫不猶豫的噴了過去,這個可怕的男人像是著了魔,竟能說出如此異想天開的話,又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還真以為是金三角嗎?

  尹澤棣撇過臉去,怒意的青筋在太陽穴處跳了跳,他取下滿是唾沫星子的眼鏡,在用方巾擦拭這臉頰,動作一切都保持的那麼優雅。

  沒有眼鏡遮擋下的神態更加深邃,他似笑非笑的上挑眉梢,再是兇狠得看過去:「你好像永遠在挑戰我的耐心,不乖。」

  蘇念柒根本不想與人多費口舌:「是你一直活在夢中。」

  「要麼,現在讓我死的好看點。要麼,我會讓你死的很難看。」

  從蘇念柒嘴裡吐出的話永遠是毫不留情的,現實也確實只有這兩種結果,明明傻子都知道選擇那種,但尹澤棣卻沒有。

  他像是個歷經滄桑的老者,掌腕處戴著一串佛珠,這些日月他一直都在靜心念佛,卻掩蓋不住腦袋中日益增長的殺念和占有心。

  「我們來賭一把如何?」他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副骰子,要與人定個輸贏。

  看外殼磨損痕跡,蘇念柒有點印象,這是自己玩過的那副。

  她冷漠的翻了個白眼,目光仇視的說:「不賭,結果只有一個,你絕對會死。」

  明明都知道,眼前這個人卻像著魔一般不想罷休。

  這話說出的那刻,蘇念柒徹底惹惱了對面的人。

  尹澤棣丟掉手中的骰子,單手控制著蘇念柒的掙扎,另只手準備撕碎眼前的布料,這明明是他最討厭的一張嘴,卻又想讓人多說兩句,他這個矛盾體也不是今日才這樣的。

  蘇念柒被嚇得毫無防備,她沒想過這人會一改常態,更大的恐慌從心中生根發芽,並且擴展到整個胸房,血液減緩。

  她手上力氣恢復近半,掙扎的雙腿也無濟於事,男人的力度絕對是上上成的,他還在進攻,手掌撫摸著她哭鬧的嘴邊弧度,眼中毫無憐愛之意。

  尹澤棣的手掌順勢往下滑,蘇念柒得軀體就像是凍硬的肉,給不出多餘反應,身體顫抖得全是嫌棄。

  尹澤棣眯著眼盯著曼妙的身軀,目光也開始變幻莫測。

  「他是不是也這樣摸過你。」

  蘇念柒全身哆嗦,腦袋裡一片空白,她甚至忘記如何哭泣,上下牙打架,回不上一句話來。

  這種人渣,怎麼能跟自己愛的人相提並論。

  沒得到回應的尹澤棣更是繼續,還沒收到滿意的答案,床上的女人卻做出乾嘔噁心的動作,臉部情緒比死還要難看。

  心頭的屈辱感逼近飽和,蘇念柒從來沒覺得自己可以憎恨討厭這個人,胃裡沒有積食,她連酸水都吐不出來,這人就是來侮辱自己的。

  這個表現倒是把尹澤棣看笑了,笑意過後儘是苦臉,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嫌棄自己。

  咬著後槽牙縮腮,惡狠狠的想要吻過去,卻被蘇念柒硬生生躲開,她被再次捏著下顎被迫盯著人看,雙眼無神。

  「你就那麼討厭我的嗎?憑什麼,明明我比他認識你的時間更早。」就因為身份不對,時機不對,為什麼就可以是他。

  蘇念柒沒答,她覺得這人提出來比較的資本都沒有,就算是他在三年前認識又如何,正常下她也早就不記得了,依稀印象也全是討厭的。

  如果只是駱弈,她也曾討厭過,知道一切的行為都是為了保護自己,那也比這人好上百倍。

  但駱弈就是江覺遲,可是她第一眼就想要陪伴終生的人,怎麼相提並論?他怎麼配?

  「討厭你,還不明顯嗎?」蘇念柒動了動唇,眼中失了光芒,除了自我保護意識,她可能再沒有可以活著的力量。

  就在剛剛,她覺得自己就已經差點死了。

  扣著下顎的力度加緊,尹澤棣的手臂顫抖著,俊朗的面部出現誇張的崩裂情緒,他雙眼通紅,像是會嗜血般。

  「很好很好。」

  說著,他突然鬆手起身,蘇念柒也在下一秒深呼了口氣,她仰在床邊,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直到聽見旁邊有什麼動靜,她往正在有所行動的的男人身上看去。目光也從前面的冷眼旁觀到變成無盡恐懼,蔓延至整個全身。

  她盯著正在吸取安瓿瓶中透明液體的針頭,再看向男人臉上冷漠的表情,仿佛明白接下來會怎樣。

  瞬間,蘇念柒清醒般的坐起來,突然明白針管里的液體是什麼東西,她可能生不如死被人控制,徹徹底底成為一個癮君子,並且毫無自尊的任人擺布。

  「你別過來。」她捂著被褥加速往後退,雙腿的動作跟不上腦袋運轉的速度,嗓音也變得懦弱膽小。

  精神上她確實可以和人殊死一搏,可若是這樣不甘心的被人支配,那不如現在一頭撞死。

  想著,蘇念柒卻從床另一邊滾了下去,她極快的爬起來並往門口跑去,打開門後,外面的狀況更是讓人心驚膽戰,幾個誓死追隨的手下全都在場,並仇視的盯著她看。

  她別無選擇,以最快的速度沖向近處的手下,想要去搶對方腰上的槍,卻沒有成功。

  「啊——」驚呼出聲,她從後面被人一把拽住頭髮,往裡面扯。

  再次墜入那張床上時,蘇念柒只覺得身體快散了架,剛扯她頭髮的手下卻已經出門帶上鎖。

  「現在才知道怕,是不是太晚了?」頭頂上,再次響起熟悉的嗓音,儘是戲弄嘲笑。

  蘇念柒沒了聲,她想求對方放過自己,卻沒有開口,因為這人沒有人性,她的求饒只會讓人更加得逞。

  針管往上推的瞬間,飆出的液體在半空中拋出優美的弧度,蘇念柒喉嚨發緊,感覺下一秒就將扎進自己的肌膚里。

  -

  另一邊,江覺遲等行動人員跟尹澤棣的手下周旋了半天毫無進展,他便感知情況不對勁,立即撥蘇念柒電話卻沒動靜,又打回蘇宅,阿姨接聽後告知七丫頭一小時前就出門了。

  聽到這話,江覺遲只覺得身體的血液瞬間倒流,身體有些不收支配的軟了下,旁邊戰友急忙扶著人,片刻後江覺遲又精神百倍,並提出要帶一隊跟著自己另行安排。

  與此同時,蘇政庭在收到妹妹信息很久後幫忙排查,從周淮生行車的軌跡獲取到,在進入無畫面區域消失了兩個小時後再次出現,打電話過去確認也只說有人途中攬下他,自己不知道怎麼睡著了,醒來後又急忙往家趕。

  一切看起來天衣無縫,在得知蘇念柒也失蹤後,兩邊人全都亂了。

  要知道在京市綁架一個人絕非輕易之事,更別說現在出入京市檢查嚴苛,帶著人質絕對沒跑遠。

  蘇政庭還在排查國貿商場的人員,江覺遲卻已經帶著人往路上趕了。抓到尹澤棣可能是早晚的事,但要是小七有個三長兩短……他閉上眼保持清醒,根本往下繼續想。

  屋內的兩人還在對峙著,外面的手下已經急急忙忙推門而入提醒:「老大,情況緊急,我們得重新換個地方。」

  今日他們跑了五六個地方,說不疲倦是假的,誓死追隨卻是真的。

  只是這次尹澤棣想要離開的態度卻不明顯,阿琳也坐不住的過來說道:「少爺,為了這個女人不值得。」

  尹澤棣卻也只是毫不在乎的瞥了一眼,才道:「把她給帶上。」

  沒有人想要抵抗的機會,就像在半路上阿琳都想把蘇念柒從車上扔出去,他們一路向北,開到了郊區,趁著天黑,一行人往山上走去。

  這山還沒來得及被土地局徹底開發徹底,上面又出了新政策,說要還林搞生態,所以山上有很多半途而廢得建築工程,甚至有流浪漢在此居住也不一定。

  稀疏的小雨持續不斷往下落,濕了衣衫,亂了心神。

  蘇念柒失魂落魄的被人推著往前走,要強的心理建設讓她沒在此刻昏倒,也深知眼前這些人怕是沒了退路。

  她的肩頭突然被一件雨衣覆蓋,沒往側看卻知曉是誰,如此精明一個人,做什麼不好?非得拿人命。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頭上的男人突然問。

  蘇念柒可能是又恢復了點精氣神,吐槽行徑貫徹到底:「那是你罪有應得。」

  可偏偏旁邊還有跟著的手下,尹澤棣還沒發飆,他們卻自動代入要給人好果子吃。

  「老闆,你跟她廢什麼話,我看乾脆就地解決得了。」

  手下一席話確實讓蘇念柒手腳冰涼,但也料想過此等結果,然而尹澤棣卻沒發話,便有人已經過去教訓說錯話的兄弟。

  身後的阿琳未有行動,目光如炬的盯著這兩人,心頭一陣不服。

  蘇念柒本來以為今晚就得在山裡樹底下過夜,沒成想林里別有洞天,廢棄的一棟別墅樓不知被誰改造過,除了電源水源需要自己解決外,裡面陳設應有盡有。

  並且,那裡好像還有人等著他們到來。

  「尹老闆,好久不見。」夜幕下,男人從傘中露出身影,盯著他們這一行人。

  蘇念柒還沒看清來人,阿琳卻已經率先冒出來擋在尹澤棣前面,周圍人全都做出警備狀態。

  尹澤棣讓人淡定,不過是見到個老朋友罷了。

  他抬了下手,示意阿琳帶蘇念柒進去,他有話要跟人講:「帶她進去。」

  蘇念柒生無可戀,她這大半年做了三回人質,怕沒有人比她更加運氣好的了。

  就例如身後的阿琳持槍扣在她後腦門上,自己都沒覺得驚嚇,閉上眼一心求死。

  阿琳怒氣沖沖的壓著嗓音說道:「都因為你,如果沒有你,少爺不會這樣。」

  聽完蘇念柒便笑了:「你有沒有想過,當初沒有你的介入,我不會被綁架,我跟你少爺也不會再有交集。」

  這話顯然是刺激到了阿琳,眼前的一切結果都不是她想要看見的,但如今的發展卻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你不如現在就殺了我,一死百了,你就帶著你的少爺遠走高飛。」蘇念柒料想到對方不敢才能說出這種話,阿琳對尹澤棣的態度,不僅僅願意豁出性命那麼簡單。

  「蘇念柒,你這個人永遠站在正義的一面,可我覺得你才是那個道貌盎然的薄情女人。」

  「你知道少爺為了你做了什麼嗎?他選擇把信息透露給你,被仇家追殺,明明可以遠走高飛卻為了你再次回來。尹氏集團一落千丈不再要風得雨,而如今他選擇把手裡的東西無條件交給別人,只為了一個你。」

  蘇念柒繃緊情緒聽完了這一席話,她覺得此生聽到的最大笑話也不過如此,是非黑白不分,滿手是血的人,有什麼資格來向她評理。

  「那是他的報應,是他活該。」

  她轉過身來,槍也抵在她的鼻樑骨上,不畏懼分毫,一個職業殺手的手竟然會對顫抖的捏不緊槍。

  「為我做?難道不是因為他別無退路了嗎?為了我,找人開車撞我哥?用好友安全威脅我?他做的哪一件事是可以原諒的。更不說你們這些人,身上背負得罪孽,被殘害的無辜者會原諒嗎?販賣傳播的毒品……每一件件,一條條,有哪件是無罪的嗎?又能取得誰的寬恕?」

  蘇念柒口齒清晰,毫不退縮,目不轉睛的問著對面女人。

  阿琳大喘著氣,一忍再忍。

  額間滲出汗來,最終是妥協的收回槍。

  本來,她可以在很多時候要了這個女人的命,可能是僅剩的良知,又讓她下不了手,畢竟也曾救過自己的命。

  「你只是命好一點罷了。」又何必站在制高點來評判,他們這樣的人,是不懂得他人不易的。

  蘇念柒聽到這話更是可笑,她沒見過到死都在給自己找推脫的理由,開始怪這個世界的不公平。

  「這世界上,有比你們更加不幸的孩童婦女老人,他們卻從未想過殺人放火,做喪盡天良的事。更有為突破腳底的枷鎖,成為社會有用的人才。」

  「而你,在一開始就選擇錯了。失敗的人才會不斷找推脫的理由。」

  「你!」阿琳說不過這個女人,反正她這輩子也看到頭了,選擇做這些事她並不後悔。

  「我累了,你們不累嗎?」蘇念柒擺擺手,她獨自往裡走,房間空蕩蕩,只有一張簡單的床。

  從金三角走了那麼一遭,她認床的毛病都沒了,甚至能做到以地為席,再艱難困苦也這麼過了。

  她躺在上面,緊緊拽住脖子上的項鍊,江覺遲應該知道她不見了吧,這些人肯定會得到應有的制裁。

  正想著,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槍響,蘇念柒頓時坐起身來往窗邊看去,她甚至可以望到山下閃爍的彩光。

  他來了嗎?他來救自己了嗎?

  現下狀況等不及她多想,尹澤棣和另一波人馬立即做出迎戰狀況,門口的阿琳已經跑去保護尹澤棣,沒人顧得了蘇念柒。

  就在蘇念柒覺得趁機逃走時,尹澤棣剛好折回來找屋內的女人,恰巧撞見了蘇念柒正要越窗。

  男人眼疾手快,把她從後面拽了下來。

  居高臨下的恐嚇:「想跑?我還沒允許。」

  蘇念柒吃痛的摔了一跤,從地上站起來,同樣理智的對他說:「放過我吧,也放過自己。」

  「蘇念柒,我不允許!」男人暴躁如雷,一手拿著槍,一手拽著蘇念柒往後門走去,這山面積較大,下面的人還一時攻克不了。

  層層手下墊後,前面與尹澤棣交談的團伙也加入這場槍林彈雨中,雨水和子彈皆不認人,沖刷著這片土地。

  蘇念柒一身狼狽,被硬塞進車廂里,旁邊也準備離開的男人對尹澤棣此時行徑刮目相看:「尹老闆,你這女人是個禍害。」

  「少廢話,東西我已經交給你了,你自己看著辦。」

  阿琳和另一個手下坐到前面,他們從另一條小路撤退,警方動作還沒那麼迅速,來得及逃脫。

  與此同時,江覺遲發現了蘇念柒等人蹤影,一邊聯繫其他同志前來增援,一邊又獨自開車追逐前方的一輛車。

  阿琳發現被人追蹤,頻頻回頭射擊,都被靈性的躲開。

  這邊是郊外,路途顛簸,雨水沖刷著車窗,蘇念柒繃緊身軀,呼吸受阻。

  她開口道:「放我下去吧,帶著我你們誰都逃不了。」

  身邊男人散發著冷漠的氣息,蔑視的問:「放你下去?讓他帶你走?」他忍不住大笑,更知後面是誰。

  說著,尹澤棣突然打開槍上的保險,打開車窗,就要立馬行動,蘇念柒一聲驚呼想去制止:「不要!」

  江覺遲的車窗玻璃碎成蜘蛛網,毫無視線下剎不住車直接撞上了旁邊路樁,在撞上前他以極快的速度避開後挫力,跳下了車。

  他盯著雨夜中越來越遠,顯示在視線中的車身,狠狠的踢了一腳旁邊樹樁,讓人趕緊過來支援。

  回過頭來,尹澤棣顯然對剛才情況不太滿意,若是剛剛手沒有傾斜,駕駛座的男人肯定中彈。

  不僅如此,他還會回頭對著蘇念柒笑,像是讓人看自己的得意之作。

  「你個瘋子。」蘇念柒胸腔積攢著怒意,恨不得把眼前這人生吞活剝。

  「沒讓他死掉,真是可惜。」

  他們不敢上好路,上面關口全都在檢查,只敢在下面繞來繞去,直到後面再次有車緊逼上來。

  「老闆,前面也有攔截。」

  尹澤棣冷著臉,至始至終衣料都是乾淨的,他只是命令道:「你們下車,自己找個地方藏起來。」

  「少爺!」阿琳第一個不願意。

  「這是命令。」

  蘇念柒一言不發,看著眼前這些惡魔在這個時候還在講情義至深,車子現在被尹澤棣控制。

  一輛車兩個人,外面風雨交加,紅藍燈閃爍的車輛越來越多,逐漸往裡包圍。

  雨刮器不斷的擺動,尹澤棣突然問蘇念柒:「要是我只是個普通人,你會跟我在一起嗎?」

  蘇念柒難得的與旁邊男人對視,她忽然發現自己從未認真打量過尹澤棣的五官,這個男人也確實是好看的,眸眼深邃,薄唇高鼻,五官都隱藏不住這人強大的氣勢。

  她至始至終保持著一個狀態,目光毫不憐惜,更多的是絕情,咬文嚼字標準回應:「不會。」不會考慮,沒有可能。

  尹澤棣回頭笑了笑,揚起的嘴角掛著些許傷感,他停下車,眼看著前面有輛車下來個人,身形被車燈照亮,高大威猛,是穿著一身制服的江覺遲,正氣凜然的逐漸逼近。

  四周警車轟鳴,蘇念柒只覺得全身血液激情澎湃,可那絲緊張至始至終並未從身體裡消失。

  尹澤棣不知道在外套內兜里掏著什麼,又伸出手來把東西扣在蘇念柒手中,不允許她拒絕,那是一對耀眼的鑽石耳墜。

  緊接著,不等蘇念柒反應,他伸手突然打開副駕駛車門,在把人推下去的那一刻,回了對方今生最溫暖的一個笑容,只輕輕的道:「蘇念柒,我開始是以車禍認識的你,那就以車禍結束我這罪孽的一生吧。」

  蘇念柒被一股大力推下去那瞬間,整個魂也在瞬間抽離,她身體倒在泥濘里還未感受到疼痛時,腦袋裡突然閃過剛才江覺遲的身影,頓時醒悟對方要做什麼。

  「不要!」她嘶吼出聲,淚如雨下,再次無力的倒在水泊中,一切都來不及了。

  尹澤棣提高轉速,油門直接一腳踩到底,朝對面的目標沖了過去。

  就算江覺遲反應再快,也拼不過這不要命的車速,雖說躲避及時,卻也避免不了受傷。

  事情速度之快,車內的安全氣囊全部彈開,執行人員前去逮捕嫌犯,江覺遲自己忍著疼痛從旁邊爬了出來,蘇念柒也拼勁全力向前跑去,邊跑又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地上,她在泥濘里攀爬,瘋狂的靠近。

  「阿遲!」

  「小七!」

  還是江覺遲硬撐著疼痛先人一步把人抱在懷中,瘋狂努力的摟緊,再是不顧臉頰上的泥濘,吻著對方的眉梢。

  「你那裡受傷了?」她剛才被泥水擋住了眼睛,根本沒發現是哪裡受傷。

  江覺遲搖搖頭不回應,摟著懷中的心肝寶貝,他這顆一整天不安的心臟在這刻冷靜下來,身體傷痛更不值得一提。

  「小七對不起。」他在口中念叨著,要是早點過來保護好自己的姑娘,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是我的錯,是我沒聽你的叮囑,我只是……」蘇念柒說不出話來,她只是不想再讓身邊人有事,倒頭來卻再次讓最愛的人受傷,她的淚水與雨水混為一體。

  江覺遲捂住她的唇,點頭配合:「我都明白,不必解釋。」

  「沒事了小七,我們都安全了。」

  「還有其他人……」蘇念柒又想到四處逃竄的其他人。

  「他們正在繼續追捕,你放心。」

  救護車過來,車內的尹澤棣滿頭是血呈昏迷症狀,被扣上手銬那一刻,他的笑唇給人酷似笑意狀態,隨後被送上了救護車。

  「等一下。」蘇念柒被江覺遲攙扶著起來,慢慢往救護車靠近。

  剛剛耳墜掉在地上,她又重新拾了回來,現在想要重新還回,知道對方聽得見,只是不願意面對罷了。

  尹澤棣的雙手捏的極緊,她就把東西放進人口袋裡,說了一句:「用餘生贖罪吧。」

  最後毫不留念的轉過身去,救護車的後門關閉,車內車外的距離更像是一條最遠的鴻溝。

  救護車聲越來越遠,雨水沖刷著身體的污垢,蘇念柒只感覺靈魂在這一刻得到救贖。

  她抬頭仰望著旁邊的江覺遲,哭著哭著又笑了。

  忍不住的撲到對方懷裡:「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江覺遲沒說話,他有千言萬語都藏在了心頭,本想見面後罵這個不顧後果的女人,見到人後又忍不住安撫,這個意外這輩子也不願意再經受一次。

  這一天,比任何一刻都來得極具漫長。

  他腦袋有些暈,說不清具體哪裡疼,深色衣服蓋不住了血跡顏色。

  直到蘇念柒伸手觸摸到粘稠溫潤的液體,她雙手顫抖著,臉上瞬間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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