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蝶骨生津


  吳亥盯了燕燎繃緊的背部兩眼,走過去用並起的食指和中指勾住小松後頸的衣領,拖著傻掉的小孩往後院走。思兔閱讀sto55.com

  到了院子,吳亥鬆開手指,把小孩往外一推,便不準備管了。

  他可不是燕世子,一遇到小一點的孩子,心中的柔情就都起來了,還要軟著聲音逗弄小孩兒。

  小松兩股戰戰,刀割寒風裡猛然一個哆嗦。他又想張嘴哭,可聽到屋裡拆家般的動靜,又擔心世子安危,害怕之至想要去握小公子素白的衣角,但一對上小公子冰霜冷漠的眼神,又望而卻步了。

  小松:「……」

  小孩子的感覺很敏銳,他只知道來自家寄住的小公子不愛搭理人,但今日他忽又在這小公子身上感受到了絲淡淡的不喜。

  小松試圖套個近乎,吶吶開口:「爹說了,上山若是遇到了熊,不會爬樹不會裝死的就死定了…」

  剛一說完更慫了。外面的可不是普通人,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如果被熊拍死吃了…腦子裡亂糟糟,還是哇一聲又哭了出聲。

  

  吳亥見他哭,丟下他轉身就往屋裡走。

  有什麼好哭的。

  一般人遇到熊確實是死定了,但若是熊遇到了燕世子…那這熊可太慘了。

  果不其然,這也就是一會兒的功夫,吳亥再出去,就看到屋外雪地里棕熊四仰八叉,肚皮絨毛禿嚕著,翻出來一塊致命血窟窿。

  吳亥微哂,燕世子可是千軍萬骨里走出來的人,虎熊又能奈他何?

  燕燎手裡拎的刀還在滴血,他著立領黑衣,身上有血沒血倒是看不出來。燕燎怕這熊沒死透,又補了一刀,才揮刀揩了血歸鞘,抬手摸著自己的後頸,擦過門前吳亥往屋裡走。

  擦身而過間,吳亥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燕燎吩咐吳亥:「打盆水端過來。」

  燕世子身上沾了血,必要立刻擦拭乾淨的,十年相處,吳亥也是十分了解世子這一習性。

  吳亥面上微微起了一絲茫然。

  王城事變,最後以邊關外亂收尾,燕燎該知道了他對漠北有罪卻也有功,應該會放他離開漠北,這算是在吳亥預料之中的。

  但吳亥還是沒料到,再見面時燕燎對待他的態度,不僅僅沒有更加惡劣,甚至好像…要比以往還好上了那麼點?

  其實也說不上好,只能說是比以往平和。

  和對待外人無二般的平和。

  就是這麼點微妙的態度轉變,居然叫吳亥一顆寒冬臘月樣的心,好像被簇小火苗輕輕在下面燎了把——不溫不火,品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卻又有點酥酥的麻。

  吳亥垂下眼斂,心道這不就是燕羽說的「賤」嗎。

  不僅是庶子質子卑賤的賤,還是下賤、輕賤的賤。

  吳亥便是拼命錘鍊自己的品性,想要如蘭似竹般高潔,端的外表一派矜貴,說到底,也是沒有一個人看得起他。

  就連他自己,有時候也會唾棄自己,到底在燕燎身上尋找著什麼?

  打了盆熱水,吳亥推開燕燎的門。

  門被推開,寢床青竹墊絮上,燕燎盤膝坐著,上衣被他褪下至腰間,**著的勁瘦緊緻上身,正被他用一帕白巾擦拭。

  那白巾上染了紅,被往身側一丟。

  燕燎撇頭側眼見著門前微愣的吳亥,挑眉斥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點把水端過來。」

  吳亥面上不變,眸光微轉,端著水擱在了床頭小柜上。

  燕燎也轉過了身,把裸背朝向吳亥:「背上傷口掙開了,幫我上藥。」

  野熊力量極大,燕燎制服它時難免有些粗暴,動作稍微激烈些,就把身上幾道余傷又給掙開了。

  說到這些余傷,除了剛從邊關帶回來的,最慘的還屬王城腳下和吳亥那一戰留下的。此時還微紅地印在皮膚上,道道斑駁,有些驚心動魄,還有些殘虐的…美感。

  吳亥把白巾投進水裡、擰乾,抓在手上擦拭燕世子背上泛血的傷口。

  燕燎坐的端正而直,看似毫不設防的將後心暴露給吳亥,右手卻緊緊按在腿前的火燕刀上。

  吳亥的眼睛黏在了燕燎的背上。

  燕燎身形頎長,骨骼均勻,肌理分明,長的很好。

  這難免讓吳亥有些疑惑,就這麼一副勁瘦的身軀,到底怎麼蘊藏的下那麼驚人強大的力量?

  背上有一道刀傷略深,從左背微微突出的蝴蝶骨上筆直劃下,一直延伸到了腰溝線上。

  熱水擦過傷口的時候,吳亥感受到手下的肌肉一緊,背部繃的更直了。

  「兩片骨頭像要破皮而出,展出凰翼飛起來了。」吳亥心中忽然生出這樣荒唐的想法。

  擦淨了血跡,把水珠拭乾,燕燎遞給吳亥一個黑色小瓷瓶。

  「只要邊境未平,身上就得一直備著傷藥。」

  「世子將邊境掃平了嗎?」吳亥打開傷藥,漫不經心問著。

  「北境不敵,以良駒為首酬求和,等訂下通商協議,多年的紛爭暫時能安定個幾年吧。」

  吳亥心想:「他就是不願意一鼓作氣趕盡殺絕。」

  白沫藥粉撒上傷口,蝴蝶骨被激地微微一顫,吳亥見燕燎略低下頭,尚未被撥開的黑髮也垂去了前胸,裸露出來的後頸上出了些冷汗。

  吳亥手一緊,目光隨冷汗滑動軌跡而動,喉嚨突然有些發渴。

  燕燎伸手抹了把後頸,吳亥見他手背上青筋凸起,似是竭力隱忍著疼痛,又把視線挪到背傷處——

  傷口的血已經立時止住了。

  「這傷藥雖然藥性烈,但見效極好。」燕燎輕快說著,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胛,覺得無異,抓起衣服重新穿戴好。

  那兩片似要起飛的蝴蝶骨便藏在衣料底下隱去了。吳亥忽然心生遺憾。

  轉過身子和吳亥正面相對,燕燎抿了抿唇,問:「你為什麼不和我請示,私自做這些?」

  這是兩天來,兩人第一次正面談這件事情。但吳亥只是斂目,並不答。

  燕燎煩躁,剛想要發作,又想到了什麼,呼出一口氣忍下了。看著這人低眉斂目的模樣,終究是說:「隨你吧,往後你願意去哪裡去哪裡,同漠北再沒有關係了。」

  也許像王信白所言,因為難言的「殺不得」,自己對吳亥的種種行跡讓吳亥怕他、覺得他有病,十年來都在莫名其妙的惶恐中過活著,還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受了其他人不少委屈……

  縱使吳亥現在骨頭硬了,會使手段了,但這輩子得以把父王屍骨埋葬,也確實歸功於吳亥,還有邊關一事…種種功過相抵,才使燕燎決定把人放走。

  這個決定既然做了,燕燎就不會反悔。

  吳亥:「……」

  只是燕燎這話聽在吳亥耳中,就成了「你滾吧」。

  吳亥尚未有所波動反應,又聽燕燎自嘆道:「但是你又能去哪呢?」

  吳亥抬起頭,竟看到燕燎一本正經狀,似乎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要不然…」

  「我自有地方能去。」

  燕燎險些脫口而出的「要不然你還是跟我回去吧」,啞在了口裡。

  吳亥一愣,他不傻,他能猜得到燕燎剛剛是想說什麼。

  吳亥忽然又無比痛恨起燕燎來。燕世子總是這樣,在最緊要的最後關頭,拋出殘忍的溫柔。

  燕燎忽然笑了:「也是,你本事大了,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掀起這麼大風浪。」

  吳亥抬頭,眸色幽邃盯著燕燎看:「世子為什麼總要拿我玩呢?」

  燕燎一窒,看著這張昳麗的臉上難得起了情緒,幽黑眸子裡隱忍壓抑,好像還有那麼點委屈。

  不得不說,吳亥長得實在太好,等他再長大些完全長開了,必定是風華無雙。也難怪打小就被一群腌臢貨欺辱。

  一個男人,如何受得了別人將他視作孌童貨色?可他也不告狀,一直忍著,不情不願,還和自己睡了那麼多年,每晚也不知道抱著何種心情入睡的。

  燕燎那波動的良心忽然就又軟了下來,他從腰上解下玉佩,遞給吳亥。

  「這樣吧,你便是離開了,將來若是遇到什麼搞不定的事,就拿這塊玉佩來找我。」

  吳亥冷笑,想也沒想,把玉佩又塞還給了燕燎。

  吳亥會稀罕燕世子隨身配著的玉佩令牌?

  熟悉燕世子的人都知道,燕世子最喜歡干兩件事,一件是往家裡撿人撿畜生,第二件就是往外送玉佩送令牌。

  這種對其他人可能算是莫大殊榮的東西,到了吳亥這裡,竟然就成了一文不值。

  燕燎忍氣,又說:「那我認你當弟弟好了,反正你也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不如改跟我姓燕,叫燕亥?」說完燕燎自己都笑了:「算了別改了,更難聽了。」

  吳亥冷笑:「世子,上一個被您改姓燕的,才剛剛造了您的反。」

  燕燎:「……」

  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燕燎氣道:「燕羽那小子,等我回去收拾他。」

  吳亥追問:「世子要怎麼收拾他?把他也放到長城底下,放虎歸山?」

  燕燎面上一沉,眸光銳利,掃視著吳亥。

  吳亥這會兒不怕了,笑說:

  「燕羽從根里都爛掉了,他和世子您註定不死不休,就算當年蕭成恩謀害您,把您丟在邊境野地的知情者還活著,說給燕羽聽,他也不會信的。就算這樣,您也非要留他一條命?」

  燕燎挑眉:「他敢反我一回,我就揍他一回,他敢反我兩回,我就揍他兩回,三回、四回,揍到他怕了服了不敢了為止。」

  「背叛您的亂臣,也值得您這樣護著!」吳亥聲音一低,端起冷掉的血水,轉身出門,不想再和燕燎費口舌。

  燕燎默默攥起了拳頭:「我只有他這一個血親了。」

  作者有話要說:顏料:「每晚也不知道無害抱著何種心情入睡的。」

  無害:「別多想,正常入睡的。」

  顏料羞怒:「你就不怕我把你…?」

  無害:「我只怕你不想。」微笑.jpg

  這章實在不知道起什麼標題,糟糕的標題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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