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咸安征北


  安景二十八年正月,自咸安昭告天下,聖上聖體抱恙,崩,太子憂思成疾,薨。思兔閱讀

  故而皇后嫡出四殿下繼承大統,國號安景改為安樂。

  一個風雨飄搖的清晨,司馬皇室的安樂元年,就此拉開。

  新皇登基,舉國徵收役民,大興土建,造芙蓉並蒂園,稱為國祈福。此事議論罷了,眾臣又施施然報上各州郡得來的消息。

  有大臣忿忿道:「冀州雖說有些小災小難,但也用不著漠北那邊的小世子賑災救民吧?這可是僭越的大罪!」

  「莫非使官還未到?黃毛小兒尚不知他父犯下滔天罪過?」

  

  「皇上須得振天威,懲治僭越諸侯!」

  「……」

  五層金階,黃玉屏風,金碧龍椅上坐著個十來歲的少年。這正是新登基的皇帝,司馬承樂。

  新皇穿著一身合適得體、怎麼也不像才趕出來的龍袍,拘謹而緊張的端坐著,眼珠子在盤龍九柱和朱紅橫樑上轉來轉去,最終移向兩列文武最前方的兩位大臣。

  司馬承樂問:「隴川王如何看?楊愛卿如何看?」

  被點到名的隴川王和楊黨參互相對視一眼,隴川王上前一步:「臣以為,聖上需鎮君威,那漠北小國,北境騷擾不斷,漠北王不好好治理邊境,竟然僭越插手冀州一事,便是漠北罪王沒有行大逆不道一事,也該重懲!」

  楊黨參適時上前,恭敬道:「冀州小打小鬧,漠北世子此番舉動,其心可見!臣認為,應罷黜其王位,誅三族。」

  有人道:「使官一去不返,音訊全無。」

  隴川王笑笑,向新皇提議道:「何威將軍近年來屢歷功勳,不如讓何威將軍率軍前去北邊平了冀州內亂,等冀州內亂平定,再請漠北世子來帝都親自向聖上請罪。」

  司馬承樂盯著皇叔一雙細長微眯的眼睛,一時忘了看向鐵青了臉的楊黨參,吶吶道:「便這樣辦吧。」

  隴川王躬身:「臣領旨。」

  等下朝後,人盡退,楊黨參攔下小皇帝,恭敬揖手:

  「聖上剛剛繼承大統,所忙事物太多,恐怕忘記何威是誰了吧?何威是舅舅的學生,舅舅可是一直記得,在聖上還年幼時,何威還是個中郎將時,就已經對聖上一片忠心啦。」

  司馬承樂低頭,手心蹂躪著龍袍袖口,不知該說什麼。

  恰時隴川王踱步進來:「既然如此,此時不正是他大表忠心的時候?一個邊境小國,豈不正是何將軍立戰功的台階?難道楊丞相和本王想的不一樣?」

  楊黨參望著逐漸靠近的眯眯眼,皮笑肉不笑道:「親王說的哪裡話…」不過他這話還沒說完,就隱沒在了一道驚雷下。

  就在咸安議論冀州動盪期間,兩個月一晃而過。兩個月間,遠在漠北的燕燎已經將下谷周圍的四個郡完全收進了手裡。

  可這還遠遠不夠。

  燕燎要把冀州完全拿下,且,他還需要徵收更多的兵力,熔建更多的軍武。

  徐少清捏著戰報拜進燕燎的軍帳,恭敬遞上戰報,一臉肅然,輕聲道:「王上,咸安派將領率三萬軍北征,想必要不到兩個月便能抵達。」

  「三萬?」坐在案前擦拭火燕刀的燕燎聽完徐少清的話,挑了挑眉,問他:「知道是哪個將領了嗎?」

  徐少清蹙眉:「領將名為何威,先皇時任中郎將,新皇登基提拔為安北將軍,曾經功績如何,尚不得知。」

  「何威?」燕燎想了想:「…沒聽說過。」

  徐少清只當燕燎是不熟悉大安朝堂那些官員。他拱手道:「王上放心,臣一直有在打聽學習大安朝中與各個官員有關的事項。」

  燕燎毫不吝嗇贊道:「你做得好。」

  不過,燕燎確實對何威這號人印象不深。他上輩子也沒有和叫何威的將領交過手。

  見燕燎陷入思考中,徐少清心裡有些沒底,怕是燕燎覺得不好應付,忐忑詢問:「王上準備如何應對何威?」

  「咸安里幾隻狗東西,只是過來試探罷了。」

  大安說是征北,派來了三萬兵力。可這三萬的數字,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估摸著也就是個試探。

  且大安至今沒有一道詔令昭告天下漠北王「謀反弒君」一事,恐怕也是想等這次試探完結果再做打算。

  燕燎起身,取了地圖攤開鋪於案上。他眸中銳茫鋒亮,骨節分明的手指按著圖上并州與青州的位置,緩緩道:

  「何威想必會駐軍并州,并州和青州兩州間夾著冀州。等何威一到,我們若是被兩面夾擊,冀州守起來就難了。」

  徐少清點頭:「最難的是,王上目前尚未完全收服冀州!」

  冀州還沒被燕燎拿下的五個小郡,他們見燕燎並不主戰,而是以勸服為主、戰為輔,一時間竟然團結成了一致,上演出寧死不從的好戲。

  徐少清道:「畢竟有人打著好算盤,想在這場動盪中立功,坐上冀州郡守的位置。

  王上,現在如何做?是否要下令強攻冀州其餘各郡?」

  燕燎揚眉,勾唇一笑:「不必,派人去趟北境,讓幾個小族出來溜溜,做做樣子。」

  徐少清先是一愣,隨即醒悟過來:北境那些小族和漠北簽了停戰協議的事,大安並不知情!

  燕燎雙手交握,慢慢揉捏著手指骨節。「就陪何威在并州玩玩吧,讓我來看看,他用兵怎麼樣。」

  正巧這時,徐少濁掀開營帳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隨著徐少濁的動作,一束陽光投入帳中,剛好照在燕燎半張臉龐上,將燕燎臉上的笑意抹了一層暖金,震地直直望過去的徐少濁心跳瞬間漏拍一節。

  愣愣放下營帳,徐少濁問:「世子…不對,王上又準備揍誰去?」

  這笑的太好看了,明明白白要去揍人的樣子。

  燕燎心情愉悅:「先不揍,繼續拿冀州。」

  徐少濁唔了一聲,這才想起來自己是有正事來報的:

  「常山營戰馬與戰甲都已經更換成最佳狀態,百里那個怪人,也按照您的吩咐,在操練常風營的槍兵。

  還有,漠北徵兵一事也在有序進行中…哦對了,還有一些冀州的原難民也要參軍。」

  徐少清一直在旁側站著,聽得徐少濁一通話講的亂七八糟,和「條理」二字完全搭不上邊,不愉快地拉下了唇線。

  等燕燎讓徐家兩兄弟退下,徐少清在帳外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嘴:「匯報個軍情這麼難?不會把話縷清楚再說出來?」

  徐少濁不好意思地撓頭:「我…我下次注意。」難得哥哥主動找他說話,叫他有些受寵若驚。

  「下次下次!你已經說過多少個下次了?」徐少清怒道:「你作為王上貼身禁衛,就是這麼一副樣子?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徐少濁一愣,不太明白怎麼自家哥哥突然就發起火來…

  徐少清接連教訓了徐少濁好幾句,直把徐少濁訓斥地垂頭喪氣、蔫了吧唧的傻站在原地。

  見徐少濁不吭聲了,徐少清又道:「你叫百里雲霆怪人?你可知道王上十分器重他?」

  徐少濁低聲說:「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口無遮攔?你小心遲早禍從口出!要是真有那麼一天,別說你我是血親!」徐少清撂下這句話,揮袖而走。

  登時帳外只剩下了徐少濁。

  徐少濁垂頭扁著嘴,右眼微微發紅,盯著自己的腳尖看。直到換崗的一隊兵士走過來向他行禮,才把他從沉默中拉醒,慢慢往自己的營帳走。

  ——

  如燕燎所料,安樂元年五月,何威率三萬安軍,駐紮在了并州興門郡。

  六月,何威主動出兵攻打冀州,與燕軍交戰與下馮郡,燕軍不敵,退地。

  七月,何威繼續出兵,燕軍不敵,退地。

  八月,何威繼續出兵,燕軍不敵,退地。

  并州郡守府衙,何威受著郡守的招待,喝酒作樂,好不得意。

  「不過小國卑民,能有多大本事,看把小皇帝嚇的!」

  何威左右兩手各摟著個美婢,譏笑道:「本將軍在并州待了幾個月,也聽說了些不入流的傳聞,說什麼漠北世子用兵如神,怎麼?就是這樣程度?

  那本將軍是什麼?神威顯靈嗎?哈哈哈哈哈,回頭是不是該叫聖上封我一個神威將軍噹噹?」

  兩個美婢賠笑道:「將軍自然是威武,哪方面都威武的緊呢。」

  何威又哈哈大笑起來。

  何威當然是無以言表的得意。

  一方面,并州郡守好酒好肉招待著他;另一方面,他戰戰大捷,還讓人將捷報遞去咸安,只等著班師回朝後討個好封賞。

  反而是并州郡守被這海吃山喝的將軍逼得急了,頻頻試探著問:「既然將軍如此威武,為何不一舉拿下冀州?」

  在并州郡守看來,這事兒也真是有些蹊蹺。你說這仗每次打的好像都很成功,怎麼駐軍的營地卻一次也沒往冀州挪呢?

  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啊?

  何威毫無所覺,依舊開懷飲酒:「急什麼,你知道什麼叫好事多磨嗎!」

  於是,何威這好事一磨,就足足磨了一年半載。

  安樂二年十月,一個烏黑無月的夜晚,何威駐軍的兵營,兵器庫忽然燃起大火。

  滔天火焰劃破了烏漆的黑暗,黑底紅字的燕字旗揚在火光里,仿佛從天而降般,突然衝出來一萬兵士,將三萬尚未從夢中醒來的安軍殺了個片甲不留。

  可憐何威,從此芙蓉暖帳再無了春意。

  大安征北一戰打了一年多,本來燕軍內憂外患,完全不是何威的對手,誰會想到能有這麼一出奇襲?直接給了何威致命的打擊。

  待「何威戰敗殉國、冀州已被反賊燕燎完全掌握」的戰果傳到咸安皇城,隴川王司馬桀和丞相楊黨參皆是色變,怒從心頭起。

  好一個燕燎!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無害就出來耍啦!還有!無害長大了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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