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肆意生長


  燕燎從樹洞走出來時,乳白光線恰好照到燕燎肩頭。思兔sto55.com

  光從樹影縫隙中投下來,落在黑衣上,是斑駁的光圈,是明暗不同的。

  吳亥心中一窒,突然間悟到兩個字——陰陽。

  這世上陰謀陽謀,是吳亥最擅長的東西,他覺得自己的心思髒的很,恐怕這輩子都無法濯洗乾淨,難怪連陽光都不屑照在他身上。

  燕燎走近吳亥,剛要開口寬慰他幾句,就聽吳亥低低問:「有沒有一種遁法,以陰陽為陣眼?」

  燕燎被吳亥問得驚愣在場,想了想穩穩回答:「有。時家奇門,可作定局,分陰遁與陽遁。」

  這個燕燎是知道的,齊熬曾和他提到過。

  「所謂奇門遁甲,不過天時、地利、人和、神助、格局。」吳亥說:「一個時辰是一個格局,倘若我猜想的沒錯,這片林子藉助地勢,以格局為陣,布下了陰陽遁。」

  「……」燕燎看吳亥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吳亥領著燕燎慢慢往前走,他手中的刀在途經的樹上留下不同記號。

  燕燎問:「你已經有破陣之法了嗎?」

  「不一定。」吳亥搖頭。

  吳亥做事向來講究的是十拿九穩,但凡有一點的不確定,他都不會輕舉妄動。

  但是此刻身邊有燕世子,燕世子之強大,世間少能見到,現在,燕世子與他站在同一戰線,他方生出了賭一賭看也無妨的想法。

  然而,讓燕燎與吳亥都預想不到的,是當他們再次走回巨大梧桐樹下後,那裡站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素色長衫,白皙秀氣,儒瘦小巧,一眼看上去,只覺其目光極為澄澈,看上去像是個少年。

  燕燎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來,腳步放快,揚聲喊他:「齊熬!」

  吳亥看燕燎這興奮模樣,活像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友。

  梧桐樹後又走出來個男人,這男人和齊熬完全不同,既不儒雅,也不澄澈,嘴裡叼著根草葉,雙手環胸往齊熬身前一站,細長雙目里濃濃的不爽。正是謝司涉。

  「你們兩個,是誰在欲圖破陣?」謝司涉態度很差,瞪著快要走到眼前的燕燎。

  燕燎掀唇一笑:「不用這麼戒備,我並沒有惡意,只是想請兩位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謝司涉問:「是你在破陣?」

  燕燎手臂一攔,把要走到他身側的吳亥壓在後方,神情淡淡,說:「既然已經相見,何必還關心是何人在破陣?」

  謝司涉嗤笑一聲,把目光投給被燕燎護在身後的吳亥,只是這目光一投過去,謝司涉整個人都傻住了。

  燕燎「嘖」了一聲,不太高興地擋住了謝司涉看吳亥的視線。

  這個謝司涉,勉勉強強,中規中矩,上輩子和齊熬一樣在自己麾下,也立下過些許功勞。

  但若說齊熬是清水,是山野白花,那謝司涉就是瀑布,是樹林裡的野獸。

  謝司涉心中沒有準則,甚至說不上來到底有沒有善惡一線,他做事的原則只有一項——看人好不好看。

  所以,燕燎和謝司涉,其實不是很合得來。

  謝司涉眨了眨眼睛,被方才那驚鴻一瞥招擺的回不過神,半晌才說:「你破不了這陣,但參透了半分玄機,這才引得齊熬一定要出來見見你。」

  他再說話時,那股子兇悍不爽已經消散了大半。

  謝司涉說完,齊熬還向燕燎彎身鞠了一躬。

  燕燎抱拳問:「可否去先生住處詳說?」

  齊熬靜靜看著兩人,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有些擔憂地看向謝司涉,好像是怕謝司涉不同意。

  謝司涉被震盪的心神還沒完全歸位,吐出嘴裡銜著的碧綠草葉,轉頭乾巴巴說道:「跟我來。」

  燕燎咬牙,心說這小子能這麼好說話?分明是□□薰心啊!

  想他燕燎竟然要靠自家兄弟的美色來打動風后傳人?奇恥大辱!

  謝司涉和齊熬走在前面帶路,燕燎與吳亥並肩同行,跟在兩人三五步後。

  吳亥冷淡地掃視著齊熬和謝司涉兩人身上所穿衣料。

  齊熬是素衫布衣,簡樸單調,卻很乾淨,就和他身上的氣質一樣。

  倒是謝司涉…吳亥主要看的就是謝司涉。

  謝司涉長衫束衣,鐵銅色,右後腰帶上繡著一個字:「和」。

  從「和」字挪開視線,吳亥鳳目微眯,嘴角勾上一抹不明笑意。

  樹林間有人帶路就是不一樣,就連燕燎這種沒什麼方向感的人,也終於覺著周遭環境變化大了些。

  沒多久,燕燎看到了一條蜿蜒溪流,溪流橫跨,像把樹林分成了兩片天地。

  走橋過了溪流,又進一片樹林。

  燕燎頭大,這破林子,這麼大的嗎。

  還好在新的密林里沒有走上太久,終於看到了人家。

  所謂人家,也就是兩座小木屋。小木屋外面圍著柵欄,屋邊開墾了小地,種著形色蔬菜,還養了雞鴨犬畜。

  顯然是齊熬與謝司涉住的地方。

  燕燎看得目瞪口呆:「……」

  真不愧是齊熬,在這破林子裡也能過得有滋有味!

  齊熬推開柵欄,有些羞澀地一笑,把燕燎和吳亥請了進來。

  謝司涉等燕燎和吳亥都進了院子後,把柵欄門合上,聲音中氣十足:「走路小心點,別踩著我的菜,也別嚇到我的雞。」

  燕燎嘴角一抽,跟在齊熬身後進了小木屋。

  木屋雖小,但很整潔。光線從紙糊的窗戶照進屋裡,正好灑在木桌上。

  木桌上有一方棋盤,上面落著未殺完的黑白石子,棋盤後面是一扇書櫃,擺放著各色書籍。

  燕燎服氣,這是真的在深山老林里住下了,也不知道一應俱全如此多的東西,都是怎麼從市井裡搬過來的。

  謝司涉靠在門外,沒好氣地說:「沒茶了,你們渴嗎?」

  齊熬聽了這話,白皙的臉上布上紅暈,看起來更不好意思了。

  燕燎道:「無妨,我們不渴。」

  儘管他現在是又渴又餓,可比起齊熬這樣的人物,渴與餓又算得了什麼。

  謝司涉「哦」了一聲,又出了門。過了會兒,拿著三截竹節邁步進來。

  把礙事的棋盤搬下桌子,放下三截竹節,謝司涉瞪著燕燎:「既然你不渴,那就沒給你倒水了。」

  坐在椅子上的燕燎緩緩抬頭:「?」

  吳亥微訝,他第一次發現竟然有人這麼不待見燕世子。

  謝司涉先給齊熬遞了一竹清水,而後再遞給吳亥一竹。

  吳亥接過竹節,微微一笑,客氣道了謝。但是他沒有喝,而是把竹節放於身後窗沿。

  外人送來的東西,吳亥從不會胡亂吃喝。

  謝司涉被這一笑晃得心都快飄到天上了,又問:「餓嗎?我去殺個雞?」

  燕燎怒了:「謝司涉,你煩不煩!」

  齊熬臉更紅了,連忙起身把自己手中的竹節往燕燎手中塞。

  謝司涉立刻說:「你不用這麼客氣!這廝找了我們兩年,逼得我們只能躲進樹林裡隱遁,不直接把他埋在野樹林已經算好的了。」

  齊熬神色有些著急,握著竹節的手用力,尷尬站在原地。

  吳亥心中微微起疑。這個齊熬,從見面到現在為止都很溫和,不僅不排斥他們,甚至還有種歡迎的感覺。

  只是…一句話也沒說過,難不成是個啞巴?

  燕燎這才想起來他還未報上身份…謝司涉這是把自己當成吳泓晟了?

  而且聽這話,吳泓晟已經找了齊熬兩年了?

  站起身,燕燎向齊熬一抱拳,聲線清朗,報上姓名:「在下漠北燕燎,從冀州而來,特意尋先生,想請先生助在下一臂之力。」

  燕燎這副樣子,囂張跋扈全然不見,對著個看不出年紀的少年人,是求賢若渴的尊敬。

  吳亥眼神微暗,心中莫名有些鬱悶。

  被吳亥以為是啞巴的齊熬突然開口說話了,他回以燕燎一禮,聲音微弱如蚊蠅:「燕王不必如此客氣。」

  燕燎很淡然:「在下知道先生能認出我。」

  齊熬齊熬,神乎其神。

  與重生才得以知道天下許多事的自己不同,齊熬是真的「穩坐帳中,已曉天下事」。

  畢竟是得了風后傳承的人,非同凡響。

  齊熬一張臉漲的通紅,搖頭說:「感念燕王賞識,但恕齊熬不能跟你走。」

  燕燎掀唇一笑,絲毫不在意:「沒關係,先生可以慢慢思考。等書中告訴了先生答案,先生再做決定就是。」

  燕燎此話一落,齊熬和謝司涉俱是緊緊盯著他瞧。

  燕燎負手,坦誠微笑,看上去竟然有幾分高深。

  連吳亥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

  齊熬和謝司涉對視一眼,謝司涉說:「我去做飯。」他把古怪的氣氛獨留給了齊熬。

  燕燎又重新坐下,拿起謝司涉放在桌上的第三杯竹節,湊到唇邊想要喝一口水。

  卻被吳亥及時攔下,吳亥拉住燕燎的袖子,面上冷淡,目光輕寒。

  燕燎一怔,反應過來沖吳亥一笑:「無妨,這世上再沒有比齊先生更可信的人了。」

  齊熬低頭不語,臉依然是紅的。

  吳亥抿唇,慢慢鬆開了手。

  燕燎喝乾竹節裝著的清水,把竹節轉在手中把玩,漫不經心道:「齊先生二十六年未出樊籠,是謹遵的尊師教誨嗎?」

  吳亥驚訝,這少年感極強的人,居然已經二十有六?

  齊熬問:「燕王為何知道家師?」

  他的聲音是真的小,就跟張不開嘴似的,吳亥看得都費勁,不知怎麼的,腦海里突然就浮現出四個字:小家碧玉。

  真跟個連閨閣都不敢出的嬌羞大小姐,與吳亥想像中的高人形象,出入地過於巨大。

  燕燎說:「尊師龍無且,二十年前來到琅琊郡,於亂坊窟洞裡撿到你和謝司涉,從此帶在身邊,認作弟子,傳授握奇之術,待你學有所成,尊師便突然消失,遊歷天下去了。」

  齊熬直直看著燕燎,毫不掩飾自己的驚愕。

  坐在燕燎身側的吳亥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二十年前,不說其他,燕燎自己都還沒出生,他到底是怎麼知道一個接連一個的秘聞的?

  情報?不可能。向來把聚攏情報當□□好和利器的吳亥都無法知道這種匪夷所思的秘事。

  再說燕燎看似十足穩重,可內心早就跟冷水煮沸,興奮地直冒泡,還要一本正經故作高深。

  燕燎心道他也沒辦法啊,這輩子他和齊熬是第一次相見,不直接拋出足夠讓齊熬震撼的東西,怎麼才能讓齊熬信任自己。

  雖然好像帶了點欺騙誘拐的成分,可…

  不能想這個!

  燕燎到底是有幾分心虛的,把視線投向了窗外,心說他會補償的!一定會!

  這麼一扭頭,目視遠方密林,在齊熬看來更高深莫測了。

  齊熬伸手掏出藏在心口的一本小冊子,緊緊攥著,情緒看起來有些混亂。

  燕燎主動道:「先生可以詢問手中天書,在下暫且退到外面,不擾你清靜。」說完拉起真正一臉高深莫測的吳亥,走出了木屋。

  木屋外的院子不大,後面是廚房,正噼里啪啦地一遭亂響,估摸著是謝司涉正在燒火做飯。燕燎拉著吳亥一直走,走在清涼密林小道,聽聞水聲嘩嘩,沒一會兒就是清澈溪流。

  燕燎高興了,在溪流邊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水,洗了個臉。

  這水很清澈,還有幾分甘甜,盯著水底光滑的鵝卵石,燕燎突然道:「我想洗個澡。」

  他身後的吳亥聽了寒毛都快豎起來了,咬著牙說:「世子!出門在外,不要亂碰不乾不淨的東西!」

  燕燎哈哈一笑,拽著吳亥坐下,問他:「你不渴嗎?不敢喝人家的水,要不要喝山野自然里的?」

  吳亥瞪他:「要我喝你的洗臉水嗎?」

  燕燎笑容燦爛:「這水流的快呀,我洗臉的水早就被沖走了。」

  陽光下,眉骨如墨勾勒,璨亮雙眸熠熠生輝,美好地…讓人想伸手觸摸。吳亥移開視線,看向溪流對面暗無天日般的樹林,淡淡問:「世子有把握請人出山?」

  「五成把握。」燕燎毫不忌諱地和吳亥談這些,好似忘了吳亥現在是司馬宗底下的人。他說:「就算我帶不走齊熬他們,他們也不可能繼續住在這裡了,吳泓景大概現在還在樹林子裡瞎轉呢,他可不會輕易放棄。」

  就算這次沒被吳泓景找到,吳泓晟也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

  燕燎用手玩著水,玩了會兒站起身,招呼道:「走。」

  吳亥抬頭:「去哪?」

  燕燎狡黠一笑:「其實我剛剛在這附近看到了兔子。」

  吳亥:「……」

  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甚至懷疑是不是認錯了人。

  燕燎真的帶著吳亥去抓兔子了,吳亥心情無比複雜,看到平日裡大殺四方的火燕刀上串著兩個可憐無助的死兔子,怎麼看怎麼違和。

  不單單是刀違和,持刀的人更違和。

  燕燎拎著柔軟的兔耳朵,在心裡默念:「對不住,我弟弟太膽小了,不可能吃人家做的飯的,我只能把你們砍了,早日投胎。」

  又回到溪流邊,熟練地操刀,燕燎吩咐:「去抱點柴火來,帶你嘗個鮮。」

  吳亥:「……」

  這麼熟練,他這兩年都是荒郊露宿的嗎!?

  聽話地撿來些不算特別潮濕的乾柴,燕燎把兔子串在樹枝上,生了火滋溜溜地轉烤著。油脂滴進火里,炸起火星,往燕燎衣服上迸濺,他也不在意,只是微微避開身子,認真烤著兔子。

  兩隻小兔子可憐巴巴,很快從小白兔成了小黃兔。

  「喏。」燕燎把小黃兔遞給吳亥:「你嘗嘗。」

  吳亥本以為自己會嫌棄,但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接過了樹枝。

  看到吳亥一貫清冷的眸光里破天荒有點迷糊的怔愣,燕燎有趣,忍不住嘲笑他:「貴公子就是貴公子,沒打過野吧。」

  吳亥臉色立刻變了,看上去就要把兔子還回來。燕燎心裡喊了句糟,這小子變扭著呢,經不起逗的!

  抓住吳亥手腕,燕燎強硬道:「這輩子我可是第一次給人烤兔子,你要是不吃乾淨,敢剩一口骨頭,我就打死你。」

  吳亥幽暗盯著手腕上滾燙的溫度,喉結微微一滾。「我的確想吃個乾淨,從骨至皮,半口都不剩……」

  他心中荒唐的想法就像對面陽光照不到的昏暗樹林,瘋狂地肆意生長。

  吳亥不得不說,燕世子烤的兔子…真難吃。

  但他到底是吃完了,乾乾淨淨,一口沒剩。

  燕燎看吳亥吃的時候就覺得飢腸轆轆,偏偏吳亥還慢條斯理,一口一口,吃的那叫一個斯文,可把燕燎急壞了。燕燎心說有些東西果然是骨血裡帶出來的吧,在漠北哪裡養的出這麼有涵養的矜貴子。

  燕燎厭惡吳亥時,覺得他哪兒都不好,努力揮退陰霾拿他當兄弟後,就覺得這孩子哪裡都好。漂亮,聰明,看上去羸弱,卻又暗含著一股狠勁。

  吳亥在溪水裡洗掉手上油膩,背後如刺針芒,激地他一點點壓抑住身體裡血氣方剛的本能。

  他自問實在不是衝動的人,唯有背後這人,比鴆酒還要殘毒,便是如今他都快要百毒不侵,還是輕易就被撩撥地不能自主。

  秋陽高照,兩側高樹舒展枝節,落葉把小道鋪成淺金,兩人慢慢走在小道上,氣氛是此生頭一回的平和。

  待看到了木屋與柵欄,吳亥才發現他這一路上,頭腦是處於詭異的放空狀態的……

  燕燎聞到了香噴噴的飯菜味,連柵欄門都懶得開,邁開長腿直接翻了過去,一點兒也不客氣地進了人家的廚房。

  謝司涉端著幾盤家常菜出來放在院中支著的木桌上,瞪著他說:「家寒,恕不接客。」

  燕燎笑:「本王帶著錢來的。」

  謝司涉氣道:「錢?在這種深山老林,錢都沒地方花,我要那錢做什麼!」

  燕燎笑得更開懷了:「那就跟我回冀州花吧。」

  「……」謝司涉狹長雙眼往上一翻,「咚」一下把菜盤擲在桌上,又回了廚房繼續盛菜。

  燕燎收了笑意,低聲對吳亥說:「你離他遠點,他腦子有坑。」

  吳亥看了兩眼燕燎,心說你到底哪來的臉一本正經說別人腦子有坑?

  四菜一湯,一盤燒雞,被謝司涉特意擺在了離吳亥最近的地方,可惜,吳亥不可能吃別人的東西。

  燕燎說:「舍弟近日身體不適,大夫說了讓餓幾天,別管他了,我們吃吧。」

  吳亥:「……」

  誰是舍弟!

  謝司涉:「……」

  娘的,早知道不做這麼一桌子菜了!白宰了只雞!

  倒是齊熬目露同情,紅著臉極小聲低語:「願早日安康。」

  這麼一來,好像就又只有吳亥一人格格不入。吳亥真是不明白,燕燎到底是少長了個心眼還是缺根筋,這什麼風后傳人,能信任至此?

  吳亥一人進了齊熬的小木屋,木桌上又重新擺上了那盤殘棋。

  吳亥拎了張椅子在木桌前坐下,淡淡看著棋盤上廝殺的黑白兩色棋子。

  這盤棋沒法再下,局是死局,無論白子如何走,下一步一定會被黑子無情殺掉,偏偏黑子也是一樣,無論怎麼走,下一步一定是死路。

  黑白雙方,僵局在一方狹小棋盤裡,彼此緊逼,誰也無法動彈。

  吳亥嘆了一口氣,潤玉兩指撿起一顆白子,穩穩往棋盤上一放。

  「不能這麼下,你會死的。」

  身後忽然傳來細弱蚊蠅的聲音。吳亥一愣,回頭看到齊熬秀氣臉上滿是悲色。

  也不知是自己看棋盤看的過於入神,還是這個齊熬走路竟然無聲無息,總之吳亥直到齊熬出聲才發現身後有人!吳亥心中一肅,暗暗又記了這風后傳人一筆。

  齊熬坐到吳亥對面,他將黑白棋子撿起來分別放進棋笥,整理乾淨棋盤,邀道:「公子可願與我對弈一場?」

  吳亥道:「輸贏如何?」

  齊熬被清淡目光注視著,紅著臉垂下頭:「輸贏是人間常態,何必在意。」

  吳亥淺笑:「先生豁達,是某淺薄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