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信口開河


  可後院紅火黑灰,齏粉碎屑,一塌糊塗。思兔閱讀520官網

  無論那裡原本有什麼,現在也都不會在了。

  至少這火,確確實實是呂和順和吳泓景所為,司馬殷紅著眼睛,心中的憤恨比眼前的大火燒的還要旺。

  吳亥收了視線,溫潤淺笑,從容地站在原地等待。

  燕燎抿了抿唇,低聲說:「五千兵馬不是少數,若是全數帶進城內,恐怕會驚擾到百姓。」

  百姓?這個時候,誰還會想著百姓?

  吳亥看著燕燎:「世子,對敵五千,你可有把握?」

  燕燎扶著後腰的刀,目中銳光冷冽:「本王不濫殺,服我者生,擋我者死。」

  倘若把五千人都殺光,這琅琊郡城該是怎麼一副人間煉獄?殺伐血氣又該嚇壞多少無辜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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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註定了要流血,要有人生、有人死,這是沒有辦法的殘酷的事實。可即便這樣,燕燎也總希望無辜的人可以更少地被牽扯進來。

  吳亥微微一笑:「燕王,我把琅琊郡獻給你吧。」

  這話一出,燕燎和司馬殷都奇異地看向吳亥。

  燕燎心裡咯噔一下:「你…?」

  司馬殷更是直接繃緊了身子。

  鳳目清寒深幽,掃了他們一眼,吳亥淡淡說:「你們緊張什麼,事實如此,今夜一過,不是他們死,便是我們死。」

  吳亥的話似乎半點毛病也沒有,若是他們死了,琅琊郡還是琅琊郡,若是他們活著,琅琊郡可不就是他們的果實了嗎。

  但就算燕燎贏了,又如何能拿下琅琊郡呢?

  當年燕羽反叛,燕燎去冀州直接端了郡守府衙拿下下谷郡,那是因為下谷郡離漠北極近,府衙中還有徐氏父子可信又能幹,他才會做出那樣看似衝動的決定。

  琅琊郡不比下谷,青州地盤不算小,琅琊又靠海,自琅琊郡到冀州邊境,還得穿過兩個郡才可抵達。燕燎來時無兵無馬,在青州更是無人可用,怎麼能吃下琅琊郡?

  難道因為王府毀了,所以吳亥願意回到自己身邊?等今夜一戰結束,他願意像徐少清那樣,幫著自己拾掇琅琊郡?

  燕燎古怪地看著吳亥。這小子明明百般不願意跟自己回去,莫非,現在改了主意了?

  三個人各有思索,靜靜休憩保存體力,等待著一場無法避免的惡戰。

  吳泓景和呂和順一行人去到城外兵營,遣兵調將,很快五千兵馬整裝待發。

  調五千兵啊!

  呂和順察覺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了,他看吳二公子這架勢,心裡不禁直打鼓……

  呂和順問:「二公子,把全部兵馬調走,未免有些太小題大做了吧?」

  吳泓景騎在馬上:「你要知道,捉到燕王,你我二人會立下多大的奇功。」

  呂和順納悶:「燕王真的來到琅琊郡了?來了…多少人?」

  「多少人?」吳泓景嘴角一抽,不願去想那個怪物。

  需要調五千兵馬,這得來不少人吧!那為什麼一個才到琅琊郡沒多久的姑蘇公子都知道,他堂堂一方郡守卻不知道!?

  呂和順回頭看他帶著的幾個官吏。

  那幾個官吏也是一臉懵然。

  都尉黃濤說:「不應當,城內外有個什麼風吹草動,下官一定是會知道的,可下官…」真的沒聽到什麼不對的風聲。

  當然沒人能聽到什麼風聲,因為根本就沒有風聲。

  有誰能想到冀州危機時刻,燕王會來到大老遠的來到琅琊郡?更有誰能想到,燕燎輕裝簡行,只帶了兩個人?

  其實,若不是不認得路,燕燎恐怕還會只身前來。

  要是讓呂和順一干人等知道吳泓景防一個燕燎,需得調五千兵,他們估計得吐血。

  但呂和順無疑是心動的。正如吳泓景所說,若是捉到漠北反王,報到朝廷,這功勳確是奇功,沒準朝廷也封自己一個諸侯噹噹呢?

  權勢使人眼迷,要想登天,就要承擔風險。有姑蘇王室權貴作陪,呂和順願意冒這個險。

  呂和順咽了口口水:「那二公子,行軍吧?」

  吳泓景想了想,吩咐:「把司馬宗留在這,讓些人看住他,我們只帶上司馬愉過去。」

  呂和順問:「為何?」

  吳泓景笑了笑:「畢竟是未來的老丈人,到時候刀劍不長眼,可別嚇到他。」

  呂和順覺得自己被噎住了。他心說這理由二公子您自己信嗎?你連人家王府都燒了,還想殺人家兒子,就這樣還要娶人家閨女?

  這年頭的權貴可真難懂。

  圓月掛在當頭,城街上步伐撼動。

  王府外巷子裡,謝司涉帶著齊熬躲在一個暗僻處。

  聽到這麼大的動靜,謝司涉對齊熬說:「你等等,我出去看看。」說完輕功幾躍,跳上屋檐走了。

  沒一會兒,謝司涉回來,面色不太好看。

  齊熬問:「怎麼樣了?」

  「外面全是兵馬,咱們倆自己走吧,離開琅琊郡,再找個地方藏起來得了。」謝司涉咂舌:「我也是服氣,真的全是兵馬,幾條長街裝不下,這是要幹什麼?要屠城嗎?」

  齊熬搖頭:「不能走,燕王還沒走。」

  謝司涉瞅著齊熬胸前裝著天書的地方問:「天書怎麼說?」

  齊熬目中迷茫了一瞬,聲音小如蚊蠅:「…沒說。」

  「沒說?」謝司涉驚訝,默了默又問:「你為什麼會選擇燕王?」

  齊熬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我…我看不透燕王。」

  謝司涉更驚愕了。

  雖然齊熬不像師父那麼沒皮沒臉,性格膽小如鼠,多數時候連話都不好意思跟生人說,可確確實實得盡師父真傳。

  一朝開竅,可窺眾生,可推命數,是謝司涉學不來的本事。而現在,齊熬說他看不透燕王?這是什麼意思?

  齊熬拉住謝司涉:「我們等等吧。」

  兵馬將王府包圍,一群人魚貫而入。謝司涉無奈,往牆根邊上一坐:「有趣,那便等著吧。」

  反正,真要是不妙了,他在這裡,也能及時開溜。

  王府里窸窸窣窣,身著兵甲的步兵們在都尉黃濤的帶領下,有序抄進了前院。

  前院裡,兩男一女好以整暇靜站著。

  黃濤的目光依次在這三人身上轉了轉。

  最左的是琅琊郡主,因為憤恨,她看上去有些僵硬,微微發著抖,雙目充血通紅,像是隨時都會撲上來一樣。

  中間的是王府那位門卿,他倒是跟往常見到般無二,在一片火海前依然平定自若,矜貴清美。

  倒是最右邊的那位…黃濤竟然在這張俊朗英俊的臉上,看出了…不耐煩?

  不耐煩??

  燕燎冷笑:「可算是來了,再不來,本王怕天都快亮了。」

  黃濤:「…??」

  虧他還派兵封城搜查,就是怕他們跑了,沒想到他們不但不跑,還傻愣愣地等在王府里。

  而且…就三個人啊!三個人,想上天不成?

  燕燎不想多廢話,直接問:「吳泓景呢,讓他滾出來見本王,既然敢帶兵來了,就別縮在後面當孫子。」

  「呵,燕王說什麼呢?」

  兩列兵士微微讓開了條道,吳泓景手裡拎著司馬愉的耳朵,身後跟著呂和順以及三個官吏,緩緩往燕燎這邊走了過來。

  但吳泓景很謹慎,在前院院門處就停下了腳步,再不多往前走一步。

  呂和順疑惑:「就…就三個人???」

  就三個人?燕燎雙目璨亮,唇邊掀起一抹笑意。

  吳亥畢竟是被他從小一手揍到大的,別的人不敢說,至少這些兵卒,吳亥對付起來還是綽綽有餘;至於司馬殷,她心神不寧的,燕燎壓根就沒準備讓她動手。

  燕燎想的很簡單粗暴,吳泓景和呂和順要是能好好說話是最好,要是不能好好說話,那可就不能怪他不客氣了。

  「小愉!」司馬殷見到了司馬愉,情緒激動起來,當場急喚了一聲弟弟。

  嘴裡的布條被吳泓景拿下,吳泓景摸著司馬愉的頭,悄然使力威脅:「你有什麼話要跟你姐姐說嗎?」

  司馬愉扁嘴:「姐,我好疼,我好怕……」

  司馬殷沒繃住,當下濕了眼睛,軟鞭在她手中撒開,像一條赤練長蛇,咄咄逼人。

  司馬愉嗚嗚兩聲:「姐,你跑吧,你旁邊的也不是什麼好人,我見過他,他們是一夥的,吳濯親口跟我說過,那是他以前的主子!」

  司馬殷揮舞的軟鞭一窒,猛地看向吳亥二人。

  吳亥:「……」

  燕燎:「……」

  吳泓景:「……」

  吳泓景一愣。

  他編造吳亥心狠手辣謀害漠北王的事,司馬殷不信;他編造吳亥與燕王合謀造反的事,司馬宗不信;只有這個司馬愉,竟然什麼都信了!

  哈哈哈,吳泓景差點笑出了聲,突然感慨之前沒殺了這小子也是件好事,這小子簡直…腦子有深坑!

  司馬殷當場就遠離了吳亥和燕燎,獨自一人站在快要臨近兵士的方位,滿臉警覺,舉目皆兵般無措。

  司馬殷其實已經很堅強了,正常的姑娘在經歷了這麼多後,早該傻了,她還能強作鎮定地握著武器試圖掙扎,實在是很難得。

  就連吳亥都在心裡讚賞了司馬殷兩句。

  燕燎怒火直竄,冷笑道:「吳泓景,你敢不敢靠近點?」說著,燕燎就往前走。

  燕燎一動,在場的兵士都擺起了迎戰姿勢,密密麻麻的刀槍對準燕燎,以防他有所動作。

  「本公子為什麼要靠近?」吳泓景覺得可笑。

  他又不傻,能群毆,為什麼要單打獨鬥?

  吳泓景說:「燕王,你要把五千軍馬都殺光嗎?就算你能把五千人殺光,你還有力氣防備你身後的人嗎?」

  燕燎身後的人,正是沉默不語的吳亥。

  吳泓景笑得十分開懷:「燕王啊,你來到琅琊郡,聯合我家弟弟出手,是不是因為,你並不知道,兩年前在咸安,我這好弟弟是怎麼把你父王推進死路的?」

  吳泓景話音剛落,燕燎的臉色驀地寒了下來,極重的殺氣從他身上四溢開來,離得近的那排兵士們忍不住都打了個哆嗦。

  不單單是燕燎,就連他身後的吳亥也微微變了臉色,長睫之下陰戾橫生。

  燕燎抽出腰刀,緊緊盯著吳泓景,一字一頓道:「你敢提我父王,是怕死的不夠痛快嗎?」

  吳泓景擰著司馬愉耳朵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道,在司馬愉陡然悽厲的一聲喊叫里,吳泓景冷言道:

  「吳亥再不濟,也是我姑蘇吳氏子弟,你當真就信他?你當真不想知道,你父王兩年前是怎麼死的?」

  被弟弟一聲尖叫擾亂心神,司馬殷更加六神無主了,她的腦子又鈍又痛,完全不能理解吳泓景到底想說什麼。

  吳泓景的話根本是自相矛盾的!他一會兒說吳亥謀害漠北王,一會兒又說吳亥聯合燕王對王府下手……

  可吳亥若真的謀害了漠北王,燕王還會跟一個殺父仇人聯合嗎?

  司馬殷都混亂了,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難道燕王也是不知情的?難道燕王也是被吳亥蒙在鼓裡的?

  難道吳亥,他不僅欺騙王府,也同時在欺騙燕王?

  難道是這樣嗎?

  吳亥和燕燎還有吳泓景的兵馬,他們三方排成一條直線樣,司馬殷站在一角,看著情勢不明的三方,捂著腦袋大口呼氣,努力想讓自己的頭腦變得清醒些。

  最後方的吳亥一言不發,他眼底冰寒冷戾,看吳泓景的眼神完全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其實在三人剛剛抵達王府正門、還沒有和齊熬兩人分開時,吳亥冷靜的外表下,血液就已經開始沸騰了。

  在巷口,吳亥被王府火情扎痛眼睛的那一刻,是因為他知道,他最後重要的東西——

  被吳泓景毀掉了。

  吳亥能感受到身體裡的血液流動的很快,但同時心跳卻又十分緩慢,血液是沸騰的,頭腦卻是清晰冷靜的。

  只因為吳亥已經不是第一次接受毀滅了。

  范先生逝世時,是第一場毀滅,由心到身,吳亥被毀的體無完膚,黃泉路上都走了半截。

  漠北王被害後,是第二場毀滅,懷著對咸安和燕燎的恨意,吳亥一人陷在咸安亂局裡,鋌而走險,將漠北王的遺體送回了漠北。

  現在,是第三場毀滅。吳泓景將他藏在院子裡的白狼,燒死了。

  這是吳亥最後藏起來的好,被吳泓景毀掉了。

  不僅如此,吳泓景還想挑撥燕燎和自己的關係?

  吳亥簡直毫無波動,他和燕世子之間的關係,需要外人挑動嗎?燕世子沒有理由都可以折磨自己,多了一個假的理由又能怎麼樣?

  吳亥勾起了一絲笑,這一笑讓所有前排看到的兵士都晃了神,就連吳泓景都為之一頓。

  但吳泓景緊接著就發現,吳亥正盯著自己看,那雙漂亮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看,看得他毛骨悚然頭皮發麻。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要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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