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暫替帥席


  林二跟著林三五一同去了趟荒野,探查完野徒山匪的事,林二還是覺得不對。思兔sto55.com

  不僅是山匪的事不對,他跟著林三五來探查的事也不太對。

  牽著馬韁的手微僵,林二沉聲說:「三五,你沒忘記坊主說過的話吧?」

  林三五心虛沒敢回頭,吶吶著:「什麼話?」

  「坊內眾人,以緩和燕王與公子關係為己任,絕不能幫著其中一方傷害另一方。」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林三五沒法了,二爺都把話擺到明面上來講了,顯然是覺出不對勁來了。

  不好再瞞,林三五隻能坦言。他轉身真誠看著林二說:

  「二爺放心吧,公子請燕王來這相見,只是為了汝南戰事罷了。依我看,是公子想把朱固力辦了,大概想找燕王聯手嗎?」

  林三五所言,林二不做表態。林二知道的東西更多些,在他猜測里,總覺得吳亥公子大概就是…想見見燕王?

  將信將疑,林二確認道:「真的?」

  林三五舉起手發誓:「真的!」

  想了想,林二又問他:「徐將軍…究竟有事沒事啊?」

  徐少濁在燕王心中是什麼分量,林二可是很清楚的。林二是真怕徐少濁在吳營出了什麼事,萬一出了事,那「徐少濁」這三個字,得是兩位主子之間永遠的天塹了。

  被問到徐少濁,林三五歉意地向林二行禮:「二爺,這我真的不能說…」

  到底是一分為二的青鳥坊,各有所主,林二也能理解。

  嘆了口氣,只能寄希望徐少濁沒有出事。林二擺擺手:「…行吧,我們回去吧。」

  林三五卻搖頭了:「公子有吩咐,讓我帶你來這後,直接回軍營就行了。」

  聽了這話,林二剛放下點的心又覺得有點懸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不再跟林三五多說,林二一踢馬腹,趕緊往會面的私宅趕。

  回到私宅,林二先從堂屋開始找,一間間的屋子摸過去。

  聽到院後隱約叮鈴嘩嘩的聲音,拔腿尋聲而去,等林二來到聲源處……

  「日了姥姥了!!!」一聲驚呼,林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燕王居然衣衫不整,身掛烏鎖,被綁在朱門上!!

  罵呼之後林二驚恐地轉身,滿腦子都是「完了」的字眼——

  完了完了,發現了這種事情我是不是要被殺掉滅口了!!

  可一轉身,正面對的那棵樹上,吊著好幾把顯眼的鑰匙。

  林二:「……」

  我的個親娘呀!這是個人嗎?這是個神吧!

  林二已經完完全全給吳亥給跪下了。

  不敢再耽誤,林二跑到樹邊取了鑰匙,戰戰兢兢地抖著腿去到燕燎那兒。

  「王上……」

  燕燎瞌著眼,唇瓣紅潤的像能滴出血來。聽到林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想法把這破門給本王拆了!」

  哪

  還用燕燎吩咐,林二早已抖著手開始套鑰匙,邊動手邊緊張道:「公…公子丟下了鑰匙…」

  「可惡!」

  「王上息怒息怒,屬下這就給您解開…」林二嚇得手都在抖,扶著朱門,一把把試著鑰匙開鎖。

  一邊開鎖,一邊忍不住想:這也就是吳亥了!也就只有吳亥了吧!除了吳亥,誰能把不可一世的燕王逼到這份上!?

  想到信誓旦旦的林三五,林二細想,恐怕這一出林三五也是不知情的。

  林二臉色難看,他再次意識到,吳亥公子這個人是誰也不信的。

  誰也不全信,所以沒有人知道他的想法和心思,也沒有人知道他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鎖在鏤空朱門上的鎖鏈被一條條解開,燕燎脫了困,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的烏鎖狠狠往外一甩。

  沉重烏鎖呼嘯著飛在空中,拍打到樹幹上,引得新葉震動四散,險些連樹幹都給摔折了……

  其力度之大,其憤怒之深,可見一斑。

  林二不敢看燕燎的表情,一臉麻木:完了完了,別說緩和隔閡了,王上現在大概氣得想要殺人…

  把衣裳穿好,燕燎舒展著四肢,狠狠擦了擦嘴唇。

  林二尷尬地轉過了頭:還有這個嘴唇…

  不敢看也不敢說問…他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少濁死了!本王被吳亥擺了一道!」悶聲說著,燕燎擰眉向外走:「去汝南軍營。」

  「徐少濁死了」的消息又是一道驚雷,把林二劈地石化般站在原地,一時不知做什麼反應才好。

  燕燎悶然道:「一個死了一個瘋了,這難道…」

  這難道,都是我的錯麼…

  他活了第二次,怎麼還能活成這樣子?

  徐少濁往日裡的模樣竄在腦海里,和吳亥瘋癲過後深情壓抑的痛苦夾雜在一起…走至樹旁,燕燎終究沒能忍住,狠狠一拳砸進樹幹。

  樹幹搖動,新芽瑟抖。

  林二心驚膽戰,給自己壯著膽,上前虛虛拉住燕燎:「王上!走吧!有什麼回軍營再說!」

  這邊林二小心翼翼擔憂著燕燎的心緒,和他一同前去汝南的燕軍軍營,那邊吳亥也在回吳軍軍營的路上。

  吳亥不知道的事,就在他見燕燎的這麼段時間裡,竟然也能出事!

  出事的正是徐少濁。

  徐少濁被關在空蕩蕩的暗牢里,關到快要崩潰。

  沒有人來,他又在可勁地拖著椅子挪動,一如往常,人連椅子一起倒在地上,拼命想要挪到門邊。

  但這很困難,多次嘗試,徐少濁都沒能成功。

  在地上胡亂磨著,堵在嘴裡的布錦被徐少濁給磨掉了。身心俱疲,徐少濁急到拿頭撞地。

  他再也不想受這種侮辱了。

  恰好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有腳步聲。聽到動靜,瀕臨崩潰地徐少濁大喊大叫起來:「吳亥!林三五!你們有本事關著我!有本事

  殺了我啊!」

  可外面的人既不是吳亥也不是林三五,而是吳軍的巡邏衛兵。

  兩個巡察兵士聽到了奇怪的聲響,不知道這處僻壤地出了什麼情況,相視一看,端起手裡的槍,走近了暗屋。

  徐少濁中氣十足的聲音陣陣傳來,察覺到不對,兩個士兵連忙把門給破開了。一破開門,他們看到烏暗中倒在地上的狼狽男人,都愣住了。

  「這…這裡面怎麼還有人?」

  兵士拿槍指著徐少濁,質問道:「你是何人?!」

  徐少濁一愣,這不是吳軍嗎?怎麼還要問自己是誰?

  徐少濁不答,兩個兵士疑惑起來。

  「這是誰啊,怎麼會被關在這裡?」

  「不知道,雖然是被綁起來關押的,還是很可疑,咱們得把他帶去見大帥!」

  徐少濁:「……」

  這時徐少濁才明白過來,原來謝司涉和林三五沒有騙他,吳亥真的…是秘密把他關起來的?!

  徐少濁傻住,愣愣看著兩個正在商討的巡邏衛兵,不明白吳亥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他轉念一想,就算吳亥是秘密把他藏起來的,肯定也沒安什麼好心。再說了,無論是吳亥還是朱固力,都是敵營敵人,其實沒有太大區別。

  不想天天再被敵營關押著受辱,徐少濁喊道:「我乃燕王麾下將軍,徐少濁是也!」

  「燕王?燕軍的將軍!?」

  「燕軍的人怎麼會被關在這裡?這是誰幹的?」

  「就是呀,要是抓到了燕軍的將軍,豈不是大功一件嗎?為什麼不報給大帥?需要瞞著嗎?」

  「難道是有賊人奸細?沒安好心?」

  兩個兵士商討著:「這得趕緊把他帶走通報給大帥吧?」

  徐少濁笑了。

  他忽然有了個很好的主意,既然吳亥瞞著朱固力把他藏起來,那他就要讓朱固力知道他的存在。他才不管吳亥想幹什麼呢,吳亥這明顯和朱固力不是一個鼻子通氣的,那麼,他就是死,在死之前也要拖上吳亥一塊兒!

  下定主意,徐少濁對兩個兵士說:「快!把我帶去找你們大帥,這對你們來說,可不是一星半點的功績,可是一樁大功!」

  兩個兵士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帶走!」

  「你老實點!」

  從地上把徐少濁解開,兩個兵士一人拽著他一個胳臂,要帶他去見朱固力。

  對此,徐少濁非常配合,一點也不抵抗,全然做好了要和吳亥玉石俱焚的準備。

  暗牢在偏遠地方,離處於中心位置的帥帳並不近,其間,還需得路過軍營馬廄。

  馬廄這邊,辦完了吳亥交待之事的謝司涉,剛好騎著馬回到了軍營。

  在馬廝放好了馬,謝司涉暫時靠在一根柱上,不願意動彈。

  嘴裡銜著根草嚼著,謝司涉心情有些鬱悶。有關七星陣的事情辦妥了回來了,按理說,吳

  亥公子是不是又要他去干看著徐少濁的活了…?

  這真是個苦差事,謝司涉十二分的不樂意。他就靠在柱子上麻痹自己,想著怎麼才能讓那麼好看的主子派給他個別的活……

  悄悄打著小算盤,謝司涉歪頭把嘴裡的綠草一吐,看見兩個士兵中間攜夾著個人,走在不遠處的道上。

  眯著狹長眼睛看清來人,謝司涉驚訝:「咦,這不是徐少濁嗎?看來我不用擔心了?他以後不用我管了?」

  高高興興的想法才浮上腦海,謝司涉整個人一僵:「等等!?這不是徐少濁嗎!!!」

  娘的!那不是吳軍的巡邏衛兵嗎?徐少濁為什麼會在吳軍的巡兵手裡?

  而且這方向,怎麼走也不是公子的營帳啊!

  腦筋轉的飛快,謝司涉趕緊站直了身子。他當下明白,估計是徐少濁的事暴露了,這應該是被巡邏衛兵發現了,要帶他去朱老頭那兒。

  蹭蹭蹭跨出馬廝,謝司涉著急:這事兒公子知道嗎?看著徐少濁的林三五呢?

  沒有人能回答謝司涉的疑問,焦急下,謝司涉不敢猶豫,疾步往吳亥的營帳跑。他不敢輕舉妄動,想著趕緊通報給吳亥。

  可到了吳亥的營帳,謝司涉才知道,吳亥和林三五兩個人都不在軍營!…頓時,謝司涉頭如斗大!

  謝司涉無語呀:我早就說了,這個徐少濁留著沒什麼用,還不是個安分的人,時間一長,肯定得出事!看吧看吧,這還沒多久呢就出事了!

  憑藉著治理周遭軍匪之亂和幾場攻打汝南的仗,吳亥和謝司涉才剛在這處軍營有了一席之地,這時候若是吳亥私藏燕軍大將的事情暴露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先不說這處軍營沒法再用,回去姑蘇,被吳泓晟那種疑心頗重的人知道了,吳亥一定…完了!

  謝司涉想了想,心說這不行,他得攔一攔,得看看能不能阻止。

  不,不是能不能,是必須阻止!

  摸上腰間藏著的刀,謝司涉眼底發狠——萬一攔不了,他就是把徐少濁殺了,也要想法子糊弄過去。

  謝司涉對守在吳亥帳外的護衛說:「你趕緊去外面,一見到公子回來,就告訴公子,說是狗貪玩跑沒了!我已經先去找了!」

  護衛被吩咐地莫名其妙,問了一嘴:「狗?哪來的狗啊?」

  「問這麼多幹嘛,快去!」吩咐完護衛,謝司涉不敢多做停留,沉著臉就往朱固力的帥帳跑。

  人家兵士帶著徐少濁是用走的,謝司涉直接施展輕功,不管不顧在軍營里橫衝直撞。可便是這樣,他還是晚了一步。

  當謝司涉趕到朱固力的帥帳時,徐少濁已經進去了。

  心涼了半截,謝司涉讓兵卒進去稟報說他有急事求見,跟著也進了營帳。

  帥帳里,年邁的朱固力半躺在獸皮軟塌上,面色不善,死盯著徐少濁瞧。

  這徐少濁是個狗脾氣,便是在敵軍的地盤,也絕不服軟,被兩個架著他的兵卒踢打膝蓋,還是提著骨氣,死活不肯跪下。

  看到謝司涉進來,朱固力把目光暫時從徐少濁身上移開,對著謝司涉說:「謝中郎來了?來的正好,本帥手底下的人說,他們抓到了燕軍將領。」

  徐少濁和謝司涉對了個眼神,沖他咧嘴一笑。

  這充滿了惡意的笑容讓謝司涉心中一堵,低低罵了聲娘。

  謝司涉知道徐少濁沒安好心,猜測他寧願死也想把吳亥公子給拉下水。

  臨危不亂,謝司涉無比淡定,「哦」了一聲,疑問狀問:「這就是燕軍將領嗎?怎麼會出現在我們軍營里?」

  「他說他是徐少濁。見過徐少濁的,只有本帥的學生陳磊,而陳磊…已經死了。」提到死去的學生,朱固力有些鬱鬱寡歡,捂著胸口,有一下沒一下地給自己順著氣。

  聽到了吳軍副將陳磊的名字,徐少濁驕傲昂頭:「沒錯,你學生陳磊,正是被我斬於馬下的。」

  朱固力渾濁雙眼凶光畢露,已經起了殺心。

  徐少濁又說:「你知道,本將軍是怎麼被抓到你這來的嗎?」

  糟了,不能讓他亂說話!

  謝司涉以拳抵唇大聲咳嗽了兩嗓子,打斷說:「大帥還跟他費什麼話,這敵軍的人,趕緊拖出去斬了吧!斬燕軍一員大將,到了聖上那裡,可就是功勞啊!」

  徐少濁哈哈笑起來,大聲說:「謝司涉,你心虛什麼!你和吳亥狼狽為奸,把我藏在吳軍軍營,還不知道是何居心呢!」

  謝司涉:……得!我就知道!

  這話一出,陰鬱著的朱固力猛地把視線投給了謝司涉,拍案而起怒問:「他說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快給本帥解釋清楚了!」

  騰然起身,朱固力頭一沉,在原地晃了兩晃,扶著長案呼了兩口氣。

  朱固力年歲已經老邁,就算他不願服老,身體也吃不消。

  何況,近來朱固力還經歷了大喜和大悲。

  喜的是,朱固力派人率兵偷襲燕軍在汝南東關的常風營,打了常風營一個措手不及、折兵損將。要知道,燕王聲名遠揚,能在燕軍手裡討到好處,這可是十分值得驕傲的事情,朱固力大喜,酒酣大宴,快活了好幾天。

  悲的是,第二次偷襲燕軍受了大挫,不僅沒有創傷燕軍,反而折了自己的兵。得意學生陳磊死在了燕軍手裡,就連他自己,也被敵方的大將百里雲霆攆地狼狽遁逃。

  短時間裡的大喜大悲讓年邁的朱固力有些吃不消,根本無心和底下眾將議論這件事,就睡在帥帳里抑鬱寡歡,身體也跟著有些見垮。

  看到朱固力的力不從心,謝司涉腦筋一動,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徐少濁還在那裡不嫌事大地捅著簍子:「吳軍不行啊,連

  自己軍營里的人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不知道嗎,朱固力,你說說你這個大帥當的,也太差勁了吧?」

  朱固力斥向謝司涉:「謝中郎!你可有什麼話要講!」

  被點到名,謝司涉假意無奈:「公子在軍營所作所為,大帥也不是沒看見,難道就因為這人三兩句挑撥離間的說辭,大帥就要懷疑我和公子?」

  扶著長案,朱固力命令謝司涉:「那你去把公子叫來,我們當面,把這件事情查清楚,本帥倒要看看,這其中有沒有隱情。」

  呵,這老頭,還不好糊弄。謝司涉臉色沉了幾分。關鍵就是吳亥公子不在,要是公子在軍營里,還有他什麼個事!

  謝司涉在心裡盤算了一輪,覺得自己「大膽的想法」挺可行…眸光閃動,謝司涉靠近朱固力,假意要行禮說什麼,到了身前,卻毫無預兆地突然出手,風馳電掣,一掌拍向了朱固力天靈蓋。

  這一掌的力量拿捏地很巧,並不致死,堪堪能把人劈暈。

  朱固力沒反應過來,翻著眼皮往案後軟塌上一倒,謝司涉也冷著臉,腰間的刀凌厲出手,極快地解決了架著徐少濁的兩個巡邏兵。

  徐少濁:「???」

  徐少濁都被這一出給驚傻了!

  這又是個什麼變故?也太突然了吧!

  謝司涉向方才徐少濁那樣,也衝著他惡意一笑,輕快說:「嘖,我這個人吧,從小氣運就特別好。」

  徐少濁:「?」

  他不明白謝司涉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看,帥帳里,除了朱老頭,你、我,和地上這倆倒霉鬼,沒有一個文官或武將在。」說著話,謝司涉走到朱固力的床邊,抓起毛氈毯子回到朱固力身邊,捂上了朱固力的臉。

  看起來謝司涉是要把朱固力給活活悶死!

  朱固力年紀大了,逢上大喜大悲,受不住突然厥死也不是不可能。而偽造厥死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人悶死,不留痕跡,無所探查。

  即便暈倒了,在窒息感之下,朱固力還是劇烈掙紮起來。可他畢竟被謝司涉在頭上劈了一巴掌,又是個風燭殘年的老將,被謝司涉用力壓制著,雙腿再怎麼踹著蹬著,沒一會兒,還是無力地停了下來…漸漸不動彈了。

  朱固力不動彈了,依然還被悶了一會兒。而後謝司涉用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和脈搏,確認人已經死亡無疑,這才滿意地笑了,順手把毯子扔回床上。

  食指指著謝司涉,徐少濁震撼到獨眼大睜,一時只能說得上來「你你你……」

  謝司涉笑笑,步步走近徐少濁,徐少濁腦子裡一片空白,條件反射地往後退著。

  「你剛剛叫的不是挺歡?現在怎麼慫了呢?」謝司涉手裡轉著刀,露出一口白牙:「徐少濁,你說你,公子好心留你一條命,你非要作死,這能怪誰?」

  徐少濁咬牙:「

  你真的是齊熬的師弟嗎?!齊熬連個活雞都不敢殺,你怎麼會這麼狠毒?」

  聽到自家師兄的名字,謝司涉笑的更開懷了:「我那個師兄膽小如鼠的,當然不敢殺雞啦,可我又不是師兄,別說是雞了,要是我不高興,誰都敢殺。」

  徐少濁瞭然了:「怪不得王上不要你呢,也就只有吳亥這樣的人看得上你了,你們狼狽為奸,真是相稱的很!」說著又補了一句:「你別說齊熬膽小,他比你可好多了,你連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話音落下,謝司涉臉上的笑意猛地收了下去,他惡狠狠道:「我哪裡比不上他!你知道什麼!要是…」

  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睛,狹長雙目里已經沒有什麼情緒了,只是冷冷說:「要是天書在我手裡,我能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徐少濁:「可是,沒有要是啊,天書不在你手裡啊。」

  謝司涉:「……」

  這種人公子為什麼要留他活著!真的不該殺了嗎!

  起了殺心,謝司涉逼近徐少濁。

  徐少濁看著朱固力的屍體,有些茫然。他本意是把吳亥的事告訴朱固力,可現在朱固力死了,他告訴誰?

  要不…跑吧?乾脆跑得了!

  對啊,其實還可以跑,搶一匹馬,跑回軍營!

  這念頭一起,徐少濁立刻動作,二話不說掀開營帳撒腿就跑。

  嘿,這反應怎麼忽然又快起來了?

  謝司涉把手裡轉著的刀收回腰間,急急把地上兩具屍體暫時藏於床下,跟著就追了出去。

  現在只有徐少濁知道朱固力是謝司涉殺的,謝司涉不可能留下他。

  一個跑,一個追,兩人在吳軍軍營追逐起來。

  「謝中郎,發生何事了?!」路上的兵士們看到了,都提起手中武器,詢問謝司涉這是怎麼一回事。

  謝司涉惡人先開口,直接誣陷:「抓住他!這是燕軍派來的奸細,估計是來刺殺大帥的!」

  徐少濁一邊跑一邊大叫:「你可要點臉吧!」

  路上的兵士們面面相覷,沒多做糾結,和謝司涉一起開始追著徐少濁。

  徐少濁武功不差,輕功也好,不說這些兵卒們,就是謝司涉也不能輕易追上他。謝司涉心裡咯噔了一下,要是這麼下去,真得讓徐少濁給跑了。

  可惜,跑的了謝司涉,跑不了吳亥。

  吳亥剛回到軍營,等在外面的護衛就把謝司涉說的「狗丟了」稟告給了他。立時,吳亥就明白出了什麼事:「徐少濁的事情暴露了。」

  鳳目微冷,吳亥往朱固力的帥帳去。

  剛邁開腿,他聽到了混亂嘈雜的聲音爆發開來,往嘈雜處一看,正看到徐少濁踏著營杆,輕功略起倉皇著在逃竄。

  這還能給徐少濁逃了?吳亥點起腳尖,白衣獵獵,身手迅疾,在一片驚艷的仰望目光下,不費勁地把徐少濁給拿下了。

  眾兵士:「!!!」「這麼厲害的嗎!!!」

  動靜太大,軍營中其他幾個小將和參官也走了出來,聚集到一起,他們看到吳亥公子手裡擒著個可疑人物。

  互相看了看,李將軍說:「出什麼事了?快去把大帥請來!」

  趁著混亂,謝司涉臉色難看,湊到吳亥身邊,長話短說,低聲耳語把帥帳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吳亥。

  聽完,吳亥目中傾寒一片,涼涼在謝司涉臉上掃過。

  謝司涉:「……」

  一派嘈雜中,吳亥清冷的聲音響起:「諸位大人將軍,這是燕軍的將領徐少濁。」

  燕軍將領!?

  「燕將徐少濁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有奸細!?」

  李將軍急了,催問吳亥;「公子,這是怎麼一回事?」

  被吳亥鉗制的徐少濁手腳並用,拼命掙扎,見有個能主事的威嚴將領,張嘴就要說話,卻被按在後頸上的手猛一拍——什麼話也沒來得及說出口,可憐的徐少濁被吳亥給弄暈了過去。

  暫時解決了這個不安定的禍患,吳亥淡淡說:「軍營之中,有和燕軍勾結的人。」

  「什麼!?」

  「誰!!」

  吳亥拒絕了謝司涉要接過徐少濁,自己拖著他往朱固力的營帳走,一邊走,一邊說:「有些事情可疑,本公子親自去查了查,果然,發現了端倪。」

  又是燕營的將軍,又是什麼端倪不端倪,事情突然撲朔迷離起來。眾人跟著這位年輕的貴胄,一起去到了帥帳。

  進了帥帳,橫躺在軟塌上一動不動的朱固力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有以為大帥是在睡覺休息的,有心頭浮上不詳預感的,一時間,沒一個人敢先開口。

  謝司涉咳了兩聲:「大帥他…死了。方才我來請示大帥,才發現大帥死了,又被外面的聲音吸引,沒顧得上,就去追可疑的人去了。」

  「什麼!?」

  一語驚起千層浪,這可比軍營里進了燕軍大將還讓眾人難以接受。

  吳亥走過去,很冷靜地察視了一番後,淡淡說:「朱大帥年事已高,這幾日遇喜逢悲,心境不穩,突然去了也並不意外。」

  李將軍呼吸急促,撲到朱固力身側探尋著他的呼吸,發現人確實已經涼了,悲痛道:「朱帥雖說年紀大了,可身子骨一直硬朗的很!不可能這麼輕易倒下的!」

  李將軍開了口,另幾個人也附和地點頭,驚疑不定地小心打量著吳亥。

  吳亥淡然,輕飄飄又拋了一句讓眾人更驚悚的話:「軍中勾結燕軍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已經病逝的朱帥。」

  「…???!!!」

  這話一出,連謝司涉的嘴角都不自在的抽了一抽:公子就是公子,說胡扯就胡扯,比我能扯多了!

  「坐。」一指用來議事的長桌,吳亥的目光在這些能在軍中說得上話的

  人臉上掃過。

  吳亥長相極其昳麗,平日在軍營里行事作風溫和有禮,眾人只當他是個急著立功的庶子,可如今,他們卻在這雙漂亮鳳目里看到了不容置喙的威嚴……

  李將軍率先走向了長桌,拉開椅子坐下了。有人牽頭,其他幾個人也坐了過去。

  等眾人都坐好,吳亥往屬於朱固力的位置上一坐。

  這一舉動,讓眾人臉色都變了變。

  看到眾人神色,吳亥淡淡說:「叛軍朱帥已死,李將軍,這件事,你來擬報,呈給聖上。」

  李將軍心中疑雲飄著,心說怎麼把這事交給我?他不怕我懷疑他嗎?

  吳亥也不解釋,繼續往下說:「前陣子,首次帶兵奇襲燕軍的,正是李將軍。」

  李將軍站了起來:「是末將。」

  吳亥一笑:「李將軍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常風營的百里將軍是個難得的將才,他隨燕王征戰多年,從未吃過敗仗。」

  李將軍點頭:「是啊…所以,末將打破常風營後,也有些不太真實,怎麼…」

  「怎麼會如此輕鬆?」吳亥涼涼看著李將軍:「那是因為,百里雲霆和朱固力早有勾連。」

  眾人:「???」

  謝司涉:「???」

  「李將軍看似是破了常風營,斬了燕軍一名副將,逼退常山營退出東關而走,可…事實是什麼?事實是百里雲霆自行棄軍離開,進了汝南城中,刺殺了汝南郡守。」

  在諸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吳亥徐徐道來:「先不說百里雲霆是怎麼進的去汝南城刺殺的郡守,諸位難道不覺得奇怪,為什麼汝南郡守被刺殺了,無論是我軍,還是燕軍,對於汝南,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李將軍接話道:「何止是沒有辦法…近來,大帥一直在和燕軍交戰。」

  吳亥勾唇一笑:「和燕軍交戰,看上去,是因為破了一次常風營,朱帥想要一鼓作氣再接再厲,繼續重創燕軍。可其實,是因為朱帥與百里雲霆有著交易,兩軍僵持,誰也不對汝南動手。」

  李將軍奇道:「這是為什麼?若是這樣,對朱帥有什麼好處嗎?」

  「朱帥年老了,這些年急功近利,迫切想要在聖上那裡立下戰功,可他來了汝南這麼久,可有作為?」

  沒有作為。這一點,眾人心知肚明。

  「百里雲霆與汝南郡守有滅門之仇,他可以不破城,但勢必要報仇。諸位知道,東關是去不了汝南城的,最輕鬆能進汝南城的通道,在南關關卡,也就是…我軍的地盤上。」

  吳亥這話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

  「百里雲霆為了報仇,勾結迫切想要立功的朱固力。朱固力願意幫他進城,是因為百里雲霆若能殺了郡守,於我軍而言,不虧,不能殺了郡守,於我軍言,也不虧。橫豎都是不虧,還能痛擊常風營白得一個功勞,誰會拒絕?」

  「朱帥沒有拒絕,並且百里雲霆成功刺殺了汝南郡守。」

  「可是…百里雲霆背信棄義了。沒有遵守與朱帥的交易,回到軍營的百里雲霆重創了我軍,朱帥不敵,敗仗而走。」

  李將軍的臉色已經無比難看。吳亥看著他,緩緩說:「同樣是常風營,怎麼前後差別,如此之大呢?」

  有人提出質疑:「敢問公子,這一切,您是怎麼知道的?」

  吳亥眼皮都沒抬,直接回道:「我推測的。」

  …什麼呀,講得跟真的一樣,結果你來了一個是猜的?!

  「正因為是猜的,今日我特意去了南關,落實了猜測。」吳亥從袖中拿出一張過關的關卡令:「這,是百里雲霆過關的證據,除了朱帥,沒有人可以派發關卡令吧?」

  確實沒有。眾人這次看吳亥的眼神,已經再沒有看一個急著立功的庶子的輕慢了。

  吳亥把關卡令往桌上一扔,冰冷的撞擊聲中,他冷然道:「我來這裡,不為別的,只為了拿下汝南,為了立功。」

  眾人:「……」

  我們剛剛才準備不再這麼想你,你既然又自己承認了?

  吳亥溫和地望著眾人,問:「朱帥已死,諸君以為,在此事呈報於姑蘇聖聽之前,誰可以代替朱帥?」

  眾人看看吳亥坐著的位置,再看看目前最能說得上話的李將軍,沒人敢說話。

  吳亥:「李將軍覺得常風營有不妥之處,為何不在議會時早點說出來?若是早些說出來,我想,陳磊副將軍也不會死了吧?」

  李將軍面白如紙,他什麼蹊蹺之處都沒有說,吳亥僅憑著與常風營交戰後的一贏一敗,便查出了如此隱秘的軍密…他…無話可說。

  低下頭,李將軍沉聲說:「在聖上旨意下來之前,請公子暫代帥位,至於末將未報之責…末將,甘願受公子處置。」

  吳亥輕笑:「雖說是勾結,但也是斬了燕軍一員副將,李將軍何來的處置一說?李將軍就把軍中這些事宜都寫下來,呈奏給聖上好了。」

  話落,李將軍看著吳亥的眼神都變了…怪不得,這事,吳亥要讓他來寫…

  收了笑意,吳亥淡淡說:「聖上為國事操勞,我這個與燕王朝夕相處過的庶子,可是不得聖上信任的。」

  眾人:「!!!」

  你真的是太坦誠太實在了!怎麼什麼都告訴我們!

  嘆了口氣,吳亥說:「且,聖上在我身上下了三種毒,大荒、中魁、小癮。」

  眾人:聖上太狠了!!!

  「眼看著來汝南也快有一個月了,我這有點擔心毒發,不眠不休地,多次與謝中郎商討謀劃,終於想到了個奪取汝南的好法子,不知諸君可願信任我一次,將暫代帥位的機會交給我,給我一個立功取得解藥的機會?」

  眾人看著吳亥的眼神里都飽含了同情:他中了王上賜的三種毒

  啊!生死面前,是個人都不敢玩什麼花樣吧!

  相顧相視,幾個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差不多的意思,紛紛都開口:

  「自然自然!」

  「瞧您說的,您貴為公子,除了您這位置也沒別人能坐呀!」

  「公子竟然已經想出法子了?不愧是公子!聰慧無雙!」

  「務必請公子暫代帥位!」

  吳亥清淺一笑:「既然如此,卻之不恭了。」

  又有人問:「公子,那這個燕軍的徐少濁…是怎麼一回事?」

  吳亥面露奇怪之色:「為什麼燕軍將領會出現在我軍軍營?」

  眾人:「??」

  謝司涉咳了兩聲:「不如殺了他?」

  吳亥冷冷一笑:「怎麼能殺了他呢?百里雲霆勾結朱帥,玩弄我軍,丟了顏面的可是整個吳軍,往大了說,辱的是聖上的臉面。」

  李將軍問:「那公子是想…?」

  示意謝司涉給他研磨,抽出張紙,吳亥提筆在紙上寫起什麼來。他說:「汝南這一仗,我很有信心,等這個燕將醒了,問出他此行目的,就讓他帶著這封戰書回去給他們燕王吧。」

  有人悟了:「公子這是要打燕王的臉!」

  另一人接道:「燕將敢看不起我們,敢不把我們聖上當回事,打他們燕王的臉怎麼了!該打!」

  作者有話要說:無害:一天天的…操碎了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