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無休(24)
第六十四章無休(24)
星歡娛樂,模特兒分部。思兔閱讀
劉美是最底層的模特兒,沒有專屬經紀人,更沒有助理,有時自己在外面接活,有時等公司安排業務,星歡娛樂里與她打交道最多的是余大龍——一位年紀比方遠航還小的新手經紀人。
這余大龍名字聽著相當氣派,擁有這樣名字的人如果不是身高一米九,渾身腱子肉,虎背熊腰,一巴掌能拍掉別人的門牙,就對不起父母的期望。
在見到余大龍之前,方遠航還刻意挺了下腰背。
他一個重案刑警,就算身量比不上娛樂公司的經紀人,氣勢總不能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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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余大龍不是什麼一米九的壯漢,而是個身高剛剛掛在一米七的小個子。
聽說有警察找,余大龍連忙放下手上的事,「噠噠噠」沖了出來。他打扮得分外妖嬈,膚白臉小,戴著一枚金色耳釘,褲子是緊身褲,把兩條細腿裹成了麻杆兒,小腰扭著扭著就跑到了方遠航跟前。
方遠航第一感覺是,這人有點眼熟。
第二感覺是,這他媽絕對是個小基佬!
第三感覺是,我擦這不是那天在茂年天城大喊「種馬腰」的小基佬嗎?
這都給遇上了!
余大龍衝到近處才發現是「熟人」,立即剎車,誇張地捂住嘴,「哎呀,你不就是那個……」
方遠航說:「我不是那個『種馬腰』,謝謝。」
「但你也是帥哥呀!」余大龍不知是本性如此,還是在娛樂公司受到了沾染,簡直sao丨出水平來了,面對亮了證件的警察,半點不扭捏,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原來你是警察,哎呀呀,我喜歡!」
莫名其妙被表了白,還是被小基佬表白,方遠航抖了一地雞皮疙瘩,正色道:「劉美是你負責的模特兒吧?我聯繫不上她,家裡也找不到人,你知道她的行蹤嗎?」
「你找劉美?嗨呀我也在找劉美!」余大龍突然皺眉嘟嘴,「個死女人,我都急死了!」
方遠航唇角抽了下,剛才余大龍那麼開心,哪裡有「急死了」的樣子?
「她失聯了?」
「她經常這樣!」余大龍一跺腳,姑娘似的「哼」了聲,嘴皮子翻得飛快,一會兒就吧啦吧啦地把事情給方遠航交待清楚了。
劉美是在三年前簽到星歡娛樂,那時余大龍還在念書。劉美丟在人群里算漂亮高挑,但放在娛樂公司就壓根不夠看。模特兒雖然只是穿上指定的衣服,化好妝後在鏡頭前擺造型,那也是需要靈性與專業技巧的。
劉美只有身高優勢,眼睛不靈,技巧也不夠,加上不勤奮,沒有拼勁,所以在星歡娛樂待了三年,收入仍舊提不上去,和素人沒什麼區別。
劉美似乎也不在意這一點,她私生活混亂,疑似被人包養,反正也不缺工作賺的那點兒錢。
至於她為什麼不辭職,就沒人知道了。
余大龍今年上半年入職,手上沒有幾個模特兒,以前負責劉美的經紀人韓姐就把劉美當包袱丟給了余大龍。
余大龍一個新人,抱塊糞坑裡的石頭都當寶,積極給劉美聯繫業務,一見不到劉美就打電話問有沒認真工作,有沒好好管理身材。
有些時候,劉美的電話處於無人接聽狀態,有一次甚至耽誤了工作。
余大龍為這事和劉美吵了無數次,吵到現在基本懶得管了,知道她不接電話不是出了什麼事,單純是因為懶,不想工作,或者縱丨yu過度。
「你看,我打了這麼多個電話了。」余大龍將自己的手機拿給方遠航看,本意是讓方遠航看呼出記錄,方遠航卻注意到他的桌面。
這小基佬還挺自戀,桌面是張還算可愛的自拍照。
「可愛」這想法把方遠航自己都給雷了下,心裡不斷問:我一個鐵打的直男,怎麼能覺得一個扭屁股小基佬可愛?
「我再也不會給她聯繫工作了。」余大龍越說越生氣,「她這種混吃等死的人根本不配有工作!我在她身上努的力都白費了!她別想我再去找她,給她送飯,她就自生自滅吧!」
方遠航神色一緊,「送飯?你知道她在哪裡?」
劉美租住的地方沒人,否則方遠航也不會跑到星歡娛樂來。
余大龍這話的意思是,劉美除了租來的那套房子,還有別的住處?
「她肯定在柏軒桂苑!」余龍篤定道:「上次她曠工時我死命給她打電話發簡訊,說再不接我就跟上面打小報告,扣她的分成,開除她!她後來接了,我還以為她洗心革面準備來工作呢!沒想到啊,她居然讓我給她買點清淡的食物送到柏軒桂苑!她說她生病了,想有人陪陪她!我靠阿sir,柏軒桂苑你知道吧?高檔小區,這死女人絕壁被哪個禿頭大叔包養了!」
方遠航來不及多說,立即拉著余大龍上了車。
一般人突然被警察「纏上」,大多會不自在、緊張,余大龍卻天賦異稟,不僅不緊張,還特興奮,拍著胸口說:「阿sir,你來找我算是找對了!除了我,星歡沒人知道劉美在柏軒桂苑有住處!」
余大龍這雞血打得一言難盡,不知是頭一回和警察合作太激動,還是因為看上方遠航了。
路上方遠航立即通知明恕,將情況匯報得差不多了才想起糾正余大龍,「你別再叫我阿sir了,你不肉麻嗎?」
「我為什麼肉麻?這稱呼很帥啊,難道我要叫你警察同志?」余大龍不干,「好土叻,喊不出口。不過我可以喊你警察哥哥。」
方遠航:「……」
余大龍直樂,「不好意思嗎?那還是叫阿sir吧。警察哥哥我也有點叫不出口呢,萬一你比我小呢?」
方遠航覺得和一個小基佬比大小實在是太奇怪了。雖然知道人家不是那個不純潔的意思,但「萬一你比我小呢」從余大龍嘴裡說出來,當真怎麼聽怎麼奇怪。
方遠航說:「叫我名字!」
「我偏不!」余大龍說:「我偏要叫阿sir!叫警察哥哥!」
方遠航吼:「你閉嘴!」
余大龍說:「那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方遠航頭痛,「什麼條件?」
「我想見『種馬腰』哥哥!」余大龍滿臉期待,眼中都快有星星了。
「What?」方遠航差點一腳踩滿剎車,「你知道他是誰嗎?他你也敢撩?他是我們重案組的……」
不等方遠航說完,余大龍就說:「知道啊,我同類唄。我只是想見見『種馬腰』哥哥嘛,又不會跟他怎樣,你就當帶我見偶像啦!好不好,警察哥哥?」
「偶像?同類?」虧得方遠航是重案刑警,心理素質比普通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不然這下非得撞前面車的屁丨股上。
「你不知道?」余龍一驚一乍,頓了幾秒後突然縮到車窗邊,「哎呀!對不起!我說錯話了,原來『種馬腰』哥哥沒有出櫃啊?你是他誰?我以為你知道!」
這話信息量太大,方遠航陷入了沉默。
他英明神武的師傅,他們重案組說一不二的隊長,是小基佬的同類?
大概念的同類還是小概念的同類?
和小基佬一樣是基佬,還是和小基佬一樣是個零號?
方遠航自己是直男,但朋友里不是沒有gay,因此對性取向非常寬容,從來不會因為誰不是直男就瞧不起誰,有時腦子一抽,還會和直男朋友開一些基丨情滿滿的玩笑。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師傅會是gay!
刑警的職業病一下子就出來了,方遠航不禁想,如果小基佬的話可信,他師傅就是個gay,那他師娘會是誰?
隔壁的陸雁舟?還是易隊?
周願最像,畢竟周願看上去有點弱不禁風,需要呵護。
邢老師也有可能。據說邢老師以前對明恕特別好,後來才疏遠,這不就是避嫌嗎?
還有梁棹。還有肖滿。還有徐椿!
方遠航都快拉不住自己了,短短一瞬間,腦中飆過了一連串名字一連串張臉,最後居然定格在蕭遇安臉上。
蕭局不可能,蕭局怎麼會是師母呢?
余大龍說:「天惹!我對不起『種馬腰』哥哥,我什麼都沒說!」
方遠航年輕的心靈承受了這麼大一個八卦,腦中跑著飛機大炮,被余大龍這一聲吼得猛地回過神,告誡自己案件當前,必須冷靜冷靜再冷靜!
方遠航深呼吸道:「對,你什麼都沒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余大龍嘟著臉,「嗯!」
方遠航想了會兒又補充道:「等我把案子查清楚了,你重新給我說一遍。」
余大龍:「……」
咦?
你們警察,好,好八卦!
柏軒桂苑位於南城區,余大龍的表述誇張了,這小區雖然有名,現在卻算不上冬鄴市的高檔小區。
因為它舊了。
多年前,地產業剛開始發展時,柏軒桂苑的確是全市最有名氣的小區,能住在這裡的不是有錢人,就是當官的。但近十年來冬鄴市高速發展,比柏軒桂苑貴、好的小區越來越多,只有像余大龍這種土生土長的冬鄴人才會習慣性地將柏軒桂苑歸為「高檔小區」。
方遠航將車停在小區外,和余大龍一起往裡跑。
余龍跑得氣喘吁吁,在C棟7-3門邊拼命捶門:「劉美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開門開門!再不開門我叫警察了!」
方姓警察:「……」
門內傳來腳步聲,方遠航反應很快,立馬躲到貓眼的盲區里。
門鎖轉動兩下,開了。
劉美穿著嚴嚴實實的睡衣,披頭散髮,臉部腫脹,疲憊而無奈地看著余大龍,「抱歉。」
余大龍大喊:「抱歉你妹啊!你到底要不要工作!」
劉美嘆氣,「我……」
話音未落,方遠航已經從死角里閃出,按住了房門。
劉美臉色瞬間慘白,驚恐道:「怎麼是你?」
「怎麼不能是我!」方遠航已經顧不得惜香憐玉,強行進入房間,余大龍瘦瘦弱弱小基佬一個,也相當勇敢機警,衝進去「嘭」一聲關上門。
「你們……」劉美無措地站在原地,支撐不住似的伸手撐住牆壁。
她穿的是絲質睡衣,長袖長褲,扣子扣到了最上一枚,但材質太滑,她手一伸出去,就露出手腕上鮮紅的傷痕。
方遠航一眼就看出,那是鞭傷!
而造成劉美面部腫脹的則是掌摑。
若要細看,劉美唇角也有傷。
余大龍驚叫,「美美,你這是被男人那個了嘴吧?」
劉美終於脫了力,一下子撞在牆壁上,繼而滑到在地。
?
冬鄴醫科大學,光鄴醫院,久林心理診療所,幕後黑手不一定在這三處供職,但一定對它們非常熟悉。
龍天浩看到的「大學教師」和讓小孩給聞鶴送宣傳單的「神秘人」應是同一個人,大學校園裡攝像頭不少,久林附近也不乏監控,但技偵查完了兩邊的監控,均一無所獲。
此人不僅有反偵察意識,還對醫科大與久林非常熟悉。
聞鶴的醫生駱亦三十來歲,和「大學教師」的年齡不符,從聞鶴的現狀看來,這位駱醫生並沒有害聞鶴的傾向,聞鶴在治療期間,漸漸擺脫心理上的重負,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但心理醫生是個非常特殊的職業,一個優秀的心理醫生不僅能將一個人從地獄裡拉出來,還能將一個人按入地獄。
看他如何選擇而已。
明恕和易飛一商量,易飛當即決定去探一探駱亦和久林心理診療所,明恕又安排部分隊員去冬鄴醫科大學摸排。
易飛到久林時,聞鶴剛從駱亦的辦公室出來。聞鶴只與明恕打過交道,並不認識易飛,易飛也沒穿警服,擦身而過時,聞鶴友好地對易飛點了點頭。
「如果你是想了解聞鶴,那我可以告訴你,我對他的治療很成功。」駱亦很符合易飛對於心理醫生的想像——穩重,有風度,說活有一種令人信服的氣場。
「但你好像不是來了解聞鶴,而是來了解我。」駱亦笑了笑,「被市局的刑警注意到,我想應該不是什麼好事。本來想請你喝茶,但現在只想請你喝白開水了。」
易飛看了眼放在桌上的玻璃杯,饒有興致地打量駱亦。
面對警察,此人遊刃有餘,和面對患者的態度沒有分別。
在見駱亦之前,易飛就已經了解到,駱亦是久林名氣最高的心理醫生,不少患者慕名而來,且有其他心理診所的醫生向患者推薦駱亦。
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成就,駱亦必然是個有天賦的人。
易飛不由得將他與沙春等人作了個對比。
很明顯,駱亦是沙春等人最希望成為,卻無法成為的人。
「你對這個人有沒有印象?」易飛拿出「大學教師」的畫像,這畫像是根據龍天浩的記憶所繪製,是目前警方掌握的唯一一條幕後黑手的證據,也極有可能是一條無效證據。
因為對方異常狡猾,接觸龍天浩之前很可能化妝,再加上人在記憶上的短板,畫像和真人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情況不在少數。
但易飛能夠展示給駱亦看的只有這張畫像。
駱亦能否根據畫像提供信息在其次,他看到照片後的反應更加重要。
駱亦態度隨意地瞥了畫像一眼,笑道:「易先生,你自己都無法確定這幅畫是否可靠,問我認識不認識,又有什麼價值呢?你是想觀察我吧?」
易飛失笑。
「畫裡的這個人我不認識,沒見過。」駱亦突然正色道:「但畫像背後藏著的人——如果我沒有想錯,應該是你們警方正在尋找的人——也許我見過,也許是我的熟人。你來找我,一定是發現了我與這個人有關聯的蛛絲馬跡,但單憑這樣一幅畫像,我確實沒有辦法配合你們。」
刑警皆多疑,駱亦越是誠懇,易飛越是懷疑,當面找不到破綻,那就只能從背景、周圍尋找突破口。
駱亦畢業於首都最有名的學府,曾在國外繼續深造、從業,四年前回國,受聘於久林心理診療所。
由於久林心理診療所與冬鄴醫科大學的特殊關係,駱亦時常受邀對醫科大的學生進行心理輔導,出入醫科大的校園是常有的事,和醫科大部分教師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駱亦有沒有可能喬裝打扮,以一個五十多歲男性的面貌出現在龍天浩面前?
可能。
駱亦有沒有能力以心理輔導的方式直接影響聞鶴,讓聞鶴干擾警方的判斷?
有。
易飛讓龍天浩看駱亦的照片與影像,龍天浩搖頭,「我看到的那個人絕對不是他。」
新的問題,駱亦有沒有能力干擾龍天浩的記憶?
答案仍然是有。
明恕坐在車上,與易飛在電話里溝通了半天,掛斷後讓腦子放了會兒空。
易飛和其他隊員們在冬鄴醫科大學這條線上,而他則在「蒹葭白露」這條線上。
「蒹葭白露」已經停業,施寒山被迫退還學費,接受創業的又一次失敗。她本人,以及「蒹葭白露」的另外兩名合伙人均無作案嫌疑,這一點在前期摸排中就已經確定。
至於令栩之,仍然是無法提供不在場證明,可警方也未查到他的確切犯罪證據。
明恕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腦中一遍遍過濾「蒹葭白露」的人。
那張假的「多米諾骨牌」欺騙了沙春,又嫁禍給於孝誠。TA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知道他們的糾結。
誰最容易做到?
片刻,一個身影浮現在明恕腦中。
伍彤,那個看上去傻白且甜,在「蒹葭白露」擁有最多閒暇時間的前台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