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狂狼(04)


  第一百二十章狂狼(04)

  北城區,紡織四路,風水巷。思兔sto55.com

  古老的紅磚房立在路邊,遠看像一堵圍牆,圍牆這邊,是總在堵車的馬路,路邊的人行綠燈一亮,人群便像馬蜂一般湧向對面,而圍牆另一邊,卻是少有人煙的背巷,流浪狗、垃圾桶、被丟棄的大型家具是背巷的主人,一些小車為了趕時間,偶爾從背巷穿過。

  背巷裡長年累月散發著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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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恕剛從警車上下來,就聞到空氣里那股不同尋常的氣味,旋即拿出準備好的口罩和乳膠手套戴上。

  屍體已經被拉到北城分局,但現場還是有必要親自來看看。

  明恕往藏屍的垃圾桶走去,皮鞋鞋跟濺起了些許泥漿。

  他今天沒有穿警服,穿的是不久前買的短款皮衣。很快就是元旦聖誕季了,街頭巷尾全是過節的氣氛,他早上起得很早,專門去蕭遇安給他準備的衣帽間搭配了半天,本打算晚上下班後和蕭遇安去吃個浪漫的西餐,也湊一湊節日的熱鬧,但案子一來,計劃自然也就泡湯了。

  痕跡勘查基本做完,但分局的刑警還沒有撤去,警戒帶也還拉著。明恕和他們打了聲招呼,蹲在垃圾桶邊對比照片裡的角度。

  從垃圾桶被撞倒之後的情形來看,屍體是被以頭朝下的姿勢塞入垃圾桶,垃圾桶無蓋,周圍覓食的野狗在發現屍體之後,吃掉了屍體的手足、頸部、面部的肉。

  「明隊!」一個頭髮剪得極短的男人跑了過來。

  明恕起身,看到來人時笑了笑,「小向。」

  「你還記得我!」

  「我記性不差。」

  向韜是北城分局刑偵支隊的刑警,入職不久,很年輕。重案組查沙春、巫震的案子時,需要北城分局配合,與明恕不睦的支隊副隊長王豪百般敷衍,向韜卻相當認真,出了不少力。

  那時明恕就注意到了他。

  「王隊學習去了,這個案子現在是李隊負責,現場由我負責。」向韜說:「接到報案後,我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這邊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

  明恕點頭,笑道:「很積極啊。」

  向韜並不掩飾自己的想法,「李隊給我說了,開年後刑偵局又會招人,我努力一把,說不定就被選上了。」

  明恕眼尾微挑,再次將這年輕的警察打量一番。

  上次合作時,他就看出向韜不滿足於待在王豪那種人的手下,早晚會離開分局,往刑偵局跳,沒想到再次見面,這小子就這麼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了。

  至少在心性上,還算個可塑之才。

  明恕說:「想來刑偵局,那到了刑偵局,是想去哪個中隊?」

  向韜笑容明亮,「當然是重案組!」

  明恕想在向韜肩上拍一拍,礙於戴著乳膠手套,只好作罷,「那就努力。」

  向韜站得筆直,「是!」

  這時,兩隻野狗從警戒帶外經過,躍躍欲試地看著垃圾桶。

  流浪狗警惕性非常強,按理說,看到這麼多人,它們應該不會靠近。一名站在警戒帶附近的隊員擔心它們又進來破壞現場,趕緊抬手驅趕。其中一隻轉身就跑,另一隻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齜牙咧嘴,眼中凶光畢露,背部高高拱起——這是個即將發起進攻的姿勢。

  明恕蹙眉,「這裡有很多流浪狗?」

  「這一片是拆遷區,拆了一半,剩下來的紅磚房也基本上沒人住了,人少,還有遮風擋雨的地方,加上現在天氣冷,附近的流浪狗就聚集在這裡。」向韜說:「法醫初步屍檢,確定死亡時間在四天以內,並且是在死亡後不久就被拋擲在這裡。這裡的垃圾不是每天清理,屬於無人管理狀態,十天半個月才有受僱的清潔工前來處理,所以屍體一直沒有被發現。明隊,這具屍體四天就被啃得面目全非,但好在面部骨骼沒有受損,還可以做模擬復原,如果屍體再晚一些被發現,讓那些流浪狗把頭骨給啃了,就更難以確定身份了。」

  明恕心中隱隱有了一些推斷,又問:「發現指紋、足跡之類的線索沒?」

  「足跡殘缺,已經被車輪破壞了。指紋倒是有,但都是陳舊指紋,與死亡時間對不上,而且在系統里沒有比對出結果。」

  明恕抬起頭,看向旁邊的紅磚房。

  他現在所處的背巷,左手邊是拆得亂七八糟的荒地,零星幾棟沒有拆完的房子上,窗戶全都沒了,有的連房頂都沒有了,一眼看去,像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地震;右手邊則是完整的紅磚房,和荒地上的房子相比,紅磚房看似還能住人,實則不然,它們是冬鄴市最早建成的一批住房,十幾年前被重新修繕過,現在表面看別有一番風情,裡面卻早就破舊不堪。

  不過要說沒人住,那也不對。

  再破舊的房屋,也有人守著它。

  明恕從一片晾著的衣服上調轉視線,「初步走訪做了嗎?」

  「還沒做完。」向韜說:「目前沒有人表示看到了兇手拋屍。」

  「接著查。」明恕說:「我去分局一趟,晚點一起開個會。」

  「明白!」

  北城分局,刑偵支隊。

  得知明恕去了現場,邢牧十分自覺地趕到分局,和分局法醫一同進行屍體解剖。明恕來到分局時,詳細屍檢報告剛好出爐。

  「身份暫時沒法確定,等待做顱面模擬復原。」邢牧神色有些憂愁,「不過我個人不是很相信這項技術。」

  顱面復原是在DNA、指紋比對等手段無法確定死者身份時,採取的一種尋找屍源方法,在完整的頭骨上做模擬復原,其技術支撐是海量資料庫。但即便如此,復原出來的人像也不一定與死者真實的相貌一致,在國內外很多案例中,不乏復原人像與真實相貌完全不同的情況。所以大多數時候,警方只將顱面復原作為不得已情況下的參考。

  「至少年齡基本確定。」明恕快速瀏覽屍檢報告,「死亡原因、時間也確定,按死亡時間排查失蹤人口,確定死者身份問題不大。」

  邢牧不得不承認,自己雖然討厭領導,但明恕很可靠。

  這具屍體的狀況非常糟糕,面部與脖子簡直是災難,流浪狗的啃食行為破壞了可能存在於屍體上的線索,而死者的身份暫時難以確定。邢牧作為法醫,自然是什麼樣的屍體都見過,但這次的死者致命傷在頭部,他必須將重點放在屍體頭部,長時間盯著這樣一顆頭,心理上還是會受到一些影響。不過明恕一來,幾句話就讓他感到安心不少。

  見邢牧盯著自己,明恕喊了聲:「邢老師?」

  邢牧連忙回神,拿起自己那份報告,「我說一下要點吧。死者身高1米63,體重49公斤,年齡在35歲到36歲之間。枕骨骨折造成顱腦嚴重損傷,而骨折是由鈍器擊打造成。該鈍器的接觸面為正圓形,直徑4厘米,可能是一把工具錘。」

  明恕抬手,「停一下。」

  邢牧抬頭,「啊?」

  「在絕大多數用鈍器擊打頭部的兇殺案中,兇手會反覆擊打,一是有泄憤的情緒,一是擔心次數少了不會死亡。」明恕看著報告,「但在這起案子裡,你們得出的結論卻是,兇手擊打次數只有兩次。」

  邢牧愣了下,「對,只有兩次。人的頭部雖然不算脆弱,但也經不起重擊,如果力道足夠,位置正好,一錘下去就足夠要人的命。」

  「那這次如果兇手不補下後面那一擊,結果會怎樣?」明恕問。

  邢牧沒明白明恕這麼問的原因,但這個問題他回答得上來,「也會死,從顱腦損傷情況來看,兇手第一次擊打時,所用的力氣更大,被害者當即失去行動能力。」

  明恕走了幾步,「兇手有可能是個熟手。」

  邢牧嚇一跳,「那就是說,兇手以前也以相同的方式做過案?」

  明恕沒有回答,一邊繼續看報告一邊說:「死者的衣物沒有被脫下,死前死後都沒有被侵丨犯,背巷不是第一現場,只是拋屍現場……那兒確實是一個理想的拋屍場所,不過如果不是長期在那裡活動的人,也許根本不知道那樣一個地方。」

  易飛這時走了過來,「分局的兄弟已經在背巷附近排查。現場有殘缺足跡,也有大量車輪印記,兇手很可能是用某種交通工具將屍體載去,現在找到案發現場很關鍵。」

  「死者穿戴整齊,牛仔褲、毛衣,但沒有大衣、羽絨服之類的外套,腳上沒有鞋。」明恕說:「這種裝扮,通常出現在剛回家之後。鞋脫了,外套脫了,但因為還沒有洗澡,而沒有立即換上居家服。」

  易飛說:「被害人是在自己家中被殺害?然後屍體被兇手轉移到這裡?」

  「可能性很高。」明恕又看了眼報告,「屍體胸腹、大腿、膝蓋有撞擊傷,背部和後頸有按壓傷、扼制傷,在遇害之前,被害人與兇手經歷了一番搏鬥。」

  邢牧走到易飛身邊,在易飛背部比劃了幾下,「兇手應該是在將被害人壓倒在地之後,錘殺被害人。」

  易飛下意識摸了摸後腦。

  「從傷痕呈現的情況看,兇手制服被害人的過程很短暫。」明恕看向邢牧,「邢哥,是這樣吧?」

  邢牧說:「對。他們有過打鬥,而死者的口腔與指甲里都沒有兇手的皮膚組織、血液,這也說明,被害人很快就喪失了反抗能力。」

  「被害人是名1米6以上的女性,體重是輕了些,不夠強壯,不過人在遭遇危險時,能夠爆發出巨大的能量,她會拼死掙扎,但兇手還是這麼容易就將她按壓在地。」明恕說:「兇手大概率是一名強壯的男性。如果我之前的判斷沒錯,被害人是在自己家中遇害,那麼兇手要麼是她的家人,要麼是她主動給兇手開了門……這個狗毛是什麼?」

  「死者的嘴唇、舌頭已經被流浪狗咬掉,但我在屍體的口腔中發現了一戳白色的動物毛髮。」邢牧說:「是在舌頭斷截的下方。經鑑定,這戳白色毛髮是狗毛。」

  易飛道:「口腔中怎麼會有狗毛?」

  「口腔中有狗毛倒是不奇怪,有人家中養了狗,喜歡狗,給狗洗澡,或者和狗玩耍時,狗毛都可能飛到嘴中。但被害人舌頭下方的狗毛一共有21根,這不可能是不小心吃進去的。」邢牧說:「我覺得有可能是兇手故意放在被害人嘴裡。」

  「狗毛藏在舌頭下……」明恕走出幾步,轉身,「這是兇手的『標記?』兇手想通過這21根狗毛,傳達什麼?」

  「屍體嘴裡有狗毛,而屍體的臉和脖子被流浪狗啃食,這兩者之間是否有某種聯繫?」易飛道:「邢哥,這些狗毛有沒有可能是狗在啃食屍體時留下的?」

  「可能性很低。」明恕搖頭,「如果是流浪狗留下,那應該凌亂分布,而不是全都聚集在一個位置,這是兇手故意留下的信息。對了邢哥,你確定死者身上的啃咬傷都是流浪狗造成?」

  邢牧說:「你懷疑是人造成?」

  「冬鄴市沒有出過『吃人』案,但在別的城市,最近幾年『吃人』案呈上升趨勢。」明恕說:「上半年我在特別行動隊就參與過一起,兇手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開連鎖健身房,中產階級,離異,兒子在國外讀書,在我們逮捕她之前,她已經殺害了八個29歲以下的男人,這些人全都是她健身房的客人。這個女人有錢、有貌,算是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可在她光鮮外表的背面,卻生活著一個以吃人為樂的怪物。」

  邢牧打了個寒戰。

  明恕繼續道:「她殺死他們,不是因為仇恨,反倒是因為喜愛。她吃掉了他們的膀胱,然後將屍體分解丟棄。審訊時,她說膀胱的狀態能夠反映一個人是否年輕、健康,他們的膀胱都十分美味。」

  邢牧臉都白了,捂著小腹說:「我要去廁所。」

  「這個案子給我的印象太深了,人吃人,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所謂的『愛』。」明恕放下屍檢報告,靠在桌邊,「今天一聽說屍體的臉被啃食,我第一想到的就是被人啃。」

  別說邢牧,就是易飛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啃臉狂魔』在國外的確出現過,且不止一次。但現場咱們都去過了,那兒野狗特別多,屍體被野狗啃食不奇怪。」

  「我在現場想過一個問題。」明恕抄起雙手,「那條巷子住著大量流浪狗,它們的數量已經龐大到不怕人的地步,我們在那兒做痕跡勘查,有的野狗就像地盤被占據似的,隨時準備衝上來撲咬。兇手在那裡拋屍,一方面肯定是覺得那裡隱蔽,這是個對周圍非常熟悉的人,但另一方面,兇手是不是故意讓野狗幫他毀滅某種證據?」

  邢牧解手歸來,聽明恕和易飛仍在討論發生過的那些「吃人案」,突然「啊」了一聲。

  明恕說:「邢老師?」

  「死者面部的傷痕,有一點比較蹊蹺。」邢牧說:「她的臉、頸部、手足肯定是被流浪狗啃咬,這絕對沒有錯,我沒有發現人類牙齒啃咬的痕跡,但是她的下唇有一個3毫米的銳器傷。」

  「3毫米?」明恕立即翻看屍檢報告上的細節圖。

  「沒在這上面。」邢牧說:「要不你跟我去解剖室。」

  屍體被放在解剖台上,女人的臉已經不能再稱為一張臉。

  明恕走近,見邢牧將女人殘缺的下巴抬起來,指著下唇右邊道:「就是這裡。她臉上的啃傷完全沒有生活反應,這處的銳器傷也基本沒有生活反應。」

  明恕問:「基本?」

  「面部被嚴重破壞,加上這一處面積太小,我不敢下定論。」邢牧說:「而且我不明白,如果這個銳器傷是死後造成,兇手為什麼要在這個位置割一刀。」

  明恕站立片刻,「也許是割走了死者的下唇,或者割走整個嘴唇也說不定。」

  邢牧驚訝,「為,為什麼啊?」

  「不知道。」明恕面色微沉,「現在問題重重,21根狗毛,3毫米的銳器傷,從儀式性來看,不排除連環作案的可能,必須馬上確定死者身份,找到第一現場。」

  ·

  北城區,曙光商務樓,C座-2114室,龍女設計工作室。

  「你們組怎麼回事?印刷之前不核對一下嗎?這印的是什麼東西?」龍曉慶踩著高跟鞋,將厚厚一疊稿子拍在桌上,「全他媽歪了,不會排版就別他媽在老娘這兒干!」

  四個二十來歲的女人被吼得縮起脖子,堆滿各種書籍、雜誌的辦公室一時無人說話。

  「啞巴了,啊?」龍曉慶更是氣憤,「我沒給你們發工資是不是?最近訂單大,天天得加班,但我翻倍付了你們加班費,你們就是拿這種東西來敷衍我?」

  「龍姐,對不起,這些是我做的。」陳靜歡站起來,為難道:「確實是我不小心,但是,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昨天通宵沒睡,腦子犯了迷糊,我這就重做,你別生氣了。」

  龍曉慶本來還想繼續罵,嘴巴都張開了,突然道:「通宵?孟珊還沒休完假?」

  陳靜歡說:「沒有,她的喪假本來前天就到期了,但人一直沒回來,她父親去世,我們也不好總是催她,這些活兒本來是她干,我們幾個分著做了,龍姐,我們都盡力了。」

  「有什麼不好催!」龍曉慶怒氣又上來了,「誰家沒死過人?就她搞特殊?老娘給她批喪假就不錯了,她還拿著工作不回來?再不回來,她就死了算了!」

  女人們面面相覷,既覺得老闆說話太毒辣,又覺得孟珊一直拖著,確實很麻煩。

  龍曉慶罵完就拿起手機,一邊撥號碼一邊說:「你們不催,我催!」

  女人們全都在顯示屏後面看著龍曉慶。

  「關機?」龍曉慶罵道:「裝死是吧?你們誰知道她住哪兒?」

  陳靜歡低聲道:「這我們怎麼知道啊。龍姐,孟珊不會是出事了吧?」

  本來只是憤怒的龍曉慶突然一怔,低聲道:「糟了!」

  陳靜歡不明白這聲「糟了」的真正含義,還以為龍曉慶是在擔心孟珊,於是試探道:「龍姐,要不我們報警吧?」

  龍曉慶一個激靈,「報個屁警!把版子重新給我做了!誰都別再問這事!」

  ·

  為了儘快確定被害人的身份,刑警們正在以風水巷為中心,做最耗費人力的排查,目前排查已經由紡織四路進行到紡織一路。

  明恕沒有回刑偵局,一直守在北城區。

  在一些拋屍案中,兇手為了隱藏自己,傾向於將屍體拋擲在遠離自己日常生活區域的地方。但這種拋屍有個特點,那就是屍體大多會被肢解。這次的屍體沒有被肢解,而風水巷有大量流浪狗,垃圾長時間無人收拾,巷子裡有抄近路的車經過,極少有人經過,旁邊雖然有住房,但住在裡面的人很少——這些都是只有熟悉風水巷的人才知道的細節。

  兇手熟悉風水巷,這裡是他的安全區。

  他大概率就生活在這附近,並且是在這附近殺了人。

  但那21根狗毛到底是什麼意思?

  「明隊!」向韜匆匆趕到,「我們在紡織一路打聽到,有個號稱全年不休息的快遞驛站這幾天都沒有開門,驛站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獨居,名叫『黃妍』,手機關機,誰都聯繫不到她。年齡、失蹤時間都符合我們的篩選條件!」

  紡織一路,江北二村。

  「就是這裡,以前天天開門叻,這都好久沒動靜了!」一位居民指著快遞驛站的大門道:「我的快遞還在裡面,上周給我發的信息,我沒時間拿,這周有時間了,她又不開門了。你們來得好,再不來我也要報警了!」

  快遞驛站位於居民樓一樓,黃妍私自在牆上開了一扇門,門朝向居民區裡的小路。此時門緊閉,但一扇朝向垃圾桶的窗戶上,窗簾沒有徹底拉攏。

  那個位置平時不會有人經過,自然也沒有人由窗簾的縫隙往裡面瞧。

  明恕走過去,忍著垃圾桶散發的臭氣,貼著窗戶往裡看。

  房間裡光線陰暗,是一排接一排架子。按理說,架子上應該擺著快遞包裹,但此時,架子上卻是空蕩蕩。

  明恕視線下移,忽然眉心一緊。

  架子上的快遞全都堆積在地上,高聳如一座小山。

  而「小山」的下方,一雙小腿和腳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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