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漫進來,賣早點的吆喝聲也傳了進來,窗簾展開一條縫隙,陽光順著那道縫隙照在雪白的床上。思兔閱讀
陳青芒感受到灑落在眼睛上溫暖的陽光,輕輕睜開了眼睛,黑而柔的睫毛輕輕抖了抖,淺褐色的眼珠映照出點點碎金。
她的腦海中放空三秒,而後輕輕抬了抬左臂,目光停留在腕錶上:八點十六分。
她第一次醒這麼晚,所幸今天是星期六,倒也沒什麼。陳青芒快速起身,穿好衣服,疊好被子,進了洗手間洗漱。
鏡子前的少女白淨秀氣,臉上還有點不太明顯的嬰兒肥,看上去軟軟的,很乖巧。
她眼角有點緊,還有點腫,應該是昨晚哭了的後遺症。毛巾沾上熱水,她輕輕地敷了敷,覺得自己該再堅強一點的。
奶奶約莫是聽到了樓上的動靜,開始在下面叫她的名字,「芒芒,下來吃飯哦。」
陳青芒飛快地洗漱完畢,打開房門,沿著樓梯下去。
下樓看見奶奶,奶奶今天穿得很年輕,粉紅色運動衣,藕白色運動鞋,灰白的頭髮也梳得工整,能看出來是精心打扮過的。
奶奶笑著讓她先吃早餐,陳青芒聽話,啃了個小蛋糕,喝了瓶牛奶,順便把餐桌收拾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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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從廚房出來,姚芝芸就在她頭上扣了一頂棒球帽,溫暖粗砥的大手輕輕捏了下她的臉,笑著開口:芒芒,今天和奶奶一起出去玩哦。」她就沒說出一個「不」字。
陳青芒稀里糊塗就被奶奶哄著上了公交車,然後一臉迷茫地看著在座位上與鄰座老奶奶交談甚歡的自家奶奶。
一臉神采飛揚,完全不像六十好幾的老婆婆。
陳青芒看著奶奶抿嘴笑了,輕輕把玩手指,她好像也不那麼難受了。
大巴車一路向前,沿著曲折的街道,繞了幾個圈,平穩前進。
約莫過了半個多小時,公交車在一處站台停下,姚芝芸起身拉著她下車,她怕奶奶摔倒,一直把目光放在奶奶身上,下到人行道上,她還是忍不住去扶奶奶。
結果這時人行道上有個人騎著自行車逆行,就差零點零五秒的反應速度就撞要撞上她,直到,「——小心!」
陳青芒被人極快地拉了一把,她看著騎自行車的男子從自己眼前飄了過去,而右手臂還被那個剛剛救她的人抓住。
手指細長白皙,纖柔漂亮。
手指的主人開口說話了,「不用謝,我是雷鋒!」
那個女孩很高,眼睛笑得像彎月一般好看,陳青芒轉過頭對上她的眼睛,她輕輕笑了笑,下意識回:「謝謝。」
「說了不用謝啦,我是女版雷鋒哦。」那個女孩朝她眨了眨眼睛。女孩鬆開了她的手臂,轉過身就走了。女孩穿著一套黑色運動裝,戴了頂黑色鴨舌帽,整個人酷酷的。
陳青芒看著她的背影,也彎了唇角,心裡有點暖。
奶奶全然不知發生了這一場驚心動魄的搭救,正站在五米遠的地方朝她招手,「芒芒,過了,跟著奶奶,別走丟了。」
陳青芒跨了幾步跟上去,她主動挽著奶奶的手,跟著奶奶走,雖然口裡念念有詞的還是記背的知識點。
可是她心情好多了呀。
最後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陳青芒才知道為什麼奶奶這麼高興了。
她們來的是一家名為「敬和」的養老院,院門鐵鏽斑駁,四周還有半人高的雜草,在這繁華的鬧市中倒顯得遺世獨立般的古怪存在了。
不過內里設施還算完善,樓房修葺得整齊漂亮,娛樂健身設施一應俱全。
倒像金玉其中,敗絮其外了。
姚芝芸熟稔地掏出老人機,給她的好友打了個電話,過了大概不到兩分鐘,她們就在大門口看見了前來迎接的老爺爺。
白髮蒼蒼,精神氣卻很好,看著她奶奶笑得尤其……燦爛。
老爺爺上前幾步,激動又興奮地對她自我介紹:「我叫胡駱渤。」
陳青芒懵懵地點點頭,認真道:「胡蘿蔔爺爺你好。」
胡蘿蔔爺爺笑得很酣暢,老頑童似地調皮開口:「誒,乖孫女,再叫我一聲爺爺聽聽。」
奶奶在一旁給胡爺爺翻了個傲嬌的白眼。
陳青芒眨了眨眼,看著胡駱渤認真道:「胡……」姚芝芸一把蒙住了孫女的嘴,哼了聲,「還不帶我們進去,哼。」
胡駱渤立刻恭敬地帶路,一路遇著什麼都要介紹一番,「看,這草,是我們去年無心插草成草成蔭長成的。」
「看,這狗,它叫旺財,平日裡最喜歡轉圈圈,咬自己的尾巴。」
「看,這貓,跑得賊快,上得了樹,下得了洞,能攆旺財,能長肉。」
……
胡爺爺把各種能動的,不能動的,都介紹了一遍,只不過全程好像都是在對著她奶奶講話,把奶奶逗得直笑。
且這笑容好像還藏了點害羞,捂著嘴,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姑娘。
陳青芒在一旁靜靜走著,聽著這些也覺得很有趣,雖然自己被忽略了,可是她還是覺得萬物可愛哇。
後來陳青芒和奶奶一起去了養老院的一個休息室,十幾個老奶奶老爺爺排排坐,她混跡其間。
胡蘿蔔爺爺耍了個小心機,把奶奶旁邊座位的爺爺嚇走了,自己一個人挨著奶奶。
然後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她安靜地坐在這群已逾古稀之年的老奶奶老爺爺之中,聽她們長談過去的歲月,和那些在書頁里泛黃的老故事。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有老爺爺背誦出這句詩來,現場頓時感慨萬分,老奶奶老爺爺一起感嘆,時光是流水,誰也捉不住。
陳青芒卻條件反射,輕輕開口:「《沁園春.長沙》」
現場的爺爺奶奶都笑起來,「乖孩子,功課學得好嘛。」
「哈哈哈哈……」
氣氛歡愉,陳青芒窘,伸出手捂住臉,漆黑晶亮的眼睛從指縫間往外看,她看見了胡蘿蔔爺爺偷偷牽她奶奶的手啦。
噓,這是個秘密,胡蘿蔔可能要被大白兔吃掉啦。
懷念往昔大型爺爺奶奶見面會談結束,來了兩個穿著粉色可愛制服的看護人員,將他們帶去了食堂。
還沒進食堂的門,陳青芒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哎呀,你看我這個餃子像不像一艘船,嘟嘟,船要開走了哈哈哈……」那女孩笑得十分放肆自在,還一手不住地拍著膝蓋。
陳青芒看了一眼,確認是今天早上路見不平的女俠。
而大大的餐廳上的滾動屏幕上不停播放的是很可愛的語言:今天包餃子吃餃子咯,噢耶,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呀呀呀。
陳青芒被這活潑的用語逗笑了,梨渦淺淺綻開,甜到人心坎里去。
大家在粉色看護人員的的有序安排下,去領了工具原料,開始包餃子。
陳青芒看著奶奶一臉甜蜜,很善解人意地沒和奶奶坐在一起,找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坐著,開始包餃子。
她包的餃子工整漂亮,一個一個疊放在橘黃色的小盤裡,她特地擺了個笑臉。
包到第十二個餃子的時候,她聽見了那道熟悉歡快的女聲,「嘿,小姑娘!」
「噢,不對,應該是慢半拍同學!」穿著黑色運動服的女孩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一隻手,輕輕道:「我叫徐宛兒,好巧啊,慢半拍同學。」
陳青芒抬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徐宛兒同學,我叫陳青芒,很巧。」
「撲哧!」徐宛兒笑了出來,絲毫不見外地貼著她的座位坐下。
她也開始包餃子,把餃子對著陽光照了照,輕輕道:「誒,這餃子真的好像小白臉啊。」
「嘿嘿,你看我包了一隻金元寶出來。」陳青芒看了一眼,成型的餃子,被捏成一個又圓又長的東東了。
徐宛兒不知疲倦,「看,我包了個風箏。」
「看,我包了個年糕。」
「看,我包了個人參果。」
……
其實一點都不像,陳青芒暗暗在心底說,可還是被徐宛兒這種歡快的情緒感染了。看著她包的奇形怪狀的餃子,也笑得很開心。
後來,她嘗試了一個包得像湯圓一樣的餃子,徐宛兒向她比了個大拇指。
「餃子的使命,不就是裹住肉團嗎,形狀是什麼不重要,開心才是重要的。」徐宛兒抬頭看著陳青芒輕輕笑,「是不是呀,陳青芒小同學。」
陳青芒眨了眨眼睛,杏仁眼清澈真誠,她點了點頭。
面前的徐宛兒姑娘,明明生得是一副漂亮高冷的女神臉,可為什麼本質上是個連靈魂也帶著點沙雕的女孩呢。
後來,徐宛兒特熟稔地加了她的企鵝號,還很驚奇地發現他們是同一所學校的校友。
陳青芒:「唔,人生何處不相逢。」她小聲感嘆。
徐宛兒:「嗯,人生處處都相逢哦。」
那頓餃子是他們吃得熱鬧溫暖的一頓餃子,直直暖到人心肺里去。
後面還有老奶奶唱歌,經典歌曲唱著總是那麼韻味悠長,老爺爺上台打了快板,說了相聲。
令陳青芒吃驚的是,她的親奶奶,姚芝芸女士,來了頓崑腔,「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婉轉綽約,好聽極了。
鼓掌的人不在少數,其中當屬胡蘿蔔爺爺鼓得最用力,還學著年輕人「唔喔!」地打call。
陳青芒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和奶奶一起離開時,看著天,覺得雲白了幾分,遠處的小狗旺財在地上打滾也覺得無比可愛。
她和奶奶一起從後門走出去,奶奶臉上還帶著點紅暈,今天想必十分開心了。
他們路過養老院後院的停車場,站在停車場旁邊,正準備走,車庫裡有車燈射過來。
陳青芒和奶奶站在一旁,耐心地等車先走。
隨後一輛玫紅色法拉利緩緩地從車庫裡駛出來,車窗在漸漸上升。
陳青芒透過玻璃看見了車內副駕駛座的少年,他一手搭在車窗上,一手拿著手機,右手腕上的紅繩很顯眼。
只不過少年眉眼裡皆是煩躁不悅。
她看見他了,他沒看見她。
而駕駛座的女人帶著副昂貴的墨鏡,烈焰紅唇,冷茶色大波浪,整個人精緻又漂亮。她白皙的手指握著方向盤,骨子裡都帶著高傲。
玫紅色法拉利駛上馬路,很快就消失在了車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