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八.九點的太陽明媚而不刺眼,晨光從樹枝縫隙灑落下來,斑駁地映照在少男少女年輕的臉上。思兔閱讀

  楊數站在人群中很顯眼,高而挺拔的少年,斯斯文文的眼鏡框,他微微垂著頭,在挨個點名。

  s𝕋o5𝟝.c𝑜𝓶 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陳青芒。」她是第一個。

  陳青芒站在後排,抬頭看著楊數的眼睛,輕輕回:「到。」

  楊數提了一下眼鏡,繼續往下念名字。

  班主任孫全老師,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圓溜溜的眼珠看著身旁這些年輕的面龐,笑得如同標準的彌勒佛。

  點了一圈的名,沒來的只有三個人:喻欽,趙啟江,張輝。

  孫老師點點頭,沒說什麼,揮了揮手,讓同學們上了事先租好停靠在一側的大巴車。

  陳青芒上車,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她眨眨眼,看著這些對她來說還算陌生的同學。

  他們興致很高,笑著講笑話,談論明星遊戲段子,三兩結對,就好像編織出了一整個世界。陳青芒覺得這樣的狀態很好,不會有太多的煩心事。

  約莫一分鐘後,何露氣喘吁吁地上了車,她剛剛去買零食了。何露走到她面前,在她身邊坐下。

  書包拉鏈拉開,一陣零食袋擠弄的聲音傳來。她伸出手遞了一包泡椒雞爪給陳青芒。

  陳青芒輕輕抿了抿嘴,側過頭,那雙清澈乾淨的杏仁眼直直地看著何露的眼睛,認真道:「我不吃辣。」

  「算啦,你不吃我吃。」何露笑嘻嘻收回,「喏,給你個棒棒棒,防暈車。」她向她眨了眨眼。

  陳青芒笑著接過,輕輕說了聲「謝謝。」

  她把包里奶奶準備的水果拼盤給了她一盒,梨渦淺笑,眼睫毛長長的,在眼窩處打出一圈陰影。

  何露很高調地接過,抱住她,「哇,青芒,我愛你!」

  陳青芒輕輕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大巴車開始駛動,沿著空曠的柏油路,平整穩當地超近郊駛去。

  陽光斑駁碎裂,透過窗戶灑落在陳青芒的眉眼間,很溫暖。她輕輕閉了眼睛,掏出MP3戴上耳機安靜地聽歌。

  「人生已經太匆匆……」熟悉的旋律,她卻百聽不厭。

  只不過自從那次清早聽歌遇見喻欽後,她現在每次聽到這首歌都會想到他。就像克卜勒那難纏的第二定律,都在不知不覺間被打上了一個名叫「喻欽」的標籤。

  或許這就是聯想記憶吧,牢靠不已。

  上次打電話他的回答,陳青芒現在想起來還是會莫名地生氣,那麼囂張,那麼倨傲,那麼……「喻欽」。

  而現在他沒來,估摸著又是到哪去瘋玩去了。

  陳青芒垂眸不想再想他了,打算換一首歌。而這時,左耳機卻被何露扯走,她的笑臉在眼前放大,笑嘻嘻地說:「聽的什麼啊,我聽聽。」

  陳青芒捏住自己的MP3,安靜地看著她,沒說話。她其實不喜歡這種未經他人允許就亂動別人東西的舉動的。

  何露絲毫不覺,把那單個耳機帶進自己的耳朵里,聽了幾句後,扯掉,撇撇嘴:「什麼嘛,這個什麼年代的啊,不好聽不好聽。」

  「來,聽這個,我給你放最近很流行的一首歌。」何露拿出手機,打開播放音樂,外放。

  陳青芒關掉MP3,把耳機線折好,妥帖放進了自己的小包里。抿了抿唇,對著何露友好提醒:「別這樣,外放會打擾大家的。」

  何露放了幾句,抱怨地關掉:「哪有啊,平時他們在教室里玩得那麼嗨,怎麼會介意嘛。」

  陳青芒安靜地看了她一眼,側過頭,目光落在最前排一個睡覺的同學身上,她斂了斂目光,對著何露說:「你開心就好。」

  何露聽了這句話,生起悶氣來了,埋頭玩手機,不理她了。

  陳青芒看了眼腕錶的時間,八點四十五,她側過頭安靜地看著窗外不停後退的風景。

  中途她短暫地睡了二十多分鐘,腕錶指向九點五十一分的時候,大巴車停靠在了小台山下的站台邊。

  陳青芒下車,何露彆扭地跟在她身後。

  短暫地集合一次,孫全說了些注意事項,便讓同學們散了,決定十二點在山頂集合。

  進山口都是彎彎繞繞的公路,同學們三三兩兩地結伴爬山。

  陳青芒走在前面,何露也背著書包跟著她走。走了幾步,陳青芒停下,她轉身,看著何露微微一笑,輕輕道:「走不走呀。」

  何露連忙幾步上前,笑著道:「走呀。」她挽上她細細的的手腕,親昵地和她同行。

  陳青芒不習慣這種近乎屬於式的親昵接觸,但為了不掃何露的興,也還是忍住了。

  走了五十幾米,何露有點渴,鬆了她的手腕,說要去買水。

  陳青芒點頭,自己站在原地等她回來。

  沒等到何露回來,她倒是看見了他們班班長楊數,大步走著,在和誰打電話,很冷靜地回:「我在山腳,嗯,來找你們。」

  陳青芒聽著這話,心怦怦跳了起來。「你們」是喻欽和趙啟江嗎?畢竟他們那麼要好。

  轉眼間,楊數已經走到她面前。陳青芒禮貌地對他微笑著點點頭。

  楊數一手捂住手機,伸出一隻手,想要與她握手,正經嚴肅地說:「你好,陳青芒同學。」

  陳青芒看著眼前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愣住了,她有點懵,沒搞清楚這種問好方式,尷尬地伸手握了握他的衣袖,同樣正經回:「你好,楊數同學。」

  她好像聽見楊數電話那邊有人低罵了句,「艹」。

  她整個人更呆了,收回手,楊數也鎮定地收回他的手,向她溫柔一笑:「再見。」

  陳青芒點點頭:「再見。」

  楊數走遠,她等在原地,抱著自己的小書包,入眼全是碧綠的樹木,高聳入藍天,將天空分割成塊狀,有別樣的美。

  她等了半個小時,何露都沒回來。陳青芒心裡有點急,給她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後,何露一聽她的聲音,立馬開始撒嬌賠罪。說自己剛剛買水的時候遇見她朋友了,然後沒禁住熱情的邀請,就和她們一起了,結果一沒注意,就忘了她了。

  何露連聲對不起,態度很誠懇。

  陳青芒咬了咬嘴唇,平靜道:「說完了嗎。」

  「說完了。」

  「再見。」她掛掉電話。

  獨自一人開始沿著山路往上走。她穿了件天藍色運動衣外套,走起來就比較熱,於是脫掉,一手搭著外套。內里穿了件碎花T恤,淺藍色,整個人乾淨清爽。

  陳青芒體質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但她勝在願意堅持。因此到走完了公路路段,開始爬山梯的時候她還有力氣。

  書包里有切成塊的小蘋果,陳青芒拿出來,準備吃幾塊補充一下.體力。

  她剛吃進一塊蘋果,腮幫子鼓鼓的。接著後背就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慢半拍同學!」俏皮的聲音。

  陳青芒轉過身一看,小俠女今天穿了件酷酷的卡其色T恤,對她笑得好看。

  陳青芒眨眨眼,一手捂住嘴,快速地把口中的蘋果吞咽下去,緩了緩,看著徐宛兒的眼睛認真回:「宛兒同學你要來一塊蘋果嗎?」她遞過自己的水果盒子。

  徐宛兒看著她可可愛愛的小兔子的水果盒子,笑得真誠灑脫,用牙籤挑起其中一塊,「好呀,謝謝青芒同學,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她吃了一塊。

  徐宛兒是碰巧來這山上散心碰見她的,兩人目的地一致,便商量結伴而行了。

  一路上相處得都很愉快,徐宛兒很幽默風趣,灑脫俏皮,還有一雙特別愛發現美的眼睛。

  譬如她一路上拍了很多照片,關於植物,藍天和路上的行人。

  偷拍是不好的,可是徐宛兒說這是記錄生活呀。

  她還很喜歡認識這些植株。陳青芒以前看過一本植物大全,因此大致認識,便擔當起了解說員的身份。

  徐宛兒聽得認真,還不時誇獎:「慢半拍同學,你很棒誒,這聲音好甜啊,可以哄我睡覺,我歡喜死了。」

  陳青芒靦腆地笑:「沒有了。」

  二人說說笑笑,到了山頸時已經是十一點過了。

  山頸離山頂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已經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條長長的漂亮的透明玻璃棧道,在兩座小山峰之間,像一道晶瑩的冰帶,美麗而危險。

  那條玻璃棧道成了連接兩座山峰之間的橋樑。她們離那裡只有幾百米的距離,可是陳青芒卻不想繼續向前了。

  徐宛兒也是,她是因為發現了一個更加好玩的東西。

  這裡是旅遊區,山上各處分布著不同的娛樂措施,譬如這裡就有一座鬼屋。

  驚險刺激專門考驗心臟承受能力的那種鬼屋。

  像一座城堡,外形卻是青面獠牙的惡鬼形象,為了吸引遊客還弄了很多種顏色,塗得像一個莊重些的鬼。

  看上去便縈繞著一種恐怖敬重的氛圍。

  徐宛兒膽很大,拉著陳青芒的手,就和她去買票了,臨進去的時候徐宛兒拍胸脯保證,「不用怕,你怕的話就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我不會怕的。」

  陳青芒其實是有點怕的,但聽見徐宛兒同學這樣信誓旦旦的保證也放下心,頭一熱就跟著她一起進入了鬼屋的鬼口。

  入門就是漆黑一片,只有些微的光亮從牆壁那邊照過來,大概是讓人能夠看見主角鬼的出場吧,陳青芒這樣想。

  徐宛兒撲哧撲哧就往前沖,也不帶怕的,她抓緊陳青芒的手,走了大概兩米。

  密閉空間裡響起一陣回音似的滲人音樂,陳青芒感覺到徐宛兒握著自己的那隻手的力度變大了。

  又走了幾步,音樂出現一陣嚇人的「轟轟!」聲,突然前方半米處,一處隱蔽幽暗的地方突然冒出來一副棺材,棺材板猛然翹起來,一個鬼伴隨著駭人的音樂彈了起來。

  「——啊!」徐宛兒很沒形象地尖叫了一聲,這一聲聽得陳青芒心裡也一陣發毛。

  但兩人也還是戰戰兢兢往前走,一步兩步,一隻鬼從牆壁縫裡飄了出來,陳青芒站定,和那鬼空洞可怕的眼珠子對視了一眼。在心底瘋狂默念「我是唯物主義者我是唯物主義者……」

  徐宛兒不淡定了,又尖叫了幾聲,走路的帶領姿勢成了她跟在陳青芒身後,陳青芒帶著她往前走。

  後面鬼依次從地下爬過來,頭頂掉下來,移動飄,飛行飄,各種方法都來了一次,陳青芒看得有點麻木,嚇著嚇著就習慣了。不過徐宛兒倒是硬生生演成了尖叫連連看。

  陳青芒還感覺自己的腳後跟可能被徐宛兒的腳踩腫了,火辣辣地疼。

  而這嚇人的鬼音樂像是念大悲咒一般漸入佳境,越來越嚇人,直到最後一個**「……啊……啊啊啊……!」

  一隻鬼伸出血淋淋的雙臂從拐彎處的牆裡飄了出來,直逼她倆。

  徐宛兒猛地尖叫一聲「——啊啊!」她伸手重重一拳打過去,鬼也慘叫起來。

  徐宛兒:「啊啊啊!臥槽我打了鬼!」

  鬼:「啊啊啊~」(疼得嗷嗷叫)

  陳青芒:……(人已經懵了)

  陳青芒瘋了,一時間那個小屋子裡,狹窄的行道里響起了三道不同頻率不同音調的慘叫聲,持續了十秒之久。

  微弱的光線中誰也看不清誰,只能看見那隻鬼臉上可怕的血和圖案以及那頭飄逸的白髮。

  陳青芒奪回一點理智,聽著那鬼的慘叫聲總覺得有點熟悉,但一時又沒想起來是誰。

  直到半分鐘後,過道的燈亮了,嚇死人的音樂停了,音響里放著「3號3號,工作人員被一個女客人打了。」

  「3號收到,over!」

  明亮的白熾燈下,兩人一「鬼」,面面相覷。

  後來陳青芒做夢似的出了那間鬼屋,她看見奈何橋在燈光下只是一塊簡陋的木板,許願樹小兒科得像街邊的娃娃機,鬼推磨的那鬼打了閃光還有點可愛是怎麼肥事。

  而明晃晃的日光照在鬼屋前的院子裡。她,徐宛兒和脫掉工作服的張輝。

  張輝臉上挨了重重一拳,現在嘴角還有血,紅腫得厲害,陳青芒有點想笑。

  徐宛兒買來了消毒液和藥水,一邊道歉一邊要給張輝搽藥。

  陳青芒遠遠看著,突然覺得張輝好像也不是那麼不可原諒了。

  「青芒啊,來幫幫我,幫我拿一下這個創可貼。」

  「唔,好。」陳青芒上前幾步,擋在張輝面前,微微彎了身子,幫徐宛兒拿著創可貼。

  山頂,玻璃棧道。

  喻欽站在起點處,一手拿著罐可樂,一手掏出手機,停在信息界面處,信息編輯框裡的一句話:【來玻璃棧道,小爺勉強帶帶你。】

  長指按在發送鍵上,只差輕輕一點。

  趙啟江站在一旁擺弄自己新買的望遠鏡,四處看,最後對準一個方向驚訝開口,「噫,我看見陳青芒了。」

  喻欽側身,朝著趙啟江看的方向,深邃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接著,他徒手捏破了右手拿的可樂易拉罐,可樂灑了一手,順著修長白皙的手指流下去。

  距離不遠,他視力好,能分辨得清楚那兩個人一個是張輝一個是陳青芒。

  靠那麼近,他媽是在幹嘛呢?

  喻欽冷笑,把易拉罐扔進垃圾桶,單手把信息框的內容刪了,按鍵輸了一句話,發送過去。

  趙啟江沒察覺出不對頭:「張輝和陳青芒在一起……唉不對,他們現在又離得有點遠了……」

  喻欽聽都沒聽,直接轉身就一臉冷淡不悅地走了。

  徒留趙啟江與楊數面面相覷。

  陳青芒手機響了聲,收到條消息。

  【喻欽:明天來我家,家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