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兒的啼叫,清脆好聽,喻欽房間的側窗戶外有一棵樹,高而挺拔,擎起一方綠意盎然的天地,很安靜,很平和。思兔閱讀
陳青芒在這種極度安靜的環境中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她認真地看著喻欽,少年散漫不羈,卻又認真地回應,嘴角的笑偏又動人心弦。
她低頭,看著自己眼前的必修一,劉海覆住耳梢的紅,她點點頭:「好,那我們繼續學數學吧。」
她走了幾步上前,把手中的書遞給喻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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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欽懶洋洋地接過她給的書,長指隨意地翻了幾頁,掃了幾眼,未及片刻便把書遞還給陳青芒,慵懶道:「我記住了。」
陳青芒看著這學習態度這麼不端正的人,心裡也好氣,她拿回書,氣鼓鼓道:「你不認真,好敷衍。」
「我真記住了,要不,你考考我。」他雙手做成塔尖形狀抵在下巴上,看她的目光無端帶著打量。
陳青芒咬咬牙,考了她高二下期的內容,想挫挫他。她問的是導數部分,他回答得卻堪比標準答案。
陳青芒心中驚愕,詫異地看著喻欽,提問:「你是在騙我,還是在騙大家?」
「高二下期的內容都會,級考卻常年吊車尾?」
喻欽起身,隨手在床頭櫃裡拿了罐啤酒,拉開拉環,灌了一口,他揩了下嘴角,用那雙冷淡深情的眼睛看著陳青芒,痞笑道:「當然是騙你啊。」
「我就一學渣,背導數概念純粹是昨天為了在趙啟江面前裝逼而已,這不湊巧你問到了嘛。」他放下啤酒罐,又隨意翻了翻數學書,皺了皺眉,「天書,誰他媽看得懂啊,不學了。」
陳青芒將信將疑地點點頭,看上去懵懵的。
她很有耐心,俯身翻開自己出題的本子,遞給喻欽:「那好吧,不看概念,我們就先做題吧,做題學也一樣。」
喻欽挑了挑眉,接過她的筆記本,隨便扯了張稿紙,接過她兔八哥的中性筆,開始埋頭在稿紙上解題。
陳青芒看著他的模樣挺認真,也很欣慰,她掏出手機給奶奶發了一個簡訊,告訴奶奶自己到同學家了。她抬眼悄悄看了眼正在寫題的少年好看的側臉,又悄悄輸了一行字進去:【我同學很喜歡奶奶你做的糕點哦,他讓我謝謝你。】
發完這行字,她收起手機,剛準備默背一下自己的知識點,就發現喻欽把他寫的題遞到她眼前了。
陳青芒看了一眼,字跡瀟灑飄逸,堪比鬼畫符,寫得哪是題啊,明明就是自己重新用草書抄了一遍題。
她咬了咬唇角,暗嘆這個學生真不好教。她輕輕開口:「都不會嗎?」
喻欽看了眼她,還很驕傲很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低啞回:「你教我。」平淡無波的陳述句,好像他天生就不會對別人說請求的話。
陳青芒看眼他的眼睛,點點頭回:「好,我教你。」
喻欽起身很自覺地坐到了書桌面前,他一手撐著頭,玩趣似的看著她。
他們並排而坐,陳青芒在喻欽的右手邊,就像平時在教室里的座位一樣。
陳青芒走攤開書,拿出草稿本,開始認真地給他講題:「第一題,排列,喏,有三種方法可以數,分別對應的是書上這三個概念……」
「月牙。」喻欽淡淡道。
陳青芒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抿了抿嘴角,低低道:「是一個缺憾吧,不美。」
「是獨一無二。」喻欽隨意笑笑。
「謝謝。」陳青芒側身看著他漂亮的眼睛認真回:「其實很多人不喜歡,但你能這麼說我也很高興,謝謝你,喻欽。」
「謝毛,講題。」喻欽不耐煩地把稿紙往她眼前一挪。
陳青芒點點頭,她繼續講題,講到一半卻又被喻欽打斷,又扯到另一個話題上去,「最近在家幹什麼。」
「學習。」陳青芒認真回。
喻欽漫不經心問:「沒出去玩過?」
「沒有。」
喻欽忍了忍,咬牙回:「行。」問出張輝的事只差一步,他還是很不爽地忍住了。
陳青芒看他也沒有打算要學,索性放下筆,她手指撓了撓太陽穴,轉頭看著他問:「那你,期末前兩周為什麼沒來學校啊?」
她試探提問:「是為了林佳佳?被抓了嗎?」
她和他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楚他臉上細小的絨毛,還有鼻樑右側那尾清冽的小痣。她能聞見他身上那種獨特的獨屬於男性的氣息。
問出這句話後她能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氣壓變低了,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皮很薄,顯得有種薄情寡義的距離感。
喻欽曲了曲手指,他起身,他們之間距離拉大,他冷冷回:「沒被抓。」
「不過,你最好別和我提林佳佳」
他掏出一支煙,點燃,全然不顧她也在場,就兀自大口吸起來,喉結滾動,他吐出一口煙氣,挑挑眉,看著她戲謔地笑:「我脾氣不好,別惹我。」
陳青芒看著面前壞痞的少年,他一聽見林佳佳就變了臉色,可見他是有多喜歡她了。她微笑,裝作無所謂的模樣,回:「我也就是隨便問問,其實我一點都不關心你的。」
「——咔。」喻欽握緊了垂著的那隻手,傳出骨節摩擦的聲響,不及片刻,復又鬆開,他面無波瀾冷淡地笑:「這樣最好。」
他彎腰,伸長手臂把書桌旁的座機推給陳青芒,淡淡道:「給我姐打個電話說在給我補課,再勞煩你拍張我寫作業的照片,發給我。」
陳青芒握住小手指,心裡有點難過。原來所謂的家教都只是為了應付他姐麼,那她這麼認真地準備,喻欽又是把她當什麼了。
她咬牙給他姐姐打了電話,電話里的女聲清亮好聽,巨細無遺地問了她弟弟的學習狀態,陳青芒臉不紅,心不跳地編,兩分鐘結束了這場盤問似的電話。
隨後她照著喻欽的話,給他拍了一張他寫作業的側面照,用QQ發給了他。
做完這些,陳青芒收拾東西打算回家,她把書包都背上了,出門的時候卻被喻欽一隻手給擋住。
「時間沒到。」喻欽冷冷開口。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陳青芒站定,平靜地說。
「我說時間沒到,你回來。」喻欽一手關上門,很霸道地往她面前一擋。
陳青芒很難受,她抬眼看著喻欽,說:「你把我當什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嗎,我以為你是真的想要補課才答應你,現在看來你只是為了應付你姐姐。」
「好,我沒有反對,我也幫了你應付姐姐,做戲做完了還不讓我走,你是有多無賴。」
「對,我就是無賴,」喻欽看著她的眼睛,又莫名軟了心腸,下意識就覺得自己不能讓她走,他低低道:「好,我錯了。」
「下次不講數學,講英語吧,我認真聽。」
「今天你先在這自己玩會,十一點一十再走,我姐還要查一次。」
陳青芒沒說話,走到一旁的座位上,拿出自己的習題,開始埋頭寫字。
喻欽站在一旁看了會她,而後一臉煩躁地打開電腦,戴上耳機開始打遊戲。
房間裡安靜無聲,像在上演著一場默劇。
半個小時之後,座機響了。陳青芒自覺地走過去接了。「嗯」,「唔」,「他學得認真」,「還好」,「謝謝姐姐」。
她應對她姐的提問也回答得毫無缺漏。
掛掉電話,陳青芒無聲息地收拾書包,打算離開。
喻欽掛了遊戲,頭戴式耳機隨意地掛在脖子上,他看著陳青芒這麼著急走,無端地就想生氣。他把滑鼠一放,壓了壓火,儘量平和地問:「下次還來?」
陳青芒收拾東西的手一怔,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來。」,放了一本書進書包,「說了幫你,就三次。」
「行。」喻欽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拿了張卡,塞進她手裡,淡淡道:「這個暑假都來。」
陳青芒捏著手中的銀行卡,又羞愧又難堪,她抬起頭看著喻欽,咬著牙道:「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說的三次是我自願的,不要錢。」她把卡放到喻欽的書桌上。
陳青芒打開房門轉身走了。
喻欽看著她的背影,憤恨地一拳打在牆壁上。
他媽他到底是怎麼了?
又是林佳佳,他很多時候真想抽她。每次提到她都能讓自己情緒受不住控制,心裡又恨又難受。
他走到陽台上,點了一支煙,看著陳青芒離開的背影,就像心裡一點一點在變空。
漸漸的,他看不見她的背影了,於是進屋,拉上窗簾,讓自己又沉浸在黑暗中。
唯指間猩紅不斷移動。
陳青芒到家後什麼話也沒說,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回想自己今天和喻欽的種種不愉快,心裡越想越難受,明明才開始都相處得很好的,可似乎一提及林佳佳就像觸了他的逆鱗一樣,他的態度急轉直下,前前後後像兩個人。
陳青芒難受也寒心。
時不我待,出場順序真的很重要啊,她於他是無足輕重;而他於她是偶爾心動吧。
而這偶爾,或許占據了她十六年來為數僅有幾次的全部。
所以她才是最可悲的那個,不是嗎?
緩了兩天陳青芒把自己情緒調整過來了,她決定和喻欽保持一個理性距離,以後去他家的時候也有疏離有度,讓自己看起來一點不在意,這樣才能好受很多。
而一直和她保持聯繫的徐宛兒同學這兩天表現得神神叨叨的,說話都滿腦子冒著粉紅泡泡,活像被愛神丘比特射中了心臟。
路見不平一聲吼(徐宛兒):【小芒芒,今天天氣很好哦。】
lemontree:【點頭.jpg】
路見不平一聲吼:【我打算換個ID。】
lemontree:【所以,這和天氣好有什麼關係?】
路見不平一聲吼:【天氣好就心情好,心情好就想取名字。】
五秒後。
膜拜青銅大佬:【我換好名了,這個名怎麼樣?】
lemontree:【???】
然後接下來徐宛兒同學給她發了一則沙雕聊天記錄。
看樣子應該是她和一個男生的聊天記錄。
路見不平一聲吼:【我不發照片,我巨丑我自卑。】
數獨:【沒事,我也丑,我也不發。】
路見不平一聲吼:【我成績超級差,從來沒上過榜全是倒數。】
數獨:【我給你講的那題其實是搜教義的,我壓根不會,我成績也差,你不要自卑了。】
路見不平一聲吼:【我在職高讀書,真名徐翠花,太土了,我哭死了。】
數獨:【我在最差的普高讀書,真名楊鐵柱,更土。】
……
陳青芒:……
lemontree:【這就是網戀嗎?】
膜拜青銅大佬:【不,這就是語言的魅力。】
陳青芒懵懂點頭,回:【嗯,不過好像很搭誒。】
徐宛兒:【不說了,他又找我聊天了,看我這次宇宙飛船都給他編出來。】
陳青芒回:【好的。】
——
第二次去喻欽家裡的時候,陳青芒只帶了本英語書。
喻欽淡淡看了她一眼,讓她進屋,直接把她帶到了一個類似家庭電影院的地方去了。
那裡面有一個投影儀,在一片雪白的牆上的幕布上投下電影畫面,就是一個簡單的家庭電影院。
陳青芒抱住自己的英語書,坐在板凳上安靜地看著喻欽。
她氣差不多消了,坐著姿勢很乖。
喻欽穿了件黑色連帽衣運動外套,黑色休閒褲,站在投影儀旁邊,微微垂著頭,在擺弄播放器。
他只給她留了一個清瘦的背影,後頸窩的黑髮細碎柔軟,使人看著便陡生許多溫柔的波瀾。
陳青芒捏了捏手腕,輕輕開口:「不是學英語嗎?」
喻欽長指靠近,比在嘴邊,「噓。」牆壁上的白色幕布跳出畫面,是要放電影。
畫面跳動,喻欽坐到沙發一側,沒說話,開始沉默地看電影。
播放的是一部外國影片《盜夢空間》
影片很有趣,但看著會比較費腦,陳青芒看得很入神,喻欽偶爾看她一眼,她也並不會發現。這部電影喻欽看了幾遍,劇情都像烙印在大腦里,他偶爾沉默無聲地玩手機,偶爾抬頭看著陳青芒認真思考的側臉。
他心裡很煩,很想去揍趙啟江一道,神他媽說看電影會增進感情。
一整場電影下來,兩人沒有任何交集。
電影閉幕時,喻欽一臉煩躁地把投影儀關了,打開燈,他從冰箱裡拿了瓶汽水出來給她。
陳青芒接過,低低說了聲:「謝謝。」
橘子味,陳青芒輕抿一口,很愜意地眯了眯眼睛。
而手中的英語書還沒翻開過。陳青芒看著這英語書,心裡有點愧疚,她回憶了一下影片的內容,打算教一些裡面的俚語給他,也算是教了英語。
她埋頭開始寫剛剛記住的一些英語的用法,寫完後她遞給喻欽看。
喻欽看了眼,他挑眉:「有什麼想問的嗎?」
陳青芒懵:「啊?」
喻欽彈了一下手腕的紅繩,不咸不淡道:「關於電影,有什麼沒看懂的嗎?」
陳青芒搖頭:「還好吧,我好像都看懂了誒。只是我覺得男主很可憐。」
「特別是她妻子最後跳樓的時候,由於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妻子在自己面前跳樓,我覺得這裡就很虐了。」
「但是最後的結局,我更傾向於這是一個開放性結局,陀螺還在旋轉,或者是陀螺將要停止旋轉。」
「醒來還是沒有醒來,已經不重要了。」
「總之這部電影很震撼,很好。」
「有什麼不對的嗎?」陳青芒眨眨眼,認真地看著喻欽。
「很好,觀影愉快。」他幾乎是從嗓子眼裡說出這句話的。
陳青芒點頭,把自己寫的筆記交給他,認真道:「今天的英語課,我很喜歡。」她笑著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甜得像蜂蜜。
喻欽煩躁地接過她寫的紙條。
「對了,我自己還加了幾個俚語進去哦。」
「再見。」陳青芒笑著揮手,輕車熟路地出了他家。
紙條上的一句話展露出來。
Gethalftheresultswithdoubletheeffort.(事倍功半)
喻曦最近發現自己的親弟弟有點怪,從放暑假開始就很奇怪。平時冷淡地不近人情,與她都不怎麼親的弟弟,竟然會對一個姑娘笑。
雖然她只是遠遠地瞧了一眼,但還是詫異。但更詫異的是,她弟竟然提出要補課的要求,還指定了人,並且還特地要求那個時刻在家的人都必須出去。
一周兩次,算是折騰他們。
第一次家教,他老弟還給她發消息讓她打電話來「查崗」,喻曦查了崗,接電話的人是個小姑娘,聲音軟糯好聽,很甜,待人也禮貌。
她其實很想去看一看這位他弟如此特別對待的姑娘的真面目,可是他弟卻神神秘秘,將這位姑娘藏得很好。
喻曦問了小區門口的保安大爺,大爺表達能力有限,最終她得出的信息是:小姑娘很可愛,綁了個高馬尾,穿著件白夾粉的運動衣外套,一雙簡單的白色帆布鞋。
這可跟以前追喻欽的那些姑娘全都不一樣啊。喻曦欣慰,但也害怕她弟再次受傷。
畢竟兩年前那件事,對他影響太大了,他自閉過很長一段時間,就像陰暗裡的苔蘚,曾想過自生自滅,一了百了。
而在她弟弟最痛苦的這段時間裡,她卻沒能給到一絲幫助,她當時人在國外,正在為畢業論文的事頭疼不已。
所有人都不以為意,直到她過年回家時,看見那個將自己鎖在房間裡,把窗簾拉滿,沉浸在黑暗裡的暴戾少年,她才知道自己錯過了多少,而這錯過的,永遠也無法彌補回來。
可是這幾天她明顯發現喻欽有了變化,他開始慢慢地會問她一些問題,譬如「女孩喜歡什麼?」
「為什麼很多女生會莫名其妙的生氣?」。
喻曦認真回答:「女孩喜歡好看的小玩意,送發卡就很不錯。」
「沒有莫名其妙生氣的女孩,生氣都是有原因的,只是你沒發現或者說你忽略了。」
喻欽敷衍地回答了一聲,「哦。」
喻曦見他不說話了,也不去問他了,她讓他保留餘地,讓給他自己一尺想的空間。
第二次補課結束後,喻曦剛結束一個公司的offer,回到家就看見喻欽在放映室里反反覆覆地觀看一部電影。
小李子的《盜夢空間》,很經典。但她弟顯然為之苦惱著。
「夢中夢中夢,」喻曦打開燈,「四層夢境,怎樣才能從潛意識邊緣回來呢。」
「你找到答案了嗎?」喻曦給自己倒了杯雞尾酒,輕抿一口,淡淡地看向她弟。
喻欽伸手拿著遙控器,將投影儀關掉。橘黃色燈光打在他俊朗的面容上,帶著暖意的光讓他有了些微溫柔的錯覺。
他伸手擋住了燈光,讓暖黃的燈光從指縫間流瀉下來,他輕輕淡淡地回:「是克制。」
「是愛。」喻曦輕輕一笑,「雖然電影裡是悲劇,可是現實是電影的無數延展面,擁有無限可能。」
「認識到自己的心意最重要。」
「我沒有心。」喻欽冷聲回。
喻曦撩了撩頭髮,露出一個玩味的笑:「那你左胸腔里跳動的又是什麼呢?」
「是我哥的命。」喻欽荒涼地笑了笑,他站起身從喻曦旁走過,與她擦肩而過。
「喻欽,我知道你還在乎,可是嘗試釋懷不是更好嗎。」
沒有人回答。走廊上只有咚咚的腳步聲迴響。
喻曦一口乾掉了杯中的雞尾酒,她伸手抹了一把眼角,冰冷的淚水順著指間流下。
「媽的。」
第三次的家教喻欽取消了,他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喻欽隔著電話聽筒低沉道:「明天不用來了,以後也不用來了。」
陳青芒捏緊手裡的手機,透過窗戶玻璃看著外面玩耍的小孩,她輕笑著回:「好的。」
知了聲聲不停歇,夏天在聒噪里生長,雪糕融化,一步踏過去就是高一,回頭看時,發現那時的路都模糊得不辨蹤跡。
你說好嗎,我說好的。
電話被很默契地掛斷,雙方絕口不提再見的事。
雖然陳青芒知道這就是再見,可她告訴自己生活中有很多種可能,這次再見,以後終會再相遇的。
她拿出日記本,在日記本里寫:
今天是農曆五月二十,明天是我的生日。本來訂了一個大蛋糕,也想著明天去喻欽家給他帶一點,現在看來,好像我得自己解決啦,噢,不對還有奶奶。
不管怎麼說,還是要很開心。開心到把自己化成蜜糖,甜膩自喜。
生日的前一天,胡蘿蔔爺爺從敬老院出來,帶了一堆補品,帶來送給奶奶。
奶奶笑著推說不要,最後卻還是經不住勸,收下了。胡蘿蔔爺爺和大白兔奶奶出去逛馬路,沿著小巷子走,手牽著手,像一對白頭偕老,令人羨慕的夫妻。
陳青芒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也為了奶奶高興。爺爺去世得早,奶奶已經一個人生活了二十多年,現在終於能活得自在開心,這便是最好的事了。
她下樓幫奶奶把補品放好,卻在那補品上面看見了大大幾個「喻氏」的logo。
全柏市如此般有權有勢的姓喻的只此一家,就是喻欽他們家。原來敬老院也是他們家的產業啊,怪不得她那天看見他和他姐姐從敬老院的地下車庫出來。
陳青芒不動聲色地把補品放進儲物櫃,她出門,去最近的便利店買了一隻雪糕,回來的路上將雪糕吃完了,胃裡很涼,心裡就好過多了。
夜晚十二點時,她蒙在被子裡,祝自己生日快樂,她輕輕說:「521呀,陳青芒。」
清晨,她還沒下樓便聞到了飯菜香,她知道是奶奶在給她做好吃的啦,心裡浮現一陣暖意,她洗漱完畢下樓,去給奶奶打幫手。
奶奶見著她的第一句話是:「芒芒寶貝,生日快樂。」
陳青芒眼睛笑彎成了小月牙,甜甜回:「謝謝奶奶。」
早餐豐盛營養,吃完後,陳青芒終於等來了媽媽的電話,一個月沒接過她的電話了。她心裡還是很想她媽媽的。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她聽到的是她弟弟陳銘傑的聲音,是處於變聲期男生的那種公鴨嗓,並不好聽。
他說:「姐姐,生日快樂。」
陳青芒抬眼看了看天花板,認真回:「好的,弟弟。」
「過幾天我要回來啦,開心嗎,姐姐?」低啞的聲音裡帶著點興奮。
陳青芒詫異:「你們都要回來嗎?」
「只有我一個人,回來看望老姐你呀。」陳銘傑頓了頓,繼續道:「爸媽新找了份工,沒那麼有時間照顧我了,我上期手術剛做完,接下來也不怎麼需要去醫院了,媽會送我回來,姐姐開心嗎?」
「開心。弟弟,我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陳青芒輕輕笑,嘴角梨渦淺淺的。
「好的,over!」
接下來電話那邊接的人變成了姜雲迎,她囑咐了一大通該怎樣照顧好弟弟,陳青芒連聲應答「嗯,好,好的。」
最後結尾處,她提了一句她,「芒芒,生日快樂,媽媽愛你。」
陳青芒很開心,她剛想回一句,「我也愛你媽媽。」可電話就被掛斷,她媽媽總是這樣雷厲風行,決絕得不給她留一絲餘地。
白天就這樣過去了,陳青芒以為這個生日就會這樣安靜平和地度過的。
可是她九點半的時候接到了喻欽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是長久的沉默。她試探性地問了好幾遍「喻欽?」,可卻沒人回答。
最後,在她要掛電話的時候,聽筒那邊隔著滋滋電流聲傳來一句話:「出來,我在你家樓下。」聲音又低又啞,沒聽出什麼波瀾。
陳青芒睜圓了眼睛,「啊?」,她匆忙換了件衣服,「好,你等著啊,我來了,小聲點不要讓我奶奶發現哦。」
「嗯。」喻欽輕輕答了聲。
陳青芒換上運動鞋,背上自己的小挎包,躡手躡腳地下了樓。
奶奶今天白天玩累了,現在就已經睡覺了。
她悄悄摸摸地打開門,鑽了出去。
銀白月光鋪撒在地面上,她往右走了幾米,看見了跨坐在摩托車上的少年。
陳青芒心一動,走過去,她看著少年俊朗的面容,在月光下更顯清冷,她輕輕問:「幹什麼呀?」
喻欽難得耐心地回了句:「上車。」
「哦。」她小心翼翼地坐到后座上,一手輕輕抓住少年的衣袖,心撲通撲通地跳。
摩托車駛出了小巷,沿著略顯空曠的街道飛馳,陳青芒有點冷,縮了縮脖子。
喻欽單身從儲物袋裡拎了件衣服出來,丟給她,淡淡道:「穿上。」
「哦。」車速放慢了,陳青芒穿上了他的外套。涼風吹來也暖和多了。
他們沒有走多遠,只是走到了河邊。
這條河有個很像古代的名字,叫「護城河」,河邊有很多賣燒烤的夜攤,還有很多散步的情侶,也有鍛鍊的老奶奶和老爺爺。
喻欽把摩托停靠在一邊,帶著陳青芒往最下遊走。
那邊沒什麼人,很安靜。在河邊的欄杆上就可以看見對面黑黝黝的青山,河流靜謐無聲,河面上的小船如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動。
喻欽隨便找了個靠樹蔭的地方,他淡淡地看向河那邊的青山,輕輕道:「我這樣,會困擾到你嗎?」
陳青芒認真地搖頭,「沒有啊,我反正也不會這麼早睡覺啊,到河邊來放放風,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很好。」
「嗯。」
沉默無聲蔓延,陳青芒抿著嘴唇,她側身認真地看著喻欽好看的側臉,高挺筆直的鼻樑,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沒什麼溫度的眼睛,深情而冷淡。
她打破沉默,輕輕問:「喻欽,你不快樂嗎?」
「沒有。」否認得很快。
「那你今晚怎麼了?」陳青芒看著他這帶點憂鬱的樣子莫名有點心疼,她想幫幫他。
「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啊?」
喻欽抬起一隻手,輕輕敲了敲石壁欄杆,發出叮叮的細小聲響,他低低道:「的確有一件事困擾著我。」
「那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說呀。」陳青芒眨眨眼,看著他認真道。
「好。」喻欽側身,那雙漂亮深情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她,他低低道:「我最近一直在想你。」
陳青芒愣住了,她心臟狂跳起來,手指也在微微顫抖,她不折不扣地看著他的眼睛。
喻欽繼續:「所以,我想,我可能是喜歡你。」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像含著一方潺潺流動的清泉,看起來深情得要命。
陳青芒咬著嘴唇,手指甲陷進肉里。
那一瞬間她想了很多,多到自己再也回想不起那些到底是什麼。
而月色如水,風靜謐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欽哥喜歡就是不磨嘰,表白吼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