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五月初,天氣漸漸炎熱起來,沉寂了一年的蟬聲又冒了出來,聚集在烈日下的樹梢處,知了知了地叫個不停,有些聒噪。思兔閱讀
陽光無私熾烈,灑落在紅藍兩色的橡膠板上,塵土在光束間飛舞。
籃球場穿著校服打籃球的人,都被圍守著的老師用哨聲趕回了教室。現在不能打籃球了,因為高三的學長學姐們要高考了。
高三所在的那棟教學樓,臨著籃球場,在學校的最深處,仿佛是用時光一寸一寸堆積出通往那裡的路,曲折艱難,卻不得不去往。
近日教室里的氛圍凝重了許多,孫全每天掛在嘴邊的話也由玩樂改成了考試,一遍一遍提醒他們是要跨入高三的人了。
陳青芒不知疲倦地寫完一張又一張試卷,筆芯換了一隻又一隻,全都收集在一個透明的筆筒里,偶爾拿出來看一眼,就很有成就感。
平平無奇的一個周五的上午。陳青芒和喻欽被孫全叫到辦公室。陳青芒交握著手,內心有點忐忑,她走在喻欽的後面,刻意與他保持了一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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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全坐在一張類似於搖椅的凳子上,手邊擺放了一摞摞高高的練習冊,他伏案在改作業,有些謝頂的頭埋在作業堆里,像困在城堡里的小孩,被遮擋的完全。
長指輕輕敲了一下房門,喻欽淡淡開口:「孫老師,您找我們?」聲音清冽,帶著蓬勃的少年感。
孫全從桌案間抬起頭來,見來者是他們,略顯疲憊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意,他招手讓他們進去。
兩人站在辦公桌前,陳青芒姿勢有點彆扭,喻欽倒是坦蕩。
孫全提了提眼鏡:「你們啊,非常棒。這次物理競賽,在市里分別拿了一等獎和二等獎,喻欽一等獎,陳青芒二等獎。」
陳青芒松下一口氣,還以為是早戀要被請家長了呢,她微笑著回:「謝謝老師。」
喻欽顯然也在笑,唇角微微勾起,舒朗的笑意掛在嘴角。他也回:「謝謝老師。」
孫全又說了好些話,對他們寄予很大的希望,最後說證書會在班級里頒發,讓他們先回去。
出了辦公室,上課鈴響了起來,陳青芒小跑起來,轉身催促喻欽:「上課了,快走呀。」
「哎,」喻欽站在原地,輕喊了聲。
陳青芒詫異地看著他,回問:「怎麼了?」
走廊上此刻沒什麼人了,顯得有些空曠,高大的合歡樹的葉子被風吹的沙沙作響,耳畔的髮絲被掀動,安和而靜謐。
「腳痛。」喻欽壞笑,痞痞地。
陳青芒往回走了幾步,走到他面前,低頭去看他的腳,「哪只腳啊?」關切問道。
喻欽看著她頭頂的發漩,左腳輕彎,裝作疼的樣子,就勢往前一倒,摟住她,將她摟進懷裡,貼在她耳邊吹氣,有些委屈地說:「剛剛為什麼躲我?」還刻意在辦公室保持距離,「我不開心。」
「這是學校呀。」陳青芒聽見他的心跳聲,聞見他身上那種獨屬於男性的氣息,清冽乾淨,她緩了緩情緒,溫和道:「不疼了吧,不疼了就快回教室上課吧,遲到了啊。」
「你背我。」喻欽很傲嬌地開口,長指刮過她的耳側,低低道:「或者親我。」
陳青芒耳尖滾燙,伸手輕輕打了下他的手,「無賴。」溫軟綿密的聲音毫無攻擊力。
摟住她的那隻手又緊了一分,仍是無賴的語氣,「快啊。」
陳青芒握緊了手指,咬著唇角,鼓起勇氣,輕輕踮腳,湊近少年的側臉,微閉雙眼,眼睫毛掃過他的臉頰,痒痒的,然後輕輕地,蜻蜓點水般地在他的右臉頰留下輕輕一吻。
一秒鐘的觸碰,讓她臉紅得徹底。她後退,轉身就跑了。
「等等我啊。」喻欽看著她的背影,喉結滾動,輕聲笑。
在班上發證書的時候,孫全又把兩人好好表揚了一番。班上那些對於喻欽成績是抄來的言語,也消停了,一些女生反而暗暗崇拜暗戀起來。
放學時,喻欽收拾書包的時候,在柜子里發現了幾封情書,還有幾隻小雛菊,少女心十足。
本來想直接扔了,轉念一想,他把情書揣進兜里。
陳青芒和徐宛兒一起回家,喻欽和楊數一起回家。
在走廊上,喻欽有意無意地輕輕撞了下她,然後把那幾封情書交給了她。
陳青芒看著手上的情書有點詫異,抬頭問他:「什麼啊?」
「學學。」喻欽挑眉,慵懶地笑。
陳青芒眨眨眼,把情書還給他,賭氣似的說:「不學,你有人喜歡,那別找我了。」
「哎,」喻欽一手摟著她的肩,哄溺道:「我學好吧,我給你寫情書,念情詩好吧。」
陳青芒繃不住情緒了,看著他的眼睛了滿是笑意,咬了咬唇,輕聲回:「可以了,不用特地去搞那些。」
「只是這些女孩,怎麼辦?」她認真地看著他,語氣很一本正經。
「我有主了,」他痞笑道:「要不貼個告示,怎麼樣。」
「隨你。」陳青芒悶聲笑。
徐宛兒看了看被拐走了的青芒和站在自己身旁的楊數,她有點愁,也有點尷尬,於是只好追了前去,牽起陳青芒的左手,心道:罪過啊罪過。當燈泡真是罪過。
陳青芒一手牽一個,覺得身旁的喻欽像狗子,可能有點炸毛。她悶聲笑,沒理他,)而是安慰地回握了宛兒,溫和問:「和班長怎麼了呀?」
「是見到網友真人了嗎?」
「你怎麼知道,」徐宛兒握住她的手,迫不及待傾訴,「我啊,在表白牆上,看見了有人求楊數QQ,後來發現他的那個QQ好像是我的那個網友。」
陳青芒配合提問,「數獨?」
徐宛兒頭點得如反向的撥浪鼓,「是的,」她無奈望天吹劉海,「誰知道他那麼能演啊,我也不敢繼續和他聊天聊下去了,總感覺像是我在拐帶他,罪孽深重啊。」
「沒事沒事,網友還是很多的,可以再找一個。」陳青芒貼心回。
「不能找了,不能再去禍害別人……」
此時喻欽站在一旁,一首插兜里一臉冷淡地看著徐宛兒,總之他很不爽。
楊數及時幾步走了前來,站到喻欽身邊,餘光卻也總瞟向徐宛兒,他溫和地對喻欽小聲道:「有點事。」
徐宛兒聽見楊數的聲音,立刻噤了聲。她很慫地拉著青芒往後退,「我現在沒臉見他了怎麼辦?」
「自己解決,表白或決裂。」陳青芒淡淡地說。
「我瘋啦?鬼喜歡他啊。」徐宛兒嘴硬,牙咬得咯咯作響。
喻欽看著徐宛兒同學,眯了眯眼,笑容有點危險,是的他現在很暴躁,隨後冷酷的對身旁的班長回:「說吧,說完把你家的那位搞走好吧。」
楊數微怔了一下,旋即沒事人般地提了提眼鏡,淡淡道:「平市又發生了一起意外死亡案件。」
喻欽眉心一凝,正色道:「等會把具體信息發給我。」
「嗯。」
四人行,出了校門,校門口的小餐館裡的液晶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
「死者是平城三中的學生,跳河而亡,動機尚不明確。」
喻欽停下了腳步,看著電視裡,死者生前那張穿著校服的照片,眉心狠狠一跳,暗罵一句:「靠!」
死者是上次他們救下的那個人。陳青芒看見也是一愣,她擔憂地抬頭看喻欽,卻看著他一臉陰鬱地快步離開了。
他甚至離開都沒有和她打招呼,陳青芒看著他的背影,鼻尖一酸,有點想哭出來。
為什麼是這樣呢,改不了的命運嗎?可是她很擔心他啊。
10.死者:程行浩姓別:男年齡:十七歲
時間:20X7年5月7日
地點:平城河
死因:跳河自殺
判定:輕生,意外死亡
動機:尚不明確
那則日誌又更新了一條,陳青芒安靜地看著,卻覺得背脊發涼。
誰能想到上次那位笑得那麼陽光的少年,終究還是死了呢,死在夏日溫柔的水波里。沉溺的前一秒,他是想的後悔還是解脫?
陳青芒心裡悶悶的,有點難受,她給喻欽發消息:【我們再堅持一年好嗎?】,終究還是沒發出去。
她刪除,重新發:【加油,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喻欽太累了,睡前看見消息的時候,他回了句:【我也是。】會一直在你身旁,保護你。
凌晨兩點回的消息,陳青芒一早起床才看見。
第二天她去喻欽家裡找他,卻被告知他沒在家,家裡只有他姐姐一人。
陳青芒禮貌地與喻曦道別,獨自回了家,有點頹。
寫了一天的作業,晚上的時候,她發了條說說:要好好的啊。
沒過一分鐘,有一條評論,【青芒,你怎麼了?】
備註名是:陶銳安。
陳青芒都快把他忘了,原來加了他啊。她打字回:【沒怎麼,我很好,謝謝你。微笑.jpg】
她退了QQ,看著夜空里的星星,忐忑地給喻欽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十幾秒後電話被接通,「誰啊?」一道清亮的女聲透過聽筒傳來過來。
陳青芒捏緊手指,咬著牙回:「這是喻欽的手機吧。」
「哦,青芒啊。」對面的女聲笑了起來,「你等一下啊,他剛剛把手機忘桌上了,我去拿給他。」
指甲扣緊了手機殼,指節泛白,陳青芒聽出了對面聲音的主人:林佳佳。
約莫過了半分鐘,她聽見了喻欽的聲音。
「阿芒,想你。」帶點撒嬌語氣的話語,讓陳青芒的詰問全化在心底,她心軟了。
「我也想你。」陳青芒沒問出他和林佳佳的事,只是溫和地開口:「一定要注意安全。」
喻欽停頓了一下,輕柔道:「我在平市,現在在酒店,很安全,放心吧。」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不讓你參與,是想好好保護你,乖啊,我的阿芒。」
扣住手機的指甲鬆開了,有點疼,但她微笑啦,回:「好,我相信你。」
兩人互道晚安,掛了電話。
陳青芒刷了刷空間,看見學校表白牆更新的一條說說,上面發了幾句話。
高二七班喻欽讓我對學校的女孩們說:別表白了,他有人了。
陳青芒看著那幾行字,嘴角彎上,梨渦浮現出來,心裡又暖又甜,像裹著層溫熱的楓糖。
他啊還真是什麼事都能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