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梨花盛放


  儘管陳星落一整天都在玩,但顧繾綣知道他成績有多優秀,他是因為心裡有底才那麼逍遙自在的。思兔閱讀而這位優秀的同桌,大概覺得自己和他一樣吧。

  其實並不是。

  小尾巴終於露出來,顧繾綣越來越覺得沒面子。

  但她氣勢上不能輸,因此又理直氣壯地說了一遍:「怎麼樣?借我抄一下。」

  「……」

  陳星落服了,他態度很堅定地拒絕道:「不可能。」

  「……」

  顧繾綣也不怎麼高興。

  

  眼看第三節晚自習馬上結束,陳星落盡力讓自己淡定下來,跟顧繾綣說:「算了,我們還是下課再好好商量這件事吧,你快點試試能不能把這第五道選擇題給做出來。」他有些嫌棄地看了眼顧繾綣正擺在桌面上的化學作業。

  顧繾綣想了想,點點頭,以為陳星落準備下課的時候再和自己談抄作業的條件。

  那談就談吧,她也沒什麼辦法,這件事的確是自己有求於陳星落,反正,她覺得陳星落不會多麼冷血無情的。

  然而,事情遠比她想像的還要嚴肅。

  一下課,陳星落就轉向她,一副要和她大談一場的架勢。

  顧繾綣於是也轉過身,十分認真的看著陳星落,眼神里又帶著點小期待。

  誰知,陳星落絲毫不買帳,開口的語氣就格外冰冷,他質問顧繾綣道:「所以,你以前的作業,都是抄的嗎?」

  「啊……」顧繾綣沒想到他計較的是這個,只能點點頭。

  「你怎麼可以這樣!」陳星落甚至有些生氣了,他眉頭蹙著,深深的眼睛像面黑色的鏡子,照得顧繾綣無處遁形。

  他繼續不怎麼高興地說:「那這樣的話,你豈不是什麼都不會?」

  「……」

  沒想到他是這樣一位在學習上嚴肅死板又較真的小陳同學,這完全出乎顧繾綣意料,以至於她現在有些絕望,但也很難過和心虛,因為陳星落的確說得不錯——自己什麼也不會。

  但又不完全是這樣。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呢?」顧繾綣繼續掙扎著,拿起桌面上的化學卷子亮給陳星落看,其上的第五道選擇題已經被她勾出來了,「我做出來了——五道選擇題!」

  「呵。」陳星落奪過她卷子,目光有些凌厲地在上面一掃,好像一台無情的讀卡機器。

  讀卡機器繼續無情地告訴顧繾綣:「你錯了三道。」

  「……」

  「那、那好吧,看來我的確學得不怎麼樣嘛。」

  顧繾綣有點撐不下去了,有些難過地思考了一下,最後只好可憐巴巴地跟陳星落坦白:「那好吧,我告訴你,我的確學得挺差的,好多東西都不會,尤其是理科和數學……之前,我每天都抄杜緋緋作業,但她也試著教過我,只是我怎麼也學不會就是了。」

  「……」

  這會兒,輪到了陳星落沉默。

  兩人間一時很寂靜,氣氛也很微妙,好像一位嚴肅的老爸,正在面對自己剛剛承認了一彌天錯誤的笨蛋女兒。

  陳星落思考半晌,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他很無奈地說:「這怎麼辦?這還能怎麼辦,以後我教你吧。」

  聽罷,顧繾綣眸子亮了亮,但又很快暗下去。

  亮起來,是因為她很驚喜於陳星落這樣的決定;暗下去,則是她又覺得,即使是陳星落,也多半教不會這樣一個實在對學習一竅不通的自己。

  陳星落沒再說什麼,放下顧繾綣的化學卷子,又把她其他科作業整理了一下,吩咐她道:「今天來不及了,你現在趕緊把語文和英語寫了吧,能寫多少是多少。其他的,我倒是可以先借你抄,只是,我會告訴你哪些選擇題容易錯,你要把答案改掉,還有簡答題,你要省略點步驟寫,不然突然寫出這麼完美的作業,老師會懷疑你。最後,你要保證以後好好學。」

  末了,陳星落又忍不住吐槽一句:「真服了,誰給你的勇氣先寫化學。」

  「……」

  「好的好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顧繾綣只能忍受著陳星落的臭屁話和吐槽,乖乖聽從他的命令。

  她點點頭,煞有介事地握緊筆,埋頭寫起語文作業來。

  陳星落看著她這樣子,哭笑不得,繼而開始找作業里的易錯題和易錯選項,給顧繾綣勾出來。

  ……

  自此以後,每天晚自習,陳星落都會早早地寫完作業,然後給顧繾綣輔導功課。

  無奈,顧繾綣基礎不是一般差,陳星落重點教她理科,卻幾乎各科都要從高一最簡單的知識點開始講起。

  顧繾綣認真是認真,就是既學得慢,又記不住東西,眼看輔導進度離最終的勝利遙遙無期,陳星落有些無奈,發出來自內心深處的質問:「顧繾綣,你為什麼不去學文?」

  「啊,不要!」顧繾綣聽後立即抱住腦袋,「文科字太多了,我不想看!」

  「好好好,那你快把這道題做了吧,我們不扯別的。」陳星落輕輕地嘆了口氣。

  顧繾綣做題的工夫,陳星落閒著也是閒著,又拿過她的筆盒打開來玩。

  筆盒小白板上,他之前畫的那隻兔子被保存完好。看著兔子傻不拉幾又丑萌丑萌的樣子,以及旁邊「顧繾綣」那三個大字,陳星落焦躁的心情舒緩了些。

  不過,他想了想,又把顧繾綣用吸鐵石貼在白板另一邊的課程表給拿了下來,夾到某個小夾層里,動筆在露出的空白上寫上十個字——「今天不學習,明天變垃圾。」

  然後描粗描粗再描粗。

  偷偷瞄了一眼的顧繾綣:「……」

  陳星落很敏銳地感覺到她目光,有些不滿,「專心點好嗎?」

  顧繾綣正在做一道物理題,剛才陳星落搗鼓她筆盒的工夫,她已經反反覆覆地將這題讀了六遍,可愣是沒有頭緒,於是她抓著自己的劉海和陳星落抱怨:「好亂。」

  「什麼亂?」陳星落看著被她自己抓亂的劉海,不知道她又在搞什麼。

  「題好亂。」顧繾綣繼續吐槽,「這些題條件好多,還彎彎繞繞的,讓人搞不明白。我不知道這些出題的人為什麼要把這些事搞得這麼複雜,反正我想不明白。」

  「唉……」陳星落十分、十分悠深地,嘆了口很長、很長的氣。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幾乎看一道題就怕一道。

  先讓自己振作起來,陳星落開始給顧繾綣做思想工作:「綣綣啊,如果題太簡單的話,就沒什麼挑戰意義了。而且,現實生活中的確有很多像這些題一樣困難,甚至比這些題還要困難的問題,我們都得去解決了才能往前走啊,是吧?」

  「噢,是這樣吧。」雖然不知道陳星落又開始瞎比比什麼,但好像很有哲理又很厲害的樣子。顧繾綣心裡糊裡糊塗,但表面上忙不迭地點頭附和。

  陳星落對顧繾綣的反應甚為滿意,繼續道:「那麼,你再想想,出題人之所以出這些題,就是給我們做的對不對?也就是說,這些題一定有辦法解決。所以我們先不要自己嚇自己,而是先要把題目里的條件給理清……」

  「你說得對,你說得好對。」

  「……」

  陳星落懶得說話了,直接奪過顧繾綣手裡的筆,在她的演草紙上畫草圖、列條件,又一次充當起小老師角色。

  ……

  九月月考,也就是高三第一學期的第一次月考結束。

  某天,班長中午把列印出來的成績單貼在了教室前面。

  顧繾綣向來對成績漠不關心,用「眼不見心不煩」的辦法來逃避。但這次,她不是一般主動,午休一回來就立即跑到教室前面去看成績單。找到自己的位置後,她面上浮現出一種很滿足也很幸福的光彩。

  按捺住心中的小激動,顧繾綣趕緊回到座位上坐好,巴巴地等著陳星落回來。

  平時倒不覺得,此時這麼盼著,才忽然感覺陳星落他午休回來得好慢。

  不知內心這樣焦灼了多久,顧繾綣始終落在教室前門的目光,才終於捕捉到了某個熟悉的、高高的身影。

  結果,被目光鎖定住的這個人,卻直接忽略了被同學們給團團圍住的成績單,直接往座位這兒走來。

  顧繾綣:「……?」

  「喂喂喂,陳星落!」陳星落剛在座位上坐好,眸子裡還帶著些困頓,身旁某隻小麻雀就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

  陳星落側目,就見顧繾綣眸子裡的光和往日全然不同。

  按說,平時的顧繾綣午休回來後,不是在靈魂出竅般地放空發呆,就是在桌子上趴倒著呼呼大睡。可現在的她,雙眸炯炯又神采奕奕。

  「幹嘛?」陳星落問著,從兜里摸出剛才回教室時買的一包糖,放在顧繾綣桌子上。

  顧繾綣默默把糖收起來,對於陳星落的問題沒有直說,而是很調皮地眨了眨眼,跟他賣了個關子,「難道,你就不關心這次的月考成績嗎?」

  「哈?」陳星落仍舊淡淡的,「沒什麼好關心的吧,這次題很簡單,我應該是第一。」

  「……」顧繾綣語塞。

  「不是嗎?」陳星落挑眉。

  「那倒是……」顧繾綣弱弱地說。

  陳星落本來就成績優異,回來復讀的他更是如同開了外掛。這次月考,他以二十多分的優勢遙遙領先於級部第二,不僅是班級里的第一,更是級部里的第一。

  「但是,」顧繾綣想說的根本不是這個啊,她道,「你就不關心我嗎?我可是你的小學生呀!難道,你就不好奇我的成績嗎?我進步了呀,陳星落,謝謝你的悉心指導!」說罷,她向陳星落輕輕一鞠躬。

  「哈?」

  陳星落看著顧繾綣,心想好像是這麼回事,於是的確好奇起來,從座位上起身,並問她道:「你上次期末班裡第幾?我去看看你各科分數,順便看看你進步了多少。」

  「倒、倒數第三。」顧繾綣弱弱地答。

  那進步空間挺大的,陳星落無語地想。

  但心裡也也多了幾分期待。

  既然往次成績這麼差,現在神情又這麼眉飛色舞,顧繾綣她這次考試可能真的逆襲了不少,陳星落猜測。

  最主要是,她最後那麼真誠地說了句「陳星落,謝謝你的悉心指導」,還有那一鞠躬,讓他心裡美滋滋的。

  直到,陳星落站在成績單前,目光順著長長的一溜名字往下找,找啊找啊找,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顧繾綣位置。

  ——第40名,倒數第五。

  陳星落:「……」

  顧繾綣理科還是不怎麼樣,理化生分數還是那麼的一塌糊塗、讓人沒眼看。只不過,相比同班吊車尾,她語文和英語的分數高得讓其他人望塵莫及就是了。

  謝謝他的悉心指導個屁。

  他級部第一指導半天,就教出來這麼個從班裡倒數第三逆襲到倒數第五,還興高采烈得不行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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