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梨花盛放
顧繾綣每天奔波在醫院和家之間,兩點一線,好像比剛上大學、誰也不認識的時候還要壓抑。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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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的時候,顧川隱本就是個話不多的人,現在狀態不好,就更加沉默寡言。
不僅如此,生病的他倏然蒼老了不止一星半點,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面容乾癟枯黃沒有絲毫生命力,如同一段枯木。
習慣了從前那個儒雅溫和、永遠光鮮亮麗的男人,顧繾綣從沒見過爸爸這樣,總覺得心上被壓了塊石頭似的難受。
再加上醫院裡總有那個陰陽怪氣的女人,顧繾綣一直將她無視,但仍不怎麼舒服。
在家的時候,她就真真正正成了獨自一人。
梅泓麗基本不回來,偶爾倒是能見到每天來家裡收拾的保姆阿姨。只是,這位保姆阿姨是梅泓麗後來換的,顧繾綣完全不認識,兩人說不上什麼話。
好像舊事都遠去了,人都散了,只有自己還倔強地守在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一樣。
不過,所幸,每次坐在書桌前學習的時候,她都可以和陳星落開視頻。
陳星落為了陪她,複習的時候一直沒去圖書館,而是待在宿舍里,就可以和她說話。
很快,顧繾綣也要回學校考試了。
臨走那天,是冬日裡一個難得的艷陽天,陽光破開雲層,照耀萬頃,將翻卷的雲邊也染上絢麗的顏色。
淡金色光芒透過病房薄薄的一層紗簾射丨入屋內,驅散往日沉悶渾濁的空氣,添入幾分輕快和明麗。
連顧川隱平日蒼白病態的面龐,此時,都因這落上這樣的光而多了幾分溫和。
梅鴻麗恰好不在,顧繾綣如同往日一樣坐在病床邊上,和顧川隱說了說自己最近的情況,最後不得不把自己要回去考試的事也說出來。
知道爸爸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個長不大的幼稚小孩,顧繾綣特意把自己一個人怎麼回殷川市的安排解釋得很詳盡,不讓他擔心。
最後,顧繾綣很捨不得地說:「爸爸,我考完試再來看你,好嗎?」
好像反應了好久,顧川隱有些困難地點點頭,有點笨拙地拉住顧繾綣的手。
他生病之後就是這樣,好像愈來愈反應遲鈍,連帶著動作變得愈來愈遲緩,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在晚上說胡話。
像秋季葉子變黃,冬季草木凋零,對於一個註定衰敗的過程,誰都無可奈何,只能扼腕嘆息。
顧繾綣咬著下唇,已經很久沒有被爸爸這樣握過手了。
她看著顧川隱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發現裡面正透出很欣慰的光。
那樣的光,她在陳星落眼裡看到過很多次。
就是,每次他認為自己長大了的時候。
最後,戀戀不捨地再三到別,顧繾綣離開了醫院,踏上了返回學校的路程。
……
考試不過一段時間,顧繾綣已經和姜泠阿姨說過自己打算——考完試後,她先不回巡禮了,繼續待在江洵市照看爸爸。
一直以來,姜泠對顧川隱的病情十分關心,對顧繾綣的打算沒有也異議,並說,放假的時候也想來探望一下。
顧繾綣答應下來。
然而,卻沒有等到那一天。
顧川隱沒堅持太久,還是去世了。
在顧繾綣考試的最後一天。
得知這個消息時,顧繾綣剛從最後一場考試的考場裡出來。看過消息,她關上剛開了機的手機,定定站在不斷從各個考場裡湧出、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看了許久天。
青白色,萬里無雲,很乾淨也很暗沉。
若放在過去,就像當時突然失去了媽媽一樣,顧繾綣一定會崩潰到不能自已,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不管怎樣,都要哭得天昏地暗,好像這樣就可以扭轉事實,讓失去的統統回來一樣。
而現在,不知道怎麼說,可能是經歷過,所以就不再那麼容易被擊倒,也可能是,已經有所預料,也不再是個一味固執、只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小孩子,所以顧繾綣並沒多崩潰,只是覺得很難過、很難過。
這樣難過的情緒,像肆意生長又堅固的藤蔓,延伸至心底,也纏繞在心間,讓人喘不過來氣。
顧繾綣把消息告訴陳星落後,和誰都沒再說一句話,沉默著做完在學校里的所有事,按照原本的計劃回到江洵。
儘管不願意,但顧川隱的所有後事都是梅泓麗在操辦。
顧川隱從小生活就很苦,事業和成就可以說是白手起家。不必說什麼靠山,到如今,親人都沒有多少。有的幾個,還是認真理順起來其實和他並沒多大關係的。
因此,葬禮那天,並沒多少顧繾綣認識的人。
在此之前,梅泓麗又拿出陰陽怪氣的語氣,問顧繾綣陳星落是不是也要來。
顧繾綣知道她不待見陳星落和姜泠阿姨,現在一切又都是她在一手主持,顧繾綣也不想陳星落和姜泠阿姨來看她臉色,就和陳星落商量了一下,讓他晚些再來悼念,陳星落也同意了。
於是,葬禮這天,顧繾綣獨自前往殯儀館。
一到,她就見到梅泓麗帶著身後幾名身穿黑衣、像保鏢又像助理的人在忙前忙後。
見到她來,梅泓麗立即應酬式地打過招呼,讓她先在一邊稍等。
於是,顧繾綣默默地坐在一邊,默默地看著眼前景象。
來參加葬禮的,基本都是身著西裝或黑白襯衣的男人,即使在這種場合下著裝低調,也掩蓋不住他們身上的貴氣。不用想就知道,他們基本都是在工作和事業上與爸爸有關係的人。
氣氛由是異常嚴肅沉重,也多了很多別樣的味道,和顧繾綣之前參加的媽媽葬禮完全不同。
也讓顧繾綣忽然覺得,家庭之外,爸爸還背負著更加沉重的東西,只是自己從前從來都不在意而已。
相比之下,她又好像一個與一切都不太相干的小女孩。
直到,忽然有人注意到顧繾綣,向梅泓麗詢問她身份。
梅泓麗看似很親密地將顧繾綣攬到自己身邊,向眾人介紹她,而後,乾脆一直把她拉在自己身邊。
雖然不願意,但顧繾綣今天心情格外低落,也懶得計較那麼多,乾脆順從著這個女人,沒在表面上鬧得太難看,繼續爸爸的葬禮。
一切結束後,已經是下午。
人漸漸離開,顧繾綣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站在空氣乾冷的室外,望著灰白色的天,心空空的。
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現在卻沒什麼胃口,只是感到很累,哪裡都累。
覺得,自己應該回家洗澡,然後再沉沉地睡上一覺,醒來後,該做什麼就繼續做什麼,卻又覺得,自己不會睡得著。
梅泓麗和一直待在她身邊的那幾個人都沒走。
此時,她走到顧繾綣身邊,看出她的不知所措和迷茫,開口問道:「綣綣,跟我走吧?」
每次聽她這麼叫自己,顧繾綣就覺得一陣惡寒。
她醒過神,搖搖頭,但沒有動。如果可以,她感覺自己可以變成一個石像,一直在這裡呆上一整天。
「別傻了,這裡打車很難的,難道,還有人來接你麼?」梅泓麗說著,勾起一抹笑,指了指不遠處。
不遠處就是停車場,方才那些來參加葬禮、身份不俗的人,部分人開著自己的豪車揚長而去,部分人則由司機接走。殯儀館離市區很遠,外面的公路上十分空蕩。
「所以呢?」顧繾綣問。
「所以?」梅泓麗依舊笑著,「跟我走吧,正好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顧繾綣嘆了口氣,和梅鴻麗一起往停車場走。
她不知道梅鴻麗為什麼總是要以一副得意洋洋、勝券在握的樣子和她說話,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總有那麼多無聊的話想和自己說。即使關係尷尬,她倆也完全可以互不相干、各自生活的。
來到一輛車前,一直跟著梅泓麗的那些人里,其中一人開車,一人坐在副駕駛上,梅泓麗則帶著顧繾綣坐在后座。
顧繾綣不看她,頭倚在車后座上,看著有些荒蕪蕭瑟的郊外景色在車窗外飛過。
梅泓麗完全不把司機和副駕當外人,顧繾綣也不知道,她到底從哪兒找來的這些小跟班似的人,就聽她毫不避諱地問自己:「顧繾綣,看見來參加葬禮的這些人了嗎?他們都是什麼身份,你應該不會猜不到吧?」
顧繾綣不怎麼在意地在心裡笑了聲,沒做回答,反問:「怎麼?」
「光看這些人,你應該就知道,你爸不是個普通的企業家。講實話,他一路走來,一直都是一個人撐起所有,能有今天這樣的成就,我是真的很佩服。但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從來沒關心過。」梅泓麗抱著手,也不去看顧繾綣,說得有些輕蔑和不屑,以一副教訓者的口吻。
「顧川隱也說過,他從小就寵著你,把你放在糖罐子裡泡大,不想讓你接觸外面的事。而之前他又說,很欣慰可以看你長大,所以,我就覺得,現在有必要告訴你些事。」
顧繾綣心裡有些波動,但還是沒說話。
「實話就是,你哥跑了,你爸住院,公司變得一團糟。沒辦法,一直以來都是我在打理,你爸臨終前決定,公司以後都由我負責。」
「我爸,把公司交給你?」顧繾綣一字一頓。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花瓶似的女人,不覺得她真有什麼能力可以掌管一個公司,一個,她爸費盡心血才創建起來、做大做強的公司。
「是啊,不然還能怎麼樣啊?」梅泓麗早料到顧繾綣會提出這樣的質疑,早已準備好了如何反懟,她提高聲量,顯得自己氣勢不是一般凌人,「你覺得這件事很容易是不是?不然,還能怎麼辦呢,你來管?」
「……」
「是我爸說的麼?你可以先不用這麼自作多情。」顧繾綣覺得,梅泓麗這副占到便宜還賣慘的樣子,實在讓人有些好笑。
她努力壓下心中不斷竄起的火,一時也不知道該怪誰,或者恨誰,拿起手機想給哥哥打個電話,就算,他可能和過往的無數次一樣,不會把它接起。
然而,電話還沒撥出,手機立即被一旁的梅泓麗給搶了去。
顧繾綣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