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盛放
<!--go--> 梅泓麗看著堂中無數靜如止水, 卻又像在暗自奇怪或竊竊嘲笑的人。思兔sto55.com
她的確不能鬧。
滿堂都是身份極其貴重的來賓,他們就像在看一齣戲。
現在,戲的情節忽然被莫名其妙, 卻又好像極其自然地偷梁換柱了, 但依舊可以看下去。
但如果她此時鬧起來, 這裡的一切就會真真正正成為一齣喜劇,她想不出自己應該如何,甚至能不能收住場。
無可奈何, 梅泓麗只能繼續坐在位置上。
卻感覺如坐針氈, 芒刺在背。
她不知道大堂外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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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的那些人里,沒有一個來向她匯報過異常。
從剛才那個穿著酒店制服、制止她的女生來看, 這家酒店早已被背後籌謀者安插了不少人手。甚至, 這裡的所有服務生都是臥底。而她卻,從來沒在這方面有所戒備過。
她不僅自嘲地輕笑一聲。
眼見大堂大門打開, 在一片歡喜的氣氛中, 新娘款款走了進來,卻不是顧繾綣。
看著那名陌生女子, 梅泓麗長長的指甲深深嵌進手心, 感覺到莫大諷刺。
不得不承認,這位幕後者實在厲害,但梅泓麗不覺得是自己這裡出了什麼問題。她十分好笑地沖謝董事長說:「您兒子真厲害。」
……
陳星落帶眾人到來後, 整場婚禮就被他們接手了。
沒一會兒,顧影綽將外面的事處理好, 走進大堂,立即看見自己數年不見的妹妹正樹袋熊似地攀在陳星落身上,膩膩歪歪地不肯下來, 也不顧身上正穿著十分精緻華美的婚紗。
他覺得好笑,上前打趣,「原來,我妹嫁人的時候,是這個樣子啊?」
聽到這無比熟悉的聲音,顧繾綣愣住。
她十分緩慢而僵硬地抬起頭,視線里,果然是那張和聲音一樣無比熟悉的面龐。
不知這樣愣了多久、多久。
顧繾綣最後冷哼一聲,不想搭理顧影綽。
「呵。」顧影綽更加好笑地將頭偏到一邊,似乎很理解顧繾綣此時的置氣,也不和她惱,「等結束的時候,我慢慢和你說。」
*
最後,婚禮結束,之前梅泓麗安排的那些人都不見了,剩下的工作人員依舊彬彬有禮地將貴客們送走。
大堂外,有顧繾綣名字的地方都被換成了林杳杳,建築外還圍了一圈的跑車和警車,眾人一笑置之,沒多說什麼。
大堂里,只剩下梅泓麗、謝董事長、謝航和林杳杳四人,以及一眾「酒店工作人員」。
前四者圍坐一桌,沉默不語,氣氛尷尬又冰冷到極點。
陶樂多和其他人則默默站在一旁,等陳星落他們來進行最後的攤牌和收尾工作。
沒一會兒,陳星落等人進來。
陶樂多立即帶人迎上去,顧影綽則脫離人群,帶了兩人向不遠處四人正圍坐的那一桌走去——「我去談談。」
「好。」陳星落點點頭,目送他過去。
沒一會兒,「坐坐坐坐坐!」
在陶樂多招呼下,大家圍著偌大一張桌子坐下來。
付帥和林景南不知從哪兒推出來幾車好吃的和好喝的,就像他們事先藏起來的一樣。兩人有模有樣將東西擺在桌上,而後也在位置上坐下。
「今天,實在是太精彩了!最主要是,我們成功把我們的綣綣小公主給救了出來,乾杯!」杜緋緋激動地率先舉杯,一飲而盡。
驚得旁邊的林景南眼珠子都快蹦出來,「我我我我的天,你悠著點,事先說好,一會兒你耍酒瘋的話,我可攔不住啊!」
「咣」一拳下去。
林景南立即閉了嘴。
這下,顧繾綣驚住,沒想到杜緋緋也有這麼兇悍豪邁的一面,可能是太激動了吧。
林景南苦笑:「來之前,杜緋緋就已經給自己灌過幾瓶酒壯膽了。」
「……」
所以,她這是酒勁已經上來了,是嗎?顧繾綣默默在心裡想。
「來,採訪一下我們今天的小主人公——綣綣,」一旁的陶樂多眉飛色舞,從桌上抽了幾張紙,捲成話筒狀遞給顧繾綣,「被後媽關起來的時候是什麼心情?有沒有哭鼻子?」
「……?」
顧繾綣一直沒吃東西,現在正餓得慌,她正吃著一塊小蛋糕,聽罷陶樂多的話,輕哼一聲,「才沒有。我不是努力地想辦法,你們現在才能到這裡來的嘛。」
「說說,說說怎麼回事,當時在想什麼呢?讓我們感受一下第一視角。」陶樂多繼續採訪。
「……」
沒辦法,一雙雙眼睛看過來,顧繾綣只能放下小蛋糕,跟他們講起來:「雖然,一開始我也不清楚謝航對這個安排是什麼態度,但是,我肯定要想辦法去試一試嘛,因為小陳告訴我……」
說到這兒,顧繾綣噎了一下,想著陳星落裝著一本正經給自己講題的樣子,覺得說出來好像有點搞笑,就沒再說下去。
「啊啊啊?告訴你啥?」
「告訴你啥?」
一眾人好奇心瞬間被吊到最高點,一雙雙眼睛裡放射丨出無比期待的光,好像一群狗仔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哎呀哎呀,沒什麼呀!」顧繾綣卻擺擺手,不說這個了,繼續說重點,「反正,最後我想辦法見了謝航一面,才知道,原來他早就有喜歡的人了,人家還都談了好幾年戀愛、準備結婚了。就是他爸太古板,不同意這門婚事,拿各種做要挾,最後竟然想出這樣的辦法來給謝航強硬安排婚事。」
說著,顧繾綣嘆口氣,覺得怎麼想怎麼無厘頭,最後很無奈又很幽默地說:「沒辦法,我只能和他商量了一下,最後托他請求外援了。」
「欸欸欸,那你呢?」陶樂多又轉向陳星落,「得知我們的小祖宗被軟禁還被逼婚,你是不是,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廢話!」陳星落想也不想。
顧繾綣忍不住,低下頭去偷笑。
「欸,那你擔不擔心,你的小祖宗最後真的會嫁給別人呀?」冒著生命危險,杜緋緋好奇問道。
「……」
陳星落看她一眼。
「我錯了我錯了!」杜緋緋立即抱住頭。
「你幹嘛啊陳星落?」林景南看自己小女朋友「受委屈」,立即裝出兇巴巴的樣子。
然後,他就收到陳星落一記更冷的目光。
「錯了錯了!」林景南也立即抱住頭,又摸摸杜緋緋的頭,「應該是我女朋友喝上頭了,才會問出那樣的話。」
在一桌人的哄然大笑中,杜緋緋頭上冒起一串問號。
……
而另一桌,氣氛就全然沒這麼好了。
顧影綽身邊坐著警官和律師,一番談論,他已經將傳票給了梅泓麗,關於顧川隱的遺囑,關於公司,關於家產,關於顧繾綣如何被對待,以及這場原本很荒謬的婚禮。
對面,梅泓麗始終一言不發,才知道是院中失火而不自知。
其實,她根本一點勢力都沒有,只不過用錢請了些人在作威作福,想為了最後的勝利去賭上一把。
奈何,大概被利益熏昏了頭,即使頭腦和能力都配不上野心,也要逞強,最後就這麼輸得狼狽不堪又一塌糊塗。
最後,顧影綽喝盡杯里的酒,道了聲「失陪」,便離桌而去。至於謝家的事,就留他們慢慢談好了。
就在大家都準備離開的時候,顧影綽看著一直縮在陳星落身邊的顧繾綣。
她始終有意和自己保持出距離,一副不怎麼想理他的樣子。
自己妹妹什麼脾氣,自己也不是不清楚。顧影綽心裡好笑,主動上前對顧繾綣柔聲道:「綣綣,可以單獨和你說說話麼?」
「哼。」
儘管不太情願,顧繾綣還是從陳星落身邊站出來。
走到一旁,顧影綽和顧繾綣兄妹兩面對面,但顧繾綣還是不願意看他。
沉靜了許久,顧繾綣很彆扭、滿是嗔怪地開口:「要是你那麼恨爸爸、那麼討厭這個家的話,其實你可以不用回來的嘛!反正,你不回來,陳星落也能來幫助我,才不用你!」
聽著這樣的氣話,顧影綽覺得好笑,「那,誰來懲罰那個壞女人,誰來把她從我們家趕跑?」
「……」
顧繾綣說不出話。
「綣綣,」顧影綽笑笑,揉了揉顧繾綣腦袋,語重心長地道,「哥哥跟你解釋一下,哥哥在美國是真的真的很忙。當然,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哥哥的確是很討厭咱們家當時的那種情況,的確,是有些有意迴避的意思……」
「哼!!」
「而這次,哥哥是真的真的沒料到,爸爸會突然……」說到這,顧影綽頓了頓,「是,我的確恨他,對他的做法無法接受,也不能理解,但我也不可能,無情到知道爸爸會那樣,然後也不……」
說到這兒,顧影綽又沒再說下去。
默了很久。
「算了,別說了吧,我知道了。」顧繾綣小聲地說。
聽出顧繾綣的原諒,顧影綽笑笑,最後又寵溺地摸摸她頭,「我妹妹長大了,越長越好看,穿婚紗也超漂亮……」
顧繾綣最招架不住這樣的誇獎,瞬間紅了臉。
卻聽顧影綽繼續說:「……但是,現在哥哥回來了,綣綣就別再把那個撿到的破煙盒一直帶在身上了吧?」
「……?」
「弄得,就好像哥哥死了,你得時刻帶著個東西在身邊紀念似的。」顧影綽嘆口氣,「再說,被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們家小綣綣那麼可愛,竟然是個小菸鬼呢……」
「???」
反應過來,顧繾綣氣個半死,「哥!!」
想了想,她握緊拳頭,大喊一聲,「陳、星、落!!」這個人,到底告訴了她哥多少!!!
……
但在收拾陳星落前,顧繾綣還有些話想和梅泓麗說。
此時,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顧繾綣讓陳星落等等她。
梅泓麗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始終接受不了自己竹籃子打水一場空,最後還濺了滿身擦不幹的事實,很久之後,才獨自一人從大堂里出來。
卻立刻見到了正等著自己的顧繾綣。
「怎麼?」梅鴻麗有些好笑,「顧小姐,難道也會在得意的時候,來欺負欺負這個並不如意的我麼?」
「我不是得意,你也不是不如意。」顧繾綣很平靜地說,「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些事而已。」
「哦,你說吧。」梅泓麗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顧繾綣也不介意,繼續說:「你以為,你嫁給我爸爸就得到了所有,所以你就這麼肆無忌憚地做出這些不可理喻的事。但不管怎樣,我只想告訴你,我爸爸很愛我媽媽,也很愛我和我哥哥,而你,什麼也不是。」
在梅泓麗依然很不屑的目光下,顧繾綣繼續說:「雖然,我不知道爸爸為什麼要娶你,但爸爸,從來就沒像愛我媽媽那樣愛過你。因為,爸爸會把所有畫過的畫給我和媽媽看,但他從來沒有和你分享,所以,那天,在爸爸說畫了幅新畫、你帶我去看的時候,你才敢隨便翻出一副舊畫來魚目混珠。」
「爸爸畫的新畫是我,你嫉妒了。而我想告訴你,爸爸從前也同樣耗盡心血畫過另一幅,因為被我放起來,所以你從沒見到過,畫的是我媽媽。」
「總之,」顧繾綣頓了頓,「儘管爸爸做出的一些事我不明白,但至少,我知道,如果鷹把自己的小鷹推下懸崖,不是為了讓它們死,而是為了讓它們飛起來,而你,什麼也不是。有些東西,從來就不屬於你,是你自不量力,你不是不如意,你是痴心妄想,自討苦吃!」
「……」
沉默很久。
梅泓麗陰森森地笑了笑,「滾。」
顧繾綣沒甚所謂地聳聳肩,看著女人氣急敗壞地離開。
反正,她也再不想見到她。
發了會兒呆,顧繾綣轉身,找到正倚在不遠處石柱上等自己的陳星落。
她站到他面前,深吸口氣——「走吧。」
「嗯?」陳星落抬眼,打量眼前的女孩,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臉。
軟乎乎,因為剛才情緒激動而帶著溫熱,還是熟悉的觸感。
「走吧。」顧繾綣凝視著他的眸子,又說一遍。
那雙黑色的眸子,閃爍著光彩,像無數個夜晚凝望的星空,像無數個夢裡,讓她心安的星子。
陳星落卻沒有動,勾起一抹笑,「你在撒嬌嗎?」
「……」
「不行嗎?」顧繾綣扯了扯他袖口,忽然又想起來什麼,眼裡倏然亮起光,「對了,我忽然想起來,你到底和我哥都說了些什麼啊?為什麼他會說什麼,什麼煙盒……陳星落,你……」
後面的話沒機會說出來,被一個吻給堵了回去。
一個,格外深切的吻。
顧繾綣始料未及,就感覺自己被陳星落緊緊抱住,他軟滑的舌探進自己嘴裡,纏綿不休。
吻了好久、好久。
末了,陳星落放開顧繾綣,捧著她比剛才紅了不知多少倍的小臉,笑得很找打,「我聽說,不管女朋友因為什麼生氣,親一親就好了。」
顧繾綣:「……?」
可是她生氣的……
算了,好像,的確不怎麼生氣了。
但說,還是要裝出很生氣的樣子來!
顧繾綣繼續不客氣地扯著陳星落袖子,「走,走啦,別說亂七八糟的了!」
「不。」陳星落卻拒絕。
「什麼?」顧繾綣不可置信,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
「除非你親親我。」陳星落淡淡地看著她,擺明一副「你不親我,我今天就不聽你話了」的架勢。
「……?」
好吧,雖然不知道小陳同學突然耍什麼脾氣,顧繾綣想了想,踮起腳,捧起陳星落的臉,學著他剛才的樣子,吻在他溫熱的唇上。
……
晚上,顧繾綣換了衣服,和陳星落去了小時候常去的一家遊樂園。
不知道做什麼好,不想吃東西,更不想睡覺,只想和陳星落待在一起。
因為,他身上所有的氣息,都是自某個夏天起,一直積攢到現在的所有時光的氣息。
甜的,像蜂蜜味的陽光。
隨便逛了逛,玩了些項目,最後,顧繾綣勇敢地指著海盜船說——「我要玩那個,不低頭的那種!」
「啊哈?」陳星落有些震驚,但也很好笑。
「那玩嘛。」
排過隊,坐上偌大一艘海盜船,夜晚的遊樂園別是一番風景。
處於很高的地方,地面的東西都看不大清,只是很多細碎、五彩斑斕、閃閃爍爍的亮光匯集成一片。
再仰頭,就是一片浩瀚無際的星空。
天上地下,一片璀璨。
「陳星落。」顧繾綣叫了聲。
「幹嘛?」陳星落懶洋洋的。
想到杜緋緋之前問過的話,以及陳星落當時並不怎麼認真的態度,顧繾綣悶悶地問:「你說,你就真的不害怕我會嫁給別人嘛!」
「不會!」陳星落沒好氣地說,「你別再跟我提這個!一聽我就冒火!」
「……」
「喔。」
「那你,有看我微博嗎?」顧繾綣弱弱地問。
「……」
「幹嘛不說話呀!」
陳星落偏過頭去,還是不吱聲。
很快,一陣「丁鈴鈴鈴——」的聲音響起,海盜船啟動,晃動起來。
顧繾綣因為說過自己這次不會低頭,所以現在握緊扶手,有些緊張地凝視著前方,希望自己一定能做到,沒再追問陳星落了。
而陳星落一直偏過頭,偷偷地笑。
怎麼可能沒看過她微博。
他每一條都看,背出來都可以。
【鬼屋的時候,其實我還是很害怕,可是小陳鼓勵我,我就覺得我可以。我緊緊拉著他的手,想著他說的話,沒關係綣綣,那些可怕的東西都是假的。】
【我覺得我好笨,做不會題,但是小陳說,題出了就是給人做的,不可能做不出來。困難也是這樣,如果老是害怕退縮,是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的。】
【從來沒想過會和誰在一起,也不太相信。但小陳讓我相信了。所以,如果真要問我以後想嫁給誰,我仔細想了想,好像只想跟小陳說——我願意耶!】
【笨蛋,我知道你一直在看我微博,你ID也太好猜了吧?所以,你看到了嗎?】
如果我是一顆星星,我只願墜落於你的心間。
不過如此的故事。
(正文完)<!--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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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飛機在高空中平穩飛行, 舷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清澈的淺藍,日光比地面上看到的更加絢爛。
大團大團潔白的雲朵很有層次感地漂浮在周圍,讓人想起小學時百用不厭、將雲比作棉花糖的比喻, 陳星落微微勾起唇角。
他坐在飛機最靠窗的位置, 偏著頭, 時不時喝一口小桌板上的咖啡,一直望著窗外童話天國般的景色出神。
很快,飛機到達巡禮, 陳星落剛開機, 就收到了老媽未讀消息加未接電話的提示轟炸,他無奈地將它們一一划去,直接打去電話。
「餵, 陳星落?」電話剛被接起, 姜泠對他日常不怎麼耐煩的聲音就響起來,「你是不是又忘了下飛機要把手機開機了?今天我來機場接你, 你不會忘了吧?你不會自己回家了吧?」
「不會不會, 」陳星落一邊走一邊說,「就是晚點了。」
要在平時, 他肯定會撇撇嘴, 覺得老媽還是那麼大驚小怪、小題大做,但現在,儘管覺得自己根本沒什麼錯沒有, 陳星落還是低聲下氣地說——「對不起,媽。」
「……」
電話里靜了許久。
沉默後, 姜泠忍不住笑了,「怎麼?那我們下午就去給你看車吧,看你跟當初要養狗似的, 老是個心事。」
「好的,媽!那您稍等!」陳星落立即拔高音調,不是一般地加快了腳下步伐,「我一定不會讓您等急的!」
*
幾天後,某個早晨。
陳星落開著老媽御賜的保時捷,奔馳在前往殷川市的高速公路上。
窗外,風景掠過,耳邊是車子不斷提速的悅耳聲浪,陳星落內心帶著些忐忑。回巡禮和買車的事,他都沒跟顧繾綣說過,就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為了快點見上女朋友,陳星落這天出發得很早,早到都沒吃上家裡的飯,甚至,出發時,天空還是沒亮起來的青灰色。
姜泠覺得好笑,「回家都沒見這麼積極過。」
這幾天,無論顧繾綣發什麼消息,陳星落都像往常一樣回應,編什麼自己在看書、在哪個食堂里吃飯來回復,又用攝像頭不小心摔壞了的理由推掉每日的視頻通話。顧繾綣那個小傻子,竟然一點也沒懷疑。
上飛機之前,他還在朋友圈裡發了張之前拍的宿舍照片,配文:【靠,好睏啊,反正大四沒課,老子再睡會兒。】
下飛機後,還看見顧繾綣給自己的這條朋友圈點了贊,並評論道:【你好懶啊,豬豬![可憐]】
陳星落在機場裡差點笑到頭掉。
中午在休息站吃了飯,陳星落下午就到達了顧繾綣學校。
他知道從哪個門可以將車開進去,也熟悉顧繾綣宿舍所在的位置,將車直接停在了她宿舍樓下。
打去電話,卻沒人接。
「……?」
陳星落只好有點奇怪地去聯繫顧繾綣舍友,才得知,顧繾綣體育課快考試了,她和隊友約著到體育館練習去了。
顧繾綣體育課的事,陳星落知道,她學校規定了畢業時必須修滿的體育學分,結果這位小朋友好像不太熱愛運動,一拖再拖,拖到現在,不得不去將學分補滿,所以才有了如今這最後一學期還要去上毽球課的情況。
毽球,也就是毽子。
於是,陳星落將車暫時停放在她宿舍樓下,研究了一下學校地圖,徒步前往運動館。
十幾分鐘後,陳星落找到了目的地,站在運動館巨大的玻璃牆外,努力克服著反光往裡看,很快找到某個熟悉的小身影。
當是時,顧繾綣正在和隊友們隔網練習三對三。這大概,就是他們在準備的考試內容吧。
只見,顧繾綣這邊擺出了三角陣型,顧繾綣就是三角上那個小尖尖。想來,應該是她水平有限,所以隊友才交給她這麼個相當於撿漏的位置。
果不其然,當顧繾綣前面兩名隊友沒接到對方來球時,眼見那彩色的毽球向著顧繾綣飛去,她格外聚精會神,也格外賣力,向著毽球的方向縱身躍起……
頭球?
陳星落驚呆了。
好吧,那毽球飛來的角度,的確刁鑽得不怎麼適合用腳去接,用頭頂的話,或許是個好辦法。只是,顧繾綣小朋友的毽球水平實在不怎麼樣。
陳星落睜大眼,見飛起來的顧繾綣如同一架小飛機,大概還覺得自己瞄得挺准。可實際,他眼睜睜看著那毽球從她頭頂擦過,落到地上去。
「……」默了會兒,陳星落不禁捂住臉笑了,肩膀都在顫抖,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剛才竟沒把她接球的那段給錄下來。
他可以嘲笑她一年。
不過,顧繾綣的隊友似乎早就習慣了她這種操作,沒甚表情地繼續撿球、練習。
……
大約三十分鐘後,六人訓練結束,一齊走到旁邊,各自拿起東西往外走。
顧繾綣低頭看手機,才發現有陳星落的來電沒接,於是趕緊打過去。
電話接通,顧繾綣因為剛剛的運動而輕輕喘著粗氣,喊了聲——「陳星落!」
卻沒有回話。
顧繾綣又喊了一遍,陳星落卻仍沒想好,這次要以什麼方式告訴她,自己又這樣不打招呼地找她來了。
眼看,顧繾綣從體育場裡走出來,陳星落很無奈,最後只能以一種大概最白痴的方式和她打招呼——沖她招招手,「這兒呢這兒呢,顧繾綣,你看這兒!」
「……」
顧繾綣整個人懵了好半天,看到了就在不遠處等著自己的陳星落,張了張嘴,又一副瞭然的模樣,掛了電話,轉頭和剛才一起練習毽球的小夥伴們告別。
陳星落這樣的出場方式實在太自然了,顧繾綣的反應也很自然,以至於,顧繾綣的小夥伴們還以為,陳星落就是本校的,此時他出現在這裡接自己女朋友,就是件十分平常的事嘛。
幾人與顧繾綣告別,笑嘻嘻地祝她好好享受幸福時光。
「……」顧繾綣臉紅了紅。
目送小夥伴離去,顧繾綣走到陳星落身邊,很自然地挽起他手臂,「什麼嘛,你又這樣過來了,也不和我說一聲!」
「……」陳星落無語了一陣,「哦,原來我現在來找你,你就這種反應啊?」
「是啊,不然呢!」顧繾綣也不覺得怎麼樣。
「太沒意思了,」陳星落佯裝生氣地扒拉開顧繾綣環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爪子,他開了幾小時車快累死了,「拿開拿開拿開,汗唧唧的。」
「……」
靠,顧繾綣也不樂意了。
驚喜驚喜,有喜肯定也要有驚吧,可這人三天兩頭地往她這兒跑,都快成日常了,他還想自己每次都那麼吃驚嗎。
越想越不服氣,顧繾綣直接扯起陳星落袖子,把自己臉上的汗都蹭上去,「就拿汗抹你,就拿汗抹你!」
「我——去!」
講實話,陳星落一點不嫌棄顧繾綣的汗,但眼下兩人好像在吵架,所以他必須裝得很嫌棄。
他不怎麼高興地把袖子扯回來,「你這姑娘怎麼這樣,你信不信我把衣服脫了扔掉!」
顧繾綣愣了一下。
「啊啊啊,流氓啊!」反應過來,她撒開腿就往前跑,因為周圍沒有人,而喊得無所顧忌。
陳星落看著她,嘆了口氣。
這所學校的綠化還挺好的,道路上的植物十分茂盛,尤其樹又大又高,路兩側的樹冠在高空連結在一起,籠罩下一片綠蔭。連車輛駛過的聲音,都好像被這樣清新的環境過濾得不再刺耳了。
鬧歸鬧,陳星落實際上心平氣和,抄著兜,不緊不慢走著。
看著前面,那個無論過了多久,依舊活潑快樂,花蝴蝶般蹦蹦跳跳又叫又鬧的身影,他嘆氣歸嘆氣,又低頭笑笑。
有生以來真好。
和你遇見,真好。
……
體育場離宿舍有些遠,還沒跑多久,顧繾綣就覺得累了。
陳星落始終和她保持著一段距離,不緊不慢的,也沒什麼表情,顧繾綣回過頭看著他想了想,這個人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應該是吧,平時也沒見他這麼嚴肅。
這麼想著,顧繾綣站在原地,慢慢等陳星落靠近。
「喂!」待陳星落走到面前來,顧繾綣又挽住他胳膊,主動跟他示個弱,「你沒必要這麼生氣吧!你是在生氣,你來找我,我卻沒表現得很驚喜,還是在氣,我把汗往你袖子上擦呢?」
「……」
「都有吧。」陳星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那如果是前者的話,我跟你說個對不起。」顧繾綣也一本正經地安慰,並舉起三根手指起誓,「下次你來找我的時候,我一定會裝得很驚喜,讓你高興的。」
「……?」
「但如果是後者,」顧繾綣繼續說,「沒必要,我覺得真的沒必要,我是你女朋友欸。」
「害,」已經走到車前,陳星落懶得跟她鬧了,揉揉她腦袋,「習慣我老是來吧,我想想也能理解,擦汗是逗你玩的,我哪那麼嫌棄你!總之,先不說這些了,上車。」
「……」
顧繾綣回過神,看陳星落十分自然地坐進眼前一輛銀灰色跑車裡,這車看起來不是一般拉風。
她目瞪口呆。
「愣什麼神,上車啊?」陳星落有些無語。
確認自己好像沒在做夢,陳星落也沒在夢遊,顧繾綣還是有些呆呆的,動作也有些遲緩地坐到車上去。
下意識系好安全帶——曾經血的教訓,讓顧繾綣養成了這個良好習慣,她看著陳星落啟動車子,不小的轟鳴聲立即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
「呃……」顧繾綣弱弱開口,「這是你準備的另一個驚喜嗎?這次來找我,還特意租了輛跑車?」並開始思考,自己是否可以開始表演出很驚喜的情緒了。
陳星落聽著就來氣,「對,我租的。」
「哈……」顧繾綣醞釀了一下,卻發現自己表演不出來,只好很坦誠地跟陳星落說,「我覺得,沒必要。」
「真的沒必要。」<!--over-->
<!--go--> 「怎麼沒必要?」陳星落沒好氣。
「就是沒必要。」顧繾綣說, 「我哥也經常來看我,我哥也開跑車,而且, 他也老是這麼高調地把車直接停在宿舍樓下, 結果你也這樣。」
「不過, 他是自己的車,而你嘛……」顧繾綣看著窗外,「反正, 我就是覺得沒什麼必要。」
「呵。」聽著這樣的話, 陳星落不知該哭該笑。所以,這位祖宗是以為自己大費周章租了輛跑車,就為給她裝個叉?
努力保持平靜, 陳星落打開手機地圖搜索周圍飯店。中午, 自己是將就著吃的,而顧繾綣剛才運動了那麼久, 估計現在也覺得餓了。
最後, 他鎖定一家還沒嘗試過、但看起來還不錯的火鍋店,打開導航, 按路線進發。
途中, 好說歹說半天,最後,陳星落才終於讓顧繾綣相信了這個事實:這輛嶄新又拉風的保時捷是他的, 他自己的!
看顧繾綣眼裡將信將疑的光慢慢消去,陳星落默默咽回一口差點噴出來的老血, 心想——太不容易了。
確信這真的是陳星落的車後,顧繾綣有些不可思議。
她這兒摸摸,那兒碰碰, 忽然看到副駕駛前貼著一排字——【綣綣專座】,忽然笑起來。剛上車的時候,她還沒注意到這個,不然也不會產生「這輛車是陳星落租的」這樣的想法了。
「知道為什麼是『綣綣專座』,而不是『女朋友專座』麼?」陳星落知道她在笑什麼,問。
「不知道。」顧繾綣如實回答,搖搖頭,「其實我覺得沒區別。」
「不!有區別,區別還很大!」陳星落語氣忽然嚴肅起來,別看這不過簡簡單單幾個字,他可是費了心的。
「哈?那是為什麼呢?」顧繾綣問。
陳星落輕笑一聲,臉上是魔術師揭曉謎底時般的得意:「你知道,『綣綣』的話,就只能是你;但如果是『女朋友』的話,我可能會換女朋友。」
……我可能會換女朋友。
顧繾綣:「???」
這後半句實在太令人震驚了,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陳星落說出來的話。
她一拳砸在車上,「咚」的一聲,看起來沒少用力,「換女朋友,陳星落,你什麼意思?」
「……?」
「啥???」
陳星落不知道這位小祖宗為什麼忽然來了脾氣。
「你說,換女朋友。」顧繾綣冷著臉,耐著性子告訴他自己為什麼忽然變了臉。
「不是,」陳星落懂了,頓時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我的祖宗,你不要斷章取義好不好!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把車前面這行字改成『女朋友專座』的話,我可能會換女朋友……不是,我的意思是,那樣不如『綣綣專座』好,綣綣的話,就只能是你……這體現了我的忠心不二。」
「呵。」顧繾綣明白了,但她還是又在車上砸了一下,「你說我斷章取義。」
陳星落:「……」
氣氛僵硬了許久,直到車在火鍋店前停下。
「好了好了,」陳星落捧起顧繾綣的小爪子,放在自己嘴前一個勁地吹,「不說了,不說這件事了好吧?手砸疼了吧?我請綣綣吃火鍋,不是說吃啥補啥麼,給綣綣緩和一下手上的痛。雖然我覺得,火鍋店裡可能沒有豬蹄。」
顧繾綣:「……?」
……
沒一會兒,兩人走進火鍋店,找了個不錯的位置坐下。
顧繾綣始終用一種不可描述的複雜眼神看著陳星落,使得陳星落點菜的全程不敢提一個「豬」字。
不過,雖然不清楚吃豬蹄是否真的能緩和顧繾綣手上的痛感,美食能消減負面情緒看起來倒是真的。
沒一會兒,點好的各種菜式上齊,鍋底水也燒沸起來,咕嘟咕嘟地不斷往上冒著泡。香氣隨白氣四溢,整個店裡瀰漫著美食的香味和溫暖的氣息。
顧繾綣舉著筷子,咬著嘴唇,注意力已完全轉移到食物上,完全忘記了生氣。
陳星落但笑不語,看得十分透徹。
這小丫頭,脾氣就是這麼來得快也去得快,所以可以一直逗著玩,惹惱了再哄一哄,超級可愛。
這麼想著,他邊往鍋里下東西邊柔聲地說:「餓了吧?忍一會兒哦,忍一會兒就能吃了。」
「嗯嗯!」顧繾綣果然更開心了,「時刻準備著!」
……
吃完火鍋後,顧繾綣擦擦嘴,無比滿足,巴巴地看著陳星落。
「你不會今晚就要走吧?」她也不清楚陳星落學校那邊的事,不知道他這次請了多久假,還是說,是沒有事情自己跑出來的,於是問道。
「待幾天吧。」陳星落答。
「那我們今晚去開房。」
「……」
其實,顧繾綣聲音不大,但這句話,她說得不是一般理直氣壯,簡直就像在說「那我們去看個電影吧」一樣自然而豪邁。
以至於,陳星落聽後的第一反應是僵了幾秒,爾後,小心翼翼地觀察周圍,看有沒有被什麼人給聽到。
……有點羞恥。
「喂,你聽到沒有啊!」顧繾綣不滿陳星落的反應,小手在他眼前揮揮。
「好好好好好!」陳星落趕緊應下來,生怕她再嚷嚷一遍,並在心裡扶額,能把開房理解得那麼清新脫俗的人,大概也就顧繾綣了。
對顧繾綣來說,開房就是可以和自己在一個被窩裡看電影,困了之後,又可以枕在自己臂彎上美美地睡一覺。在一個只屬於兩人的空間裡,可以什麼也不想、很愜意地沉浸在同樣只屬於兩人的美好時光里。
但眼下,看陳星落這副樣子,顧繾綣很無語,「你幹嘛這個樣子嘛,我們開房也不是做什麼。」
「嗯,行。」陳星落苦笑一下。
不過,出了火鍋店,陳星落態度又和在店裡時截然相反。
他忽然,一把勾住顧繾綣,把她給摟到自己懷裡來,湊得離她近些,有些曖昧地說:「可是,我們就一直這麼開房,真的不做點什麼嗎?」
「……?」
顧繾綣明白他什麼意思,立即有些害怕地抱住自己,大喊道:「臭流氓,啊啊啊啊——」
「……」
「操,閉嘴,臭丫頭!」陳星落簡直服了,趕緊捂住顧繾綣嘴巴,把她給帶回車裡,感覺自己像個綁架犯。
幸虧周圍沒多少路人,否則見了這一幕,估計會報警。
但如果不這樣,就顧繾綣喊的這幾嗓子,他可能會被想成一個性質更惡劣的人:-)
真的,這個臭丫頭,簡直沒大沒小的。
*
沒幾天,陳星落回了北城。
短暫的約會結束,顧繾綣也回歸校園生活。
宿舍里,位置在顧繾綣旁、總是專心致志看韓劇的那名女生叫祝小榕,大二開始,她就和顧繾綣成為了很好的朋友,期間還給顧繾綣安利過不少好看的韓劇。
顧繾綣不得不承認,她的確覺得那些韓劇比《小豬佩奇》好看。《小豬佩奇》是打發時間,但韓劇可以讓她想打發掉的那段時間過得更快樂。
平時吃飯出去玩什麼的,兩人也經常做著伴。
某次,兩人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祝小榕總是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最後,她還是忍不住跟顧繾綣說:「綣綣,我告訴你件事,給你看個東西,你別生氣哈。」
「喔。」顧繾綣點點頭,很少看她這麼嚴肅。
祝小榕於是挪到顧繾綣旁邊的位置上,把手機給她看。
不過,還不待顧繾綣看完,她就在一旁憤憤不平地念叨開了,「我看這些人就是紅眼病,一天到晚閒著沒事幹!你說他們想像力這麼豐富、編造力這麼強悍,怎麼不去拍電視劇啊!我成天看韓劇,都沒他們這麼腦洞大開的……」
「……」
顧繾綣眨眨眼,盯著祝小榕遞過來的手機,不知道這上面打開的是什麼軟體,類似貼吧,應該是校園論壇?
反正,她從來不關注這些,現在,她盯著祝小榕給她看的某個帖子,很是震驚。
帖子標題:【你們知道嗎?總有不同人開著跑車來接迎春齋里的同一名女生!!!】
迎春齋,就是她們宿舍樓的名字。
點進去。
【1樓樓主:真的真的!好多人都目睹了!不一樣的跑車,接的都是同一個女生。你們肯定想說:可能人家男朋友很有錢,有好幾輛跑車嘛對不對?可問題是,跑車裡的人不一樣啊!!!】
結尾,還配了照片,雖然在距離限制下,拍出來的效果很模糊,但還是可以清楚辨認出來,兩輛跑車駕駛位上的男生的確不一樣。
靠!顧繾綣無語,一個是她哥,一個是她男朋友,真長一模一樣才比較奇怪吧!
撇撇嘴,很無奈,也有些震驚,顧繾綣耐著性子往下看。
【2樓:都好帥啊!!!】
【3樓:我可能,懂樓主意思,這個女生很不簡單,但我們學校里,不不不,應該說很多學校里,其實都挺不缺這種人的吧~[斜眼笑]】
……
【28樓:厲害厲害,腳踏兩條船(不過也可能更多……只是沒全部來學校里接她而已),還都不是一般的船,想問問女生本人不累嗎?話說,樓主照得這麼有心,就沒拍到女主人公?我實在好奇這位大神的真面目,想看看是何方神聖……[斜眼笑]】
顧繾綣:「……」
「你看她們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看顧繾綣眉頭漸漸蹙起,祝小榕也不是一般生氣,手指在屏幕上一個勁往下滑,「我還試著講道理,結果這些人就瘋狗一樣地咬死了不放,還編些亂七八糟的故事,他們以為這是什麼?小說網站嗎?」
顧繾綣看到了祝小榕帳號的發言:【靠,你們怎麼就知道這是腳踏兩條船了?為什麼不能是人家的哥哥和人家的男朋友呢?當然,我只是舉個例子,總之你們這樣胡說八道,真的不會覺得良心不安麼?】
但沒人認真聽她說。
甚至,回復她那層樓的人格外多,不少人反唇相譏。
【那你就了解實情了?】
【知道這麼多,我都懷疑你是女生本人了~】
【你有什麼方法證明?】
……<!--over-->
<!--go--> 「不過, 綣綣,你知道嗎!」祝小榕忽然想到什麼,有些興奮, 「你可以註冊個帳號, 然後以本人的身份發個打臉帖!這些人真的太可惡了, 真討厭他們這樣自以為是又為所欲為。」
聽完祝小榕的提議,顧繾綣緊緊攥著她的手機,默了默。
「可是, 」她想了會兒, 面上很是糾結,「大家都是匿名的,要證明的話, 豈不會把自己信息都暴露出去。」
她不喜歡自己被指指點點。更不喜歡, 哥哥和陳星落被各種不相干的人,尤其是這樣一群愛胡說八道的人拿去當談資。
祝小榕沒想這麼多, 聽完顧繾綣的話覺得有道理, 陷入沉默,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顧繾綣又想了會兒, 臉上那層淡淡的陰霾退去, 沖祝小榕莞爾一笑:「不過也沒關係,就讓他們亂說去好了,反正影響不到我。」
說著, 她把手機還給祝小榕,並且拉起她的手, 「反正也快畢業了,懶得理他們,謝謝你!」
*
雖然嘴上說著不想搭理, 其實,顧繾綣心裡還是有點難受的。
和哥哥還有陳星落聊天的時候,她簡單把這件事說了一下,但也沒說得太詳細。
因為,這兩人對這種事肯定沒什麼好脾氣,她怕他們衝動之下會做出什麼事,把這一個原本只是閒言碎語帖子的事鬧得更大。
顧影綽表示:開車就開車接了,關他們屁事。爾後安慰顧繾綣,不用理那些人。
陳星落雖然也這麼想,但他感覺到顧繾綣的糾結,考慮了一下,答應下次去找她的時候會把車停在外面。
但又覺得委屈。
因為他怎麼做,到底管那些人什麼事兒麼?成天嚼舌根那麼厲害,又解釋不了,咋不上天呢。
於是,下一次到殷川市找顧繾綣的時候,陳星落無比憋屈地把車停在了校外,走進校園,往顧繾綣宿舍樓徒步前進。
顧繾綣所住的宿舍樓離學校哪個門都不近,最近的也要走十分鐘。
陳星落一邊走,一邊給顧繾綣發消息抱怨:【我到了,正在步行前往你宿舍,可太遠了,我腿要斷了。】
顧繾綣為這浮誇的吐槽感到好笑,安慰他:【沒關係嘛,就當散步了!】
【顧繾綣:[摸摸頭.gif]】
陳星落:「……」
哪有散步像他這麼急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微微嘆了口氣,陳星落目光離開手機屏幕,忽然看見路邊有一排共享單車。
他眼睛一亮。
於是,沒一會兒,顧繾綣收到了這樣一條消息:【欸,綣綣,沒關係了!我找到一排車,我可以快點見到你啦!快下樓迎接你男朋友![酷]】
緊接著,又收到一張照片,就是路邊的一排小黃車。
顧繾綣:「……」
幾分鐘後,顧繾綣站在樓下等陳星落,果然看見一個熟悉身影騎著車過來,一陣風似的,瞬間笑得合不攏嘴。
「怎麼?」陳星落也一眼鎖定到顧繾綣,很豪邁地將自行車往她身邊一停,有點捉摸不透她怎麼就忽然樂得像朵花一樣。
「沒什麼!」顧繾綣趕緊拍拍他,「第一次見你騎自行車,覺得有點厲害,陳星落,你竟然還會騎自行車欸!」
「呵……」這理由聽得陳星落無奈又好笑,還有絲絲生氣,「我有什麼不會的,騎車算什麼!想當初我考駕照,總共就用了一個月,我有什麼不會的!」
「嗯嗯,你最厲害啦!」顧繾綣軟聲軟氣,討好般地誇了他一句,臉上的迷之笑容卻不減絲毫。
小陳騎自行車的樣子,可太好玩了!
陳星落:「……」
……
和顧繾綣一起走,陳星落不能騎自行車了,於是他推著自行車原路返回。
「要是這車有后座就好了,我可以把車騎得比跑車還快!」他看了眼顧繾綣,「你肯定不會騎車吧?」
「我會。」顧繾綣卻說。
「哈?」陳星落不可思議。
他忽然高看顧繾綣一眼,沒想到這位養尊處優又膽小的大小姐,竟然還學過騎自行車這種技能麼?
「你會騎車?」陳星落以驚訝的語氣重複一遍,準備到剛才租車地方再租一輛,邀請綣綣小朋友和自己一起騎車在校園裡逛逛,豈不是很浪漫很有意思,比直接去吃飯有意思多了。
「會啊,」顧繾綣點頭,「會騎四個輪子的。」
「……」
陳星落大概懂了。
就那種,兒童初學時用的四輪自行車,後輪上有兩個向外延伸出來的小輪子,基本怎麼騎都不會倒。
「行吧。」陳星落點點頭,完全打消了什麼「要和綣綣一起騎車在校園裡逛逛」的想法,回到之前共享單車停放地點,乖乖把自己這輛車給還了。
「走,去吃飯。」
吃飯最有意思了。
……
顧繾綣以為,陳星落這樣將車停在校外、以一非常普通形象來宿舍樓下接自己的做法,可以讓那個無聊帖子和那些無厘頭傳言消停一點。
卻沒想到,某天,知情者祝小榕又一臉憂心忡忡地給自己看那帖子,有些無奈地說:「綣綣,我覺得你這方法不怎麼行呀!」
「怎麼啦?」
讓那些人和傳聞消停下來只是顧繾綣的以為,實際上,她並沒閒心去關注,只是祝小榕還一直用著那個APP,所以了解情況。
「你看看,我現在都哭笑不得了。」祝小榕啃著蘋果,真的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這些人不僅腦洞大開,還陰魂不散。」
顧繾綣看著她手機,還是那個老舊卻議論得熱火朝天、沸沸揚揚的帖子。
其中,最新一條留言果然很神奇:【最新消息!最新消息!該女生開保時捷的那個男朋友,家裡好像破產了!我看見,他這次車都沒有,直接騎了輛自行車,還是——共!享!單!車!來接的那個女生!(不過,弱弱說一句,這樣了也沒分手,我竟還覺得,有那麼一絲絲感動呢……)】
有人給她回覆:【可能真的有感情了吧。】【挺不容易的。】……
顧繾綣:「……」
*
大學快畢業了,還攤上這種事,顧繾綣始料未及。
但自行車的事讓她受到一個啟發——哥哥和陳星落說得都有道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到底關那些人什麼事嘛,他們愛說就說去好了。
太在意的話,反而會弄巧成拙。
……
大學最後一天,宿舍樓下已經有好多快遞公司支起棚子,寄東西的價格不是一般便宜,很多人搬著大堆大堆的東西往家寄。
顧繾綣卻不用為這些擔憂。
哥哥和陳星落早就確定下來,這天他們會一起開車來幫她運東西——哥哥運要放回江洵家的東西,陳星落運要放到巡禮家的。
自己有兩個家,想起來不知道該是什麼心情,但現在,好像是有些幸福和滿足的。
不過,什麼時候能和陳星落有個屬於兩人的家呢……
顧繾綣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有些期待。
一旁的祝小榕沒什麼事干。
顧繾綣的東西,她不便幫著收拾,一會兒也不用她費力幫著搬,因為人家的哥哥和男朋友就在外面等著呢。今天情況特殊,女生宿舍破格允許家人進來搬東西。
祝小榕溜達到宿舍窗戶邊,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著第一次同時停在宿舍樓下的兩輛跑車,嘖嘖感嘆,還忍不住拿起手機拍了張照。
不過,拍完照,她恍然間想起什麼,趕緊打開APP來看。
果不其然,某個無聊透頂的帖子又被頂起來了,再次變得熱鬧非凡——
【288樓:啊啊啊啊,還沒回家的朋友們看戲了啊!迎春齋!迎春齋!咱們女主人公兩個開跑車的男朋友同時來了,一會兒絕逼打起來了啊啊啊啊!快來看戲!!!】
至於之前,那個「開保時捷男朋友家裡破產」的傳聞,在陳星落後來又一次開車過來後,就不攻自破了。
吃瓜群眾一笑置之,卻一點沒長記性,仍舊想怎麼胡編亂造還怎麼胡編亂造。
【289樓:WTF???畢業這天這麼重要,終於要翻船了?】
【290樓:我猜,如果一會兒打起來的話,肯定開保時捷的能打贏。】
【291樓:打賭不??】
【292:嗚嗚嗚,我回家了,看不了了,嗚嗚嗚嗚,ball ball好心人,直播一下好麼??】
……
【324樓:剛剛加入圍觀大隊,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發展到那一步了?】
不到幾秒鐘。
【324樓的回覆:兩人都跟著女生上樓了,好像要一起幫她搬東西,但這平靜只是暫時的,我覺得不多久就要打起來了,期待一下吧~~】
祝小榕有點無語。
沒一會,顧繾綣出門了,「故事」里的「三位主人公」一同出現在樓下。
兩分鐘後。
【360樓:剛才那女生叫那個開法拉利的是啥?】
【361樓:哥哥???】
【362樓:我我我我靠,我聽見開法拉利的叫開保時捷的是妹夫了,然後那個女生的確叫前者是……「哥哥」。】
……
又幾分鐘後。
【403樓:真羨慕。】
【404樓:嗯。】
【405樓:散了吧。】
【406樓:真想把這貼刪了。】
【407樓:請不要再回復此貼。】
【408樓:——End——】
祝小榕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她沒管帖子最後一層的人造終結線,再次披掛上陣:【看吧!!我早說了吧!!!讓你們胡說八道,你們非亂說!!臉疼不疼!!!以後長點心吧!!】
反正,也畢業了。
發完帖子,祝小榕直接卸載了APP,回屋裡看劇。
還是看劇有意思。<!--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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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沒多久, 陳星落和顧繾綣訂婚了。
房子也買下來,是一幢很漂亮的雙層小房子,裝潢精美, 帶一個田園風的小院子, 一切都很符合兩人最初的設想。
不用想, 陳星落在新家特意給顧繾綣準備了一間琴房,將原家裡,老媽當初給顧繾綣買下的那架施坦威鋼琴搬了過來。其他布置, 又參考了顧繾綣媽媽的那間琴房, 天鵝絨地毯、落地窗與紗質窗簾……
縹緲夢幻,美得讓人仿佛沉浸在一個夢裡,可以忘記諸多紛紛雜雜的煩惱。
總讓人, 禁不住想起某個月夜, 兩人就是在這麼一間屋子內,好像與世隔絕, 什麼都忘記了, 什麼都不在乎。
那個時候,陳星落或是舉著手機, 滿眼只有自己的小公主;或是凝望窗外浩渺深邃的夜空, 聽著優雅動人的旋律在耳邊舞蹈。
那樣的曲調,憂傷,又優美, 如一隻溫柔的手,一遍遍在心尖撫過。
以後, 也想每天都做這樣的夢。
過去的美好不會隨風而逝,他留住了,也要一直留下去。
……
婚禮在籌備中, 由姜泠一手操持,找了巡禮一家知名而靠譜的婚慶公司,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因為有人無比上心,作為婚禮兩位主角的陳星落和顧繾綣反而落得清閒。甚至,兩人想幫忙的時候,也覺得無從下手。
不過,婚期將近,顧繾綣卻看起來有些憂心忡忡。
某天,兩人一起在外面吃飯時,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看見顧繾綣失神的陳星落這次不準備無視了。他在顧繾綣眼前揮揮手,「欸,綣綣!」
顧繾綣回過神,但小鹿般的眼裡還是有些迷濛。
「你是不是,快結婚了很緊張?」陳星落蹙著眉,把心裡所想的話問出來,「我怎麼感覺,我的小祖宗好像有點不開心。」
「……嗯。」顧繾綣只好跟他承認,眼神飄忽到一邊去,小小的嘴巴努著,好像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其實,我有個心事。」
「……」
沒想到顧繾綣突然這麼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陳星落立即被她給逗笑了。
但忍不住笑出一聲後,求生欲使得他立即板起臉,肅然道:「嗯,你說。」
「我……」顧繾綣低下頭,「其實,我是有點怕結婚的。」
「因為,我不想要小孩。」
「……」
話落,兩人間沉默了一會兒。
這段時間,對顧繾綣來說,因為心理活動太過豐富而顯得十分漫長。
她一直保持著低下頭的姿勢,心裡很糾結。因為在此之前,她從未和陳星落討論過這個問題,直到終於走到了結婚這一步……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肩上好像多了份沉甸甸的責任,她會和陳星落有個家,會成為一個新家的小主人……
這段時間裡,陳星落之所以沒說話,其實是對顧繾綣的這個問題有些小小吃驚。
吃驚,她會突然說出這麼一件事,也好笑她的思維跳脫。
而後,他沉下心,對這個問題短暫而認真地思考了下。
思考完畢,他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在顧繾綣抬起、疑惑又幽怨的目光下,陳星落很自然地問她:「就這事兒啊?」
「什麼叫,就這事兒啊?」顧繾綣有些彆扭地說,不太搞得明白,眼下陳星落這是什麼態度。
「我的意思是,」陳星落往她盤子裡夾了一大塊糖醋裡脊,臉上仍舊帶著笑意,「誰說,結婚之後就一定要要小孩啊?」
「喔。」顧繾綣點點頭。
「結婚就是,我們兩個以後會一直在一起,就像之前,我們無數次一起設想的那樣,有一個屬於我們兩個的小房子,屬於我們兩個的家……」陳星落說著說著,聲音不自覺變得溫柔下來,「僅此而已,不用想得多麼複雜。就比如,小孩。」
陳星落頓了頓,「其實,如果你突然跟我說想要個小孩,我可能,反而會覺得有些反應不過來呢。」
顧繾綣表示明白,衝著肉嗷嗚咬下一大口。
「所以,並不用多麼著急。」陳星落面上的笑容忍不住擴散,「我倒覺得,我們可以慢慢來。」
「比如,先養只杜賓。」
「……」
正很香很香地嚼著肉的顧繾綣,聞言,動作略略僵了一瞬。
好像沒什麼不對。
但又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
婚禮定在夏末初秋,正是巡禮市持續長久的燥熱初初退卻的時候。
美好的季節里,陽光並不刺眼,只是為萬物灑下一層金光,照得一切都暖融融的,也很絢爛。清風習習,纏繞著女孩們的裙角飛舞。
婚禮辦在海邊草坪上。
修剪乾淨、平坦而開闊的草坪上,眼前是雪白的桌椅、馥郁的花團、鮮艷的氣球……無數可愛又精緻的東西構築成一座花園與城堡般夢幻的小小世界;放目遠望,又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今日的海面十分平靜,海浪似乎並不急於上岸,而是在浩瀚的海面上迂迴,勾勒描畫出圈圈層層的波紋,如同迴旋的風吹在雪原上,帶著白色的精靈們輕歌曼舞。
水天相接,清淺的藍色天空讓人神清氣爽。
婚禮的氣氛就如同布置,十分輕鬆活潑,兩人認識的人基本都來了,付帥、林景南、陶樂多、杜緋緋……無不歡聲笑語。
尤其他們這幫高中認識的人,簡直不能再熟。
關於婚禮,大家都很默契地隻字不提曾經某場鬧劇,只是舉杯把盞,享受此時顧繾綣和陳星落這場童話般的婚禮。見證兩人一步步走來,感慨萬千,非常真心地送出祝福。
陰霾都消散了,此時晴空萬里,正是一片大好。
……
是夜。
新家的臥室十分寬敞舒適,一切都是嶄新的,散發出華麗溫暖的味道。
暗沉金紅色落地窗簾上,還掛著婚禮時的字母和小裝飾,地毯上散落著許許多多氣球,沒來得及收拾,也一時不知道該收拾到哪兒去,倒很好看,就是讓人有些不知該何處落腳。
水晶吊燈的純淨光線下,偌大一張雙人床鋪得柔軟,顧繾綣洗完澡往上一倒,這個人都陷下去一些。
沒一會兒,陳星落從浴室里出來,將燈調暗些。
氣氛一下子變得曖昧起來。
空氣中,好像有很多酒精一般讓人興奮又迷醉的小因子,在不斷炸裂。
顧繾綣屏住呼吸,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斷加速。
不過,忽然想起曾經的小誤會,她弱弱開口,有點尷尬地打破了此時這靜謐又浪漫的氣氛——「陳星落,你,會不會,還下不去手呀……?」
「嗯?」
沒一會兒,一層陰影將顧繾綣罩住。
顧繾綣可以感覺到,陳星落濕漉漉的額發掃到自己額上,又涼又癢。
她眨眨眼,清澈的眸子裡仍是大大的疑問。
陰影里,陳星落深黑的眸子更加深邃,目光中帶著些灼燙。他身上那份獨有的氣息,此時也好像不再是單純的、陽光般的乾淨和暖,還帶了點醉人的味道。
聽完這個天真滿滿的問題,陳星落覺得有些好笑,漫不經心卷著顧繾綣面頰邊的發,又在她臉上揉揉。
「試試?」
「……」
「行,我準備好了。」顧繾綣像收到什麼指令,立即閉上眼,雙手握拳放在胸前,顯而易見的緊張,就差瑟瑟發抖了。
還,一副捨身赴死的樣子,感覺不像要那什麼,倒像是……在準備上刑。
「你……」陳星落語塞。
「???」
就在他無語凝噎時,顧繾綣緊緊閉著眼,輕輕問了句:「這樣可以嗎,老公?」
「……」
這是,顧繾綣第一次這麼叫他。
結婚之後的確應該改口了,就是沒想到她居然叫得這麼自然,還叫得,這麼軟。
瞬間,感覺有股火在身體裡燒起來,陳星落笑了笑,摩挲著顧繾綣白嫩的小臉,順著一路吻下去,用有些嘶啞的聲音道:「可以。」
「老婆最可以了。」<!--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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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日。
陳星落原來的家中無比熱鬧, 不僅因為這天是元旦,也因為這天是陳星落生日。
並且,不僅顧繾綣和陳星落二人回到原本的家裡和陳淮生、姜泠二人共進豐盛晚餐, 在姜泠的盛情邀請下, 顧影綽也從江洵市趕來了。
如同大家一直都是一家人般。
不過, 這次家中聚餐的焦點並不是壽星陳星落,也不是鮮少到訪的顧影綽,而是……
一位新成員。
「靠, 就是這狗, 就是這狗……」姜泠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被放在面前地毯上的某個小不點,這副小模樣她可太熟悉了, 就是當初她帶綣綣去狗場裡挑狗時, 見到的那個……「叫啥來著……」
「杜賓。」陳星落冷著臉答,明顯感覺出老媽語氣里的鄙夷和不屑, 不怎麼高興。
第一次體驗到陳星落家裡的氛圍, 顧影綽在一旁憋著笑。
「是是是的。」姜泠瞪大眼。
這是小杜賓第一次到這個家來,它顯然還不怎麼熟悉環境, 有點傻憨憨地坐在地毯上, 瞪著雙好奇又無辜的黑色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暫時還不敢輕舉妄動。
渾球也不認識它,對於這位入侵自己地盤的「不速之客」始終保持著警惕, 有些緊張地蜷縮在姜泠大腿上,謹慎地盯著它看。
「看看, 看看這黑不拉幾的一坨,還帶著點黃。」姜泠一邊撫摸著腿上的渾球安慰,一邊如是評價道, 「當初去挑狗的時候,我就覺得這狗不咋樣,你看人家綣綣的眼光,這球球養大了多漂亮啊……」
「……」
陳星落無語地轉過身,沖顧影綽擺擺手,比著口型對他道:我媽不懂。
顧影綽哭笑不得,也不好幫誰說話,畢竟,一邊是自己妹妹和姻母,一邊是自己妹夫……
陳星落實在受不了老媽永遠明目張胆的偏心,對人也是,對狗也是。但對於他來說,對狗的偏心好像更難以接受些,於是他把無辜被刁小杜賓給抱到了一邊去。
「嘖嘖,看寶貝這狗,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姜泠笑著說,又問顧繾綣,「對了,這小狗起名了沒啊,叫什麼名字?不會,又是陳星落給起的名字吧……」
說著,她很疼惜地摸了摸腿上的小渾球,想想它名字就覺得痛心。這麼乖巧可愛的一隻小白狗,要不是當初顧繾綣極力支持,她也絕不可能同意陳星落胡作非為給它起名「渾球」的……
「不是的!」顧繾綣趕緊搖頭,有些興奮,「這次陳星落讓我起名了。」
「是麼?」姜泠眨眨眼,一臉「這樣才對嘛」的表情,「那你給這小狗起了個什麼名?」問完又在心裡笑,覺得「煤球」挺合適的。
顧繾綣有點不好意思,答:「兒子。」
「……啥?」姜泠以為自己沒聽清。
顧繾綣於是又重複一遍:「兒子……」
「……」
……
其實,顧繾綣一直對杜賓犬沒什麼感覺,也不知道,陳星落為什麼會這麼執迷地去喜歡這種狗狗。
可能,就像男女生從小的審美差別那樣,男孩子大多喜歡酷酷的東西,比如小車子和《奧特曼》,女孩子就大多很喜歡芭比娃娃。
一天一天下來,很榮幸獲得「兒子」稱呼的杜賓小狗狗慢慢長大了。
長大後的杜賓和小時候完全不同,不是一般高大威猛,尤其體型,一看就很精神帥氣。再加上良好條件下養出的一身毛光澤鮮亮,再加上陳星落給它配上的一副金屬項圈……
顧繾綣慢慢也為自己這帥氣的「兒子」而感到驕傲了。<!--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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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房子,狗……曾經設想的東西都在一點點實現,生活也慢慢穩定下來。
陳星落的工作就在陳淮生公司, 陳淮生巴不得他早點來接手, 好幫著自己分擔些事。但如果不是家裡有公司, 陳星落大學畢業後,大概會準備去考研或留學……
不過,又因為某個美好的意外, 他忽然覺得, 這樣早點穩定下來也未嘗不好。
反正,人生不就是這樣,總是充滿意外和驚喜的嘛。
顧繾綣平日裡在琴行教小孩, 又因為在微博上小有名氣, 會被一些高級飯店和咖啡廳請去彈鋼琴。
總之,這些工作都令她快樂, 也使她很清閒。
但清閒的時候, 顧繾綣又覺得沒什麼事做,在家裡也無非看看電視和與狗狗作伴, 久而久之也會無聊。
於是, 某天,顧繾綣忽然做出一個決定。
「啥??」陳星落聽後簡直不是一般震驚,「你, 又找了份工作,要去小區裡的幼兒園帶小孩???」
他們這個小區不是一般大, 甚至都成為一個社區了。小區里還有家幼兒園,每到上學放學的時候格外熱鬧。偶爾屋外有小朋友經過,就會聽到他們天真爛漫、很大聲的說話聲和笑聲。
「是啊。」顧繾綣點點頭, 很自豪,「他們好像很需要位會彈鋼琴的老師。其實,我的工作分量並不重,不是去照顧小朋友啦,就是白天去彈彈琴、帶小朋友們唱唱歌的。」
「可是……」陳星落扶額。
他實在想像不出,顧繾綣這麼一個偽小孩,到幼兒園裡,面對一大群真小孩的時候會是副什麼場景。打成一片嗎?甚至被同化、變得更像小孩?
雖然顧繾綣在琴行里教的也是小孩,但陳星落去接過她幾回,見過裡面是什麼情況。在琴行里學琴的小孩都是上特長班的,年齡肯定比幼兒園裡的大,顧繾綣主要就是教琴,根本不用操多少心。
「我還以為你會很開心呢,我還挺期待這份工作的。」不知道陳星落為什麼得知這個消息後會這麼糾結,顧繾綣咕噥道。
「沒……」眼看顧繾綣表情變得有些失落,陳星落立即回過神。
不管怎麼樣,怎麼可以打擊老婆!老婆的決定,他肯定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贊成!於是,陳星落立即收回失態,走到顧繾綣面前將她緊緊抱住,「我肯定支持啊,哪有不開心!綣綣加油,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我會去接你的。」
「嗯嗯!」感受到鼓勵,顧繾綣握緊拳頭,眼裡滿是小星星,「在幼兒園裡,我也會是名合格的小老師!」
陳星落笑笑,揉揉她腦袋,「綣綣一定可以的。」
不過,又有點失神。
既然顧繾綣這麼喜歡當老師、這麼喜歡和小朋友相處的話,其實,她也是很喜歡小孩的吧。
之前說不想要小孩,是因為沒準備,可現在,日子一天天平穩下來,偌大家裡就兩個人和一隻叫「兒子」的狗,好像確實少了些什麼。
不過,不知道顧繾綣的態度是否有所改變,陳星落不想給她壓力,決定還是順其自然好了。
相比其他,還是綣綣的快樂最重要。
這麼想著,陳星落將顧繾綣抱得更緊些,將面龐埋在她頸間狠狠地蹭了蹭。
她身上的氣息永遠是那股奶香奶香、甜甜的味道,小孩子似的,又很甜美。
「綣綣做什麼我都支持,錯了算我的。」
*
陳星落說到做到,但凡有時間,都會親自去小區裡的幼兒園接顧繾綣下班。
不過每次去接,也都是在幼兒園門口,至多在顧繾綣出來時碰見幾個她教的小朋友。
小朋友們會脆生生和她告別,沖她喊「老師再見」,顧繾綣就笑眯眯地和他們一一揮手,滿臉都是溫柔。
就是可惜,見不到顧繾綣在教室里教他們時的樣子。
不過,幾個月後的六一,幼兒園裡舉辦了一場活動,在園裡搭起一個大舞台,每個班都要準備一個表演,屆時會依次登台演出。
將這件事告訴陳星落的時候,顧繾綣不是一般興奮。
「你知道嗎!」顧繾綣眉飛色舞,「向日葵班和福娃娃班都搶著我去幫他們彈鋼琴,但畢竟表演不能重複嘛……我最後還是選了向日葵班。因為,他們班的小朋友唱歌的時候超大聲、超賣力!還有個小女孩超可愛,一直叫我『會彈鋼琴的卷卷老師』……」
「噗——」陳星落終於沒忍住,笑噴出來。
顧繾綣因為興奮而說得很快,不得不頓了頓,咽口口水再繼續,「向日葵班排練的是合唱,哎呀,我覺得他們班表演這個再適合不過啦!曲目是《小紅帽》,到時候還會加點情景劇元素,我喜歡的那個小女孩到時候會演小紅帽,就是披著紅斗篷……」
陳星落聽著她滔滔不絕,臉上始終帶著笑。
最後,顧繾綣終於匯報完畢,期待地沖陳星落眨眨眼,「那,你要不要一起來看呀?」
「……啊?」
「到時候一起來看呀!恰好是周末,很多家長都會來呢!如果你想來的話……」
「來。」陳星落立即點頭,「看我們家的小朋友表演。」
顧繾綣又眨眨眼。
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陳星落說的小朋友是什麼。明白過來後,她立即美得合不攏嘴。
無論過去多久,這樣一直被當作小孩寵著的感覺,永遠都讓人心裡像團太陽烘烤過的棉花般溫暖啊。
*
六一這天。
對幼兒園來說,六一兒童節可是一意義非凡又盛大的節日。園裡早就上上下下忙活很久,手工製作出各種小裝飾,將校園裝點得五彩斑斕,本就鮮艷活潑一地方立即變成一片真正的樂園。
一大早,顧繾綣帶陳星落進到園裡,給他在觀眾席安排好座位,爾後去準備表演的事。
周圍都是真家長,一開始,陳星落還有些不自在。
但隨演出開始,他注意力立即被舞台上各種表演給吸引去,簡直不能再想笑。
幼兒園的表演和其他表演完全不同,舞台上一群小小的人穿得花里胡哨,與其說是在表演,倒不如說是一群沒有感情的表演機器。反正,陳星落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幼兒園時的任何表演經歷了。
中途還發生不少意外狀況,忘詞和忘動作的都是常事,甚至,還有小朋友因為怯場而中途跑下台……
陳星落憋笑憋得肚子疼。
如顧繾綣所說,相較之下,她那個什麼向日葵班是真的不錯。一是,合唱不像其他什麼跳舞之類的表演容易亂動作;二是,這個班的小朋友果然唱歌都十分賣力,像一群喇叭花,效果很不錯。
為中和合唱的單調,期間還真有三位小朋友扮演小紅帽、大灰狼和外婆在台上表演,逗得台下人哈哈大笑。
末了,陳星落忍不住跟周圍人一起拼命鼓掌,頭一次感覺自己融入了家長們的氛圍。
……
表演在下午,結束後沒有立即放學,而是許多班組織在院子裡做活動。
向日葵班也是如此。
在一片空場地上,顧繾綣帶著一群表演完極其興奮的小孩們在玩老鷹捉小雞。
這群小孩果然一看就特別喜歡顧繾綣,滿眼都是她,幾名老師里一定要選她做雞媽媽,一口一個「卷卷老師」地叫著。
家長們圍坐在一邊,一邊看,一邊舉著手機或相機給自家小孩拍照。
陳星落這次完美地融合進去,舉著手機,一個勁地給顧繾綣拍照。
一直沒機會看顧繾綣和幼兒園裡小朋友們相處的樣子,這會有了機會,陳星落似乎終於明白,顧繾綣每每向自己訴說幼兒園裡的事時,面上為什麼總是那麼紅撲撲的興奮。
鏡頭下,顧繾綣穿了身水紅色裙子,正被一群小朋友圍在中間,和他們一起嬉鬧,笑得無所顧忌,也燦爛無比。
在一群小向日葵中,她無疑是最鮮艷的那朵。
陳星落划動手指,不斷將畫面中的顧繾綣放大。
在兒童節幼兒園的背景下,這分明是把他心目中,顧繾綣的小公主形象給具象化了。
不過,就在陳星落沉醉其中,一連照下許多張照片時,忽然聽見旁邊一個聲音幽幽地問他:「你光照這個女老師啊?你家孩子捏?」
「……?」
陳星落沒注意旁邊這位哥是什麼時候把頭探過來的,活被嚇了一大跳。
反應過來,他有些怪異地看了那人一眼,低低地「嗯」一聲,算是敷衍過去。
「哇,你這麼拍也不怕挨老婆罵欸!」旁邊的哥大概沒想到陳星落會這麼坦然,有點興奮,看了會兒他的手機後縮回腦袋,也把自己手機鏡頭裡的顧繾綣放大,「其實,我也覺得這個女老師特別好看,之前我家小孩就說……」
他一邊叨叨著,一邊準備找好時機拍照。
卻忽然被陳星落給把手給按下去。
「……?」男子不明所以地側過臉。
就見,陳星落忽然冷著一張臉對著他——「那是我老婆!」
「???」
……
做完遊戲,顧繾綣蝴蝶似地朝陳星落這飄來,旁邊的大哥這才相信了陳星落的話,一臉複雜地帶著自家小孩離開了。
從幼兒園出來的時候,已是傍晚,天空上一片五彩,像一幅被用各種好看顏色一點一點,精心塗抹開來的油彩畫。
陳星落緊緊牽著顧繾綣的手,能感覺出剛和小朋友們做完遊戲的她還十分興奮,微微喘著粗氣,軟膩的小手裡汗津津的。
「陳星落。」她忽然叫了一聲。
「嗯?」
「我想,要個小孩!」
「哈?」陳星落愣了一下。
顧繾綣以為陳星落沒聽清,於是深吸口氣,更大聲些地告訴他道:「我說呀——」
「我想要個小孩!」
或許,很久很久之前,她的心裡是空蕩蕩的,脆弱得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更裝不下任何人。不準備去愛誰,因為自己都不夠,更拿不出來什麼愛去給別人。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有個人慢慢地站到了她身後,一開始只是簡單的陪伴,後來是落寞時溫暖的擁抱,以及義無反顧的——「綣綣做什麼我都支持,錯了算我的。」
所以,顧繾綣覺得,現在的自己心裡是滿的,她完全有信心,也期待一個嶄新小生命的到來。屆時,自己一定會竭盡全力給那個小寶貝世界上最溫暖的東西。
愛。
陳星落默了默,面上的笑容愈加粲然。他緊了緊顧繾綣的小手,很堅定地說:「好。」
「那我們今晚,就開始努力!」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