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廣廈青山埋冤骨,孤兒喚母夜夜憐


  「陛下……」

  劉季來到承天殿,對著正在觀閱奏摺的嬴政拱手一拜道。

  嬴政放下手中的奏摺,看向劉季道:「有收穫嗎?」

  「武威,敦煌,張掖,酒泉四郡,歸附大秦多年來,時有暴亂發生。」

  「通武侯王賁率鎮西軍二十萬常年鎮守四郡,雖為朝廷疥癬之癢,但又不能讓朝廷無動於衷,實在是煩不勝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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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此次西征,新得帕提亞東郡與西郡,臣有一策,可保六郡之地,從此高枕無憂矣!」

  劉季侃侃而談,對著嬴政道。

  嬴政看了一眼劉季,沉默了一會,方才道:「隴西四郡與帕提亞東西兩郡,相隔千里。封君以安民心,確有成效,可並無分身之術。」

  劉季被看穿了心思,心中有些尷尬,但表面沒有半點不適,繼續道:「糜莎太后主持月氏多年國務,深得臣民愛戴。臣以為,可封糜莎太后為隴西四郡的女君,以安月氏舊部民心。封月氏王為亞君,以拉攏帕提亞數百萬民心。」

  「隴西四郡多年來,叛亂不斷,朝廷歷來奉行鐵血鎮壓之策。」

  「眼見月氏舊部叛亂頻次逐年減少,用不了多久,隴西四郡便能長治久安,朕又何須多此一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嬴政不以為然的駁斥道,然後打量了一番劉季,話鋒一轉道:「沛侯莫非藏有私心?」

  「……」劉季。

  心怦怦直跳,劉季低著頭,不敢去看陛下的眼睛。

  這雙深邃的眼眸,實在太毒了!

  宛如世間什麼事,都逃不過這雙眼睛。

  我老劉能有什麼壞心思?

  「陛下,臣絕無半點私心。」

  開玩笑,國事無私情可言。

  劉季打死也能認,否則失寵就在眼前。

  「沒有最好。」

  「月氏人的王與太后,對帝國而言,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嬴政露出沉思之色,顯然有些猶豫不決。

  「臣以為陛下想要成為萬王之王,真正的一統天下,須懷有海納百川之心。」

  「這幾十年來,大秦銳士殺心日隆,天下諸國聞之莫不膽寒。」

  「近帝國大破西方數國,早已讓西方諸國懼秦之心日盛。」

  「帕提亞,巴特克拉,孔雀王朝等王與貴族如何處置?」

  「若秉行鐵血之策,殺之必使西方諸國抗秦之心空前堅硬,以致帝國西進戰略大大受阻。」

  「帝國強大,自然無懼西方番夷不自量力的拒阻之心。」

  「可縱使帝國征服了那片土地,失去了民心,何來長治久安?」

  「這十年來,帝國將士喋血疆場之銳士不過數萬眾,但死於後方鎮守之士,多達十餘萬之眾。」

  「源於何也?」

  「民心向背,憎秦,恨秦矣!」

  「帝國鋪路鑄橋,開山採石,修城蓋樓,挖渠耕種,每年徵集各族精壯徭役多達數百萬之眾。」

  「歷年勞疾而死者數十萬,失蹤者不計其數。」

  「廣廈青山埋冤骨,孤兒喚母夜夜憐。」

  「生而為人皆為人生父母所養,縱然他們有罪,千萬冤魂也足以洗滌待盡了啊!」

  「陛下深居宮闕之中,不識人生坎坷煎熬度日之心酸。」

  「帝國人丁五千餘萬,歸附帝國之異族亦有五千餘萬眾,他們也是陛下的子民,也有父母妻兒需要慰藉。」

  「他們生來並非苦役,同樣日夜盼望著王道光輝沐浴,安享萬世太平,以頌神靈聖主之恩德。」

  「望陛下明鑑。」

  劉季聲淚俱下,對著嬴政上諫道。

  過了,許久許久……

  忐忑不安的劉季才聽到嬴政的聲音,充滿疑惑道:「朕錯了嗎?」

  「陛下沒錯。」

  劉季幾乎不假思索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錯的是這該死的世道。」

  「容朕思量幾日,你且退下吧!」

  嬴政並沒有怪罪的意思,直接揮了揮手道。

  「臣告退。」

  劉季鬆了一口氣,這一關算是賭對了。

  自己所言未有誇大之詞,帝國雖一片載歌載舞的盛世之景。

  可歸附之異族,一個個簡直就是死了親爹娘的孤兒,一個那是比一個慘。

  身為帝國權貴,也許自己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但一定是最八面玲瓏的那一個。

  朝中大小官吏,不說與自己有多少交情,起碼混個一面之緣還是有的。

  不說整個帝國,就僅僅是咸陽,就有至少十幾萬各族奴婢。

  咸陽大小官吏,誰家沒有幾個各族婢妾?

  至於奴僕,那就更多了!

  看劉季離去之後,嬴政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陷入了沉思。

  很快,他就直接消失在了承天殿中。

  來到系統空間,看著正在坐在山巔看日出的曾浩。

  「陛下。」

  曾浩當然也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轉過身,看見嬴政走了過來,當即打了一聲招呼。

  「先生覺得他說的有理乎?」

  嬴政來到曾浩身前,然後也坐了下來,看著遠方火紅的太陽,意有所指道。

  「陛下此言何意啊?」

  劉季所說的話,曾浩當然聽到了,可為了避嫌,他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道。

  嬴政莞爾一笑,並不在意,直接將劉季的話,重新複述了一遍,然後看著曾浩,等待著他的回答。

  曾浩作沉思之狀,然後才開口道:「既為天下蒼生之君父,又何以區分?這天下哪有父親對子女偏心對待?陛下說呢?」

  「別人不知道,先生難道也不知道他們的而行嗎?」

  嬴政眉頭皺了皺,聽到曾浩帶有譏諷的回答,心中有些不悅。

  「勝利者勿問東西,陛下滅了六國,那些因為統一戰爭冤死之人,誰給他們原由了?」

  「縱觀史書,哪有不死人的戰爭?」

  「今日大秦之強盛,陛下施捨些許點滴之恩,便是那些異族番邦夢寐以求的雨露天恩。」

  「在下也知亡國恨,但更知道每一個生命都值得尊重。」

  「不過十年,陛下已經打下了半個歐陸,百年之後呢?」

  「最終的結果無非就是他們的後人,以後也都會說著秦語,學習秦文,飽讀聖賢之書,為這個新生的強大帝國添磚加瓦,貢獻自己的一生。」

  「陛下若是甘於偏居一隅,成一方霸業,奴役各族無可厚非。」

  「若陛下想要成為真正的人族無上皇者,又何以作繭自縛呢?」

  曾浩說完仰頭躺了下去,看著火紅的天,他知道再大的仇恨,也會被時間沖淡,最終不過是勝利者的遊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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