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如夢
「你怎麼認識的魏世子?」坐在了馬車之上,林清璇忍不住低聲問道。思兔閱讀sto55.com
林清嘉簡單說了城外的偶遇,笑了笑說道,「幸而衛嫿生病了,不然還不好離開,真是阿彌陀佛。」
林清璇想到衛嫿生了高熱,早晨去見她的時候,唇瓣乾的起了皮,這會兒用衛嫿的生病的名頭拒了魏世子,還慶幸她生了病,就算是不喜衛嫿,也覺得衛嫿有些可憐,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林清嘉見著林清璇的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少年人總是無緣無故的喜,相視一笑,彎著眉眼,笑意似山泉,潺潺而又歡快流淌。
等到見到了衛嫿的時候,林清璇想到了馬車上的交談,難免又是彎起了嘴角。
「今天畫社一定很熱鬧,可惜我身子不好。」衛嫿靠在軟枕上,長發披散在身後,素淨的小臉因為發熱還帶著點紅暈,恰似塗了胭脂似的。
「嫿妹妹養好身子才是正經。」林清珏說道,看了一眼林清嘉,「哪裡急在這一時呢。」
「確實不急在這一時。」林清嘉笑了笑。
「兩位姐姐應當早就回來的,不知道遇到了什麼事,耽擱了?」衛嫿說道。
林清璇是個藏不住事的,很快衛嫿與林清珏就知道,今日裡在畫社集會上有忠恆侯府的世子出現,中午是和他一起吃飯,再就是有長青王府的魏世子。
「沒想到京都里的貴人也過來了。」衛嫿低低說道,「可惜我身子不好,錯過了。」
衛嫿是真心有些可惜,先前曾聽人說過,這兩位世子爺皆為大婚,秦世子是無需肖想,這位只怕是要尚公主的,而魏世子不過是定了婚,學識卓越,性子端方,君子如玉。
林清珏不過是神色一驚之後就恢復如常,她沒有像衛嫿那般仰慕兩位貴人。
林清嘉看著衛嫿,忍不住輕笑,她這幅模樣當真讓人說不出的膩味,心中這會兒懊惱沒有攀到高枝。
衛嫿看著林清嘉的輕勾嘴角,面上的笑容一僵,心中越發不喜歡這個表姐。好似所有的心思都在她的面前攤開。
姑蘇城裡來了兩位京都的貴人,他們來這裡是做什麼,會留多久?衛嫿想要多問幾句,只是林清璇覺得沒什麼好說的,林清嘉懶得多說魏邵和。衛嫿心中暗咬銀牙,心中越發為自己生了病而鬱郁不已,若不是她生了病……
林清嘉心中想,衛嫿與莫煙都一樣,此時還太過於年輕,掩不住喜怒哀樂。
許是見到了魏邵和,回來後見到了衛嫿的作態,在別院曾做過的那些夢也黑夜裡再次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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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嘉挽著婦人的髮髻,坐在魏邵和的身旁。因為緊張,手心裡都有些微涼。
忽的手掌被人握住,林清嘉抬頭看著魏邵和,他溫和一笑,「清兒,你怎麼手心這麼涼?」
「我……」就連開口也帶著緊張的味道。
魏邵和微微一笑,他的大手完全裹住了林清嘉的小手,「別怕,那些都是我的親人,我雖說大半已經忘卻了,依稀記得,府裡頭上上下下都是好相處的。長葦也說我是嫡子,襲了世子之位,都是尊我敬我的。」魏邵和的下頜微微抬起,神色矜持而自得。
林清嘉抓著魏邵和的手,微微點頭。
「世子爺,府裡頭來人了。」長葦的聲音響起。
林清嘉的手心再次發涼,隱隱有了汗水。胸膛的那顆心怦怦跳個不停,心中難安。
「我先下去看看。」魏邵和拍了拍她的手背,鬆開了林清嘉的手。
林清嘉在空中捉了一捉,只有清風從她的指縫間穿過,她握不住魏邵和的溫暖的手。
那也是她最後一次主動去尋魏邵和的手。
有人打了帘子,魏邵和就跳下馬車。
林清嘉坐在馬車裡,手指小小的掀開簾幕的一角,聽著人喊世子爺,呼啦啦跪了一地,魏邵和站在正中,他的廣袖被風吹得鼓鼓囊囊,氣度非凡宛若仙人。
手指揪住了胸前的衣襟,心中越發恍惚,她知道魏邵和是長青王府的世子,此時才真真切切意識到,他與她是不同的。她從未如此深刻的知道,雲泥之別或許說得就是她與魏邵和。
「小姐。」莫煙搖著林清嘉的臂膀。
「怎麼了?」
「世子爺好威風。」莫煙的眼亮的灼人。
林清嘉勉強一笑,她寧願魏邵和沒那麼威風。
有人同魏邵和說了什麼,城門雖已為馬車大開,魏邵和重上馬車之後,馬車卻沒有駛入到城內,反而往郊外行去。
魏邵和的聲音溫柔,「在王府里,估計你也不自在,我在京郊還有一個溫泉莊子,先前已經打掃好了,你正好先住在那裡。」
想著不用去王府,林清嘉心中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等到了別院,魏邵和屏退了旁人,語氣鄭重其事,「有些事,我要同你說。」看著莫煙,說道,「你也下去罷。」
莫煙端莊行了一個禮,輕輕說道:「我一直跟著小姐,我也留下照顧小姐罷,這一路上小姐心神焦慮。」
魏邵和看了一眼莫煙,見著林清嘉默許,就留下了莫煙。
就算是在夢裡,林清嘉還記得魏邵和開口說他已經娶妻時候的感覺,那是近乎空白的空虛之感。
聽不到、看不清、記不住,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是覺得為何自己會在此處,她應當是還在母親的懷中,應當是在姑蘇城外的。
「張氏是我的正妃。」魏邵和的手撫上了她的面頰,溫柔而又憐惜地摩挲她的肌膚。「你是我最美的意外,但是這般直接帶你回去,很是不妥當……」
「我就是不喜張氏……」魏邵和清了清嗓子,聲音越發溫和,「面上總是要過得去的。張氏的父親是張閣老,為眾臣之首,朝堂之中頗有些威望,不給張氏,也要給張閣老一些面子。」
「清兒,你性子溫柔,我敢肯定張氏一定會喜歡你的。你又與我有救命之恩,等到妥當的時候,我入宮請旨,封你為側妃。」
魏邵和的話就算是林清嘉抗拒著不想聽,也支離破碎入了她的耳。
正妃、側妃。
長睫一扇,淚珠兒就順著面頰滾落。
魏邵和拿出了手帕擦掉林清嘉面上的淚水,伸手摟住她,細密的輕柔的吻落在林清嘉的額頭上,魏邵和低聲哄著林清嘉,只是懷中人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仍是掉落。
哄得他都有些無奈了,最後聲音里也含著無奈,「清兒,你說說話,你這樣嚇到我了。」
「世子爺。」莫煙忽然開口。
魏邵和抬眼看著莫煙,神色不悅。
莫煙小聲說道:「小姐只怕從未想過世子爺有世子妃的事,這會兒心裡頭難過著。」她抿唇一笑,露出貝齒,「世子爺剛回京,府中定然是有說不清的事,不如我陪著小姐說說話,許是她就能夠想開了。」
魏邵和看了一眼莫煙,「這丫鬟說得是,既然自幼陪著你,讓她好好陪你說說話。」魏邵和的手擦了擦林清嘉的眼淚,「莫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
吩咐了莫煙幾句,魏邵和步履匆匆離開。
她聽著莫煙的話,說著世子爺這般的品貌,就算是有世子妃也是常事,側妃怎麼能說是妾?
莫煙哄著林清嘉,終於哄得她開了口不再沉默。
「他同我說,他記得是沒有成親的。」林清嘉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是不做妾的。」
莫煙輕笑道,「世子本就受了傷,記得不清楚也是常事。」
林清嘉不再說話,只聽著莫煙說道,「小姐已經是世子爺的人了,這是世子側妃,無論如何也比平頭百姓還要好。」莫煙溫聲說道,周氏是魏世子的救命恩人,那就等同於小姐也是魏邵和的救命恩人,就算是世子妃是個不好相與的,也不能怠慢了自家小姐。
「小姐。」莫煙搖了搖林清嘉的臂膀,「你說說話。」
「話你都說盡了,我還能說什麼?」林清嘉的聲音沙啞。
「這事已經成了定局,小姐還是早早想開,替自己謀劃才好。」莫煙最後說道。
沒過幾天,衛嫿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也不怕堅硬的水磨石的壞了她的膝蓋,雙目含淚,聲音里也帶著哭腔,「三姐姐,求你可憐可憐我,救我一命。」
「我沒名沒分的。」林清嘉看著地面上跪著的衛嫿,說道,「你應當去求世子妃。」
「世子妃說了,只要你點頭,我就可以入王府,我已經被世子爺破了身子,就當三姐姐可憐可憐我。」衛嫿不住地對著林清嘉磕頭。
莫煙對著林清嘉小聲說道:「小姐,我有話要說。」
林清嘉到了後堂里,莫煙說得是林清嘉萬萬不能心軟,無論如何都不能點頭讓衛嫿入王府。
「呼……」
猛地從夢中醒來,林清嘉撫著胸口,想到了莫煙最後說的話,她輕輕笑了,原來那時候莫煙就已經露出了端倪,想著攔住衛嫿入府。
「小姐。」綠衣點著燭火,披著外裳,「喝點水罷。」
小口小口喝著水,潤著嗓子,林清嘉的心跳漸緩,「你早些睡罷,我沒事。」
「小姐是不是又魘著了?」綠衣小聲問道。
「沒有。」林清嘉心平氣和,前世與今生她分得清楚,「你早些休息,我這就繼續睡得。」見著綠衣還想要說話,林清嘉就說道,「表妹也住在這裡,別驚動了表妹。」
綠衣想到衛嫿,點了點頭,最後壓低聲音說道,「小姐有事吩咐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