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玉露一相逢


  林清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想起了丁王妃,長青王爺的妻。思兔sto55.com

  丁柔生的並不美,性子也懦弱得很,張氏刻意針對自己,丁柔總是盡力提她與張氏回寰,私下裡叮囑下人不許輕怠了自己。

  林清嘉抬頭看著天空之中的一輪滿月,許是因為十五的夜,魏邵和學了魏雍的做派,在初一與十五的時候是宿在正院裡頭的。這輪滿月讓她想到了幾乎塵封在她記憶深處的丁柔。

  「小小年齡嘆氣什麼?」周芸換好了衣服,就見著林清嘉倚著窗邊輕嘆了一口氣,伸手點了點林清嘉的額頭。

  「沒什麼。」林清嘉回首對著娘親笑道,「我就是想著等會與娘一起逛燈會,真好。」

  「還是個孩子。」周芸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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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嘉笑道,「是啊,我在娘這裡永遠是孩子。」

  周氏伸手替林清嘉扶正了鬢花,「走吧。」

  那一日在金陵的城郊之外得了馬天瀾的身份文牒與通關牒引後,周氏與林清嘉就離開了別院。

  用的是餘杭人士的身份行著,經過七八天的路程,兩人今日裡到了淮北。

  淮北人好熱鬧,不同於姑蘇之地三月一次的燈會,淮北的府尹每逢十五就開了燈會,也沒有宵禁。

  他們住著的客棧往外多行幾步,就是最為熱鬧的夜集了。

  林清嘉挽著母親的手臂,許久不曾見到這般熱鬧的場景,人群絡繹不絕,面上洋溢著笑容。

  鮮活的笑容,讓人覺得一切都是帶著勃發向上的氣息。

  林清嘉一邊走一邊看著各式的攤鋪。

  有捏麵人的,手捏著麵團,手指一捻就成了各式的模樣,剪刀、牛骨簽、小梳子多管齊下,很快手中的面人就有了雛形,極短的時間就捏成了面人,惹得孩童叫著,「大公雞,大公雞,這個我認得。」「大公雞好看!」「娘,我想要,給我買一個吧,求你了。」「真好看啊,要是能買就好了。」

  捏麵人的已經是技藝高超,吹糖人的攤位可以說是更加擁擠了。匠人鼓著腮幫子,從蘆葦杆里吹著氣,就鼓起了圓溜溜的糖球,不需要捏麵人的諸多工具,只用一雙靈巧的手捏轉,滴溜溜的蘆葦杆直轉,糖球就成了憨態可掬的小豬。

  辮草編的匠人用竹篾垂著活靈活現的蟈蟈,還有蜻蜓;剪紙的,小巧剪刀剪出了各式的形狀,花樣多變。

  有用布巾裹著發的新婦手中提著簍子,唱著曲兒一般問人要不要買些新炒的瓜子,花生,可以一邊吃一邊逛著。

  在新婦大大的眼的注視下,周芸也買了一些瓜子,她沒有習慣一邊吃一邊走路,只把一文錢一小包的瓜子給了綠衣與桂枝,讓她們磕著玩。

  既然是燈會,最多的還是燈了,或是精細或是粗獷的燈懸著,亮的像是地面上也懸著星子。

  還有一個攤位的主人是好醫的,燈謎的謎底全部都是各種藥草名,周氏見著這燈謎就有了興致,一一猜了起來。

  剛開始淺顯的謎底林清嘉還能夠跟著猜一猜,等到後面越發晦澀,林清嘉就完全跟不上了,而周芸對那些藥材的燈謎遊刃有餘。

  聽著周芸一個個的說出答案,攤主的眼中異彩連連,周芸也越發來了興致,林清嘉就耐著性子站在原處,心已經飄向了遠方。

  林清嘉漫無目的地看著周遭,旁邊不遠處有一個簡易搭起來的台子,台子上唱著梆子戲,梆子戲的唱腔高昂粗獷,唱到妙處便得了滿堂彩,眾人齊聲叫好,聲動如雷。

  唱的是什麼?林清嘉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沒有看到台上的人影,卻見著了人群之中卓然而立的那人。

  時光好似停駐,粗獷的唱腔與紅塵之中的喧鬧人群聲都如潮水般褪去,林清嘉只聽得到風聲呼呼而過。

  好似感應到了她的目光,那人也回了頭,正是秦霆軒。

  如果只有圓月,她許是看不清他的臉,燈會上的星星點點的燈里燭蕊跳動著,搖曳著,讓她足以看清他淺笑著,那雙眼也是明亮。

  絢麗的燈景,這讓林清嘉一瞬間以為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華美非凡的夢,這位秦世子入了她的夢來。

  回頭看看母親周氏在她的身後猜著燈謎,林清嘉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秦霆軒的身上。

  他是真實的存在。

  自姑蘇離別,他們又在淮北相遇。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腦中忽然想到了這一句話。

  想到了這句話,心中一跳,淬了自己一口,哪兒有這般想著她與秦霆軒的,心跳如擂,顫著長睫就垂下了眼。

  從秦霆軒的角度,只見得到少女微紅著面,滿街的燈火好似都在她的眼中。

  見到林清嘉垂下眼,他毫不猶豫地就大步向著林清嘉走來。

  「霆軒。」旁邊的年輕男子很是錯愕,喊了好友之後,見著他不曾停下腳步,也急急跟在秦霆軒的身後。

  秦霆軒很快就站在了林清嘉的面前,站定之後看著林清嘉,開口說道:「又見面了。」

  他嘆息一般的開口,「林姑娘。」嘆息的聲音里又有些滿足的味道。

  低低而有磁性的聲音在她的耳纏繞著,像是帶著暖意的春風,即將吹開一大片的花田。

  那風吹到了她的耳畔,吹得她耳根發紅。

  「秦世子。」林清嘉說道,「又見面啦。」她的聲音小小的,細品之下也帶著歡喜。

  落後秦霆軒半步的男子見著這情景,心中覺得有些想笑,並沒有往前,而是落後半步,看著周圍的熱鬧場景。

  淮北每月的燈會,讓周遭縣市的人也會來趕一個夜市,世人輕商,卻不知道以錢為媒介的交換,讓雙方各取所需,囊中飽滿。只是每月一個等會,看著不起眼,好似只是熱鬧一些的夜市,卻讓淮北的氣象一天天的變化,可見欣欣向榮之景。

  「你怎麼到了淮北?」兩人同時開口,因問的相同,具是一笑。

  「昔日同窗之父在淮北做知府,他也住在淮北,我是找他敘舊的。」趙淮之微微一笑說道。

  林清嘉順著趙淮之的方向,就見到了這位淮北知府之子王明然,林清嘉對他遙遙行了一禮,而王明然對著林清嘉拱手。

  「你呢?」秦霆軒又問道。

  林清嘉笑道,「我和娘也不急著回京,不過是慢慢向著京都方向行著,也不拘用多少時候,早晚能夠到京都就好。」

  秦霆軒順著林清嘉的方向,就看到了周氏,此時的周氏正看著一盞燈,顯然是在猜燈謎。

  「林夫人好興致。」秦霆軒說道。

  「都是藥材的名稱,這攤主的燈對了我娘的胃口。」

  秦霆軒耳朵一動,想到了周氏的身份,就開口說道:「近來我的這位友人頗為苦惱,他的夫人身子有些不好,淮北之地沒有合適的女大夫看診……」

  「等會我問問我娘。」林清嘉乾脆地說道,「若是王家人願意,想來她應當是會應下出診的。」

  「多謝。」秦霆軒說道,「好似我總是在欠你的人情。」

  林清嘉摸了摸胸口配著的玉珏,「你不是給了我這個嗎?」

  忽的面上又升騰起了紅,秦霆軒贈與她的玉佩她是貼身帶著的。這溫潤的玉在她的懷中好似一下滾燙了起來,燙的她面上也是羞紅。

  秦霆軒低低笑了起來,「這哪裡夠?」

  「已經很多了。我不過是補了畫,我娘是大夫,治病也是尋常。」

  林清嘉的話好似是這個道理,但他總是忘不了那一日,明明她就盤算著要離開姑蘇,卻想著扮作男兒,先替他把畫修補好。

  想到那個場景,他就覺得,欠她良多,心裡頭也有一種別樣的柔情在涌動。

  周芸回過神的時候,就見到了女兒與一位陌生男子站在了一處,女兒低著頭,似是有羞態。

  「嘉嘉?」周芸因為驚異,聲音揚起。

  「林夫人。」秦霆軒對著周芸拱手。

  周芸見著秦霆軒,覺得這位後生星眸劍眉,樣子讓她覺得有些面熟的,依稀見過似的。是哪裡見過?周芸輕蹙著眉。

  「娘,這位是秦世子。」林清嘉說道。

  聽到世子兩字,周芸一瞬間就有些緊張,見著女兒的神態放鬆,眼兒含笑,忽的想到了在薛家見到的那位秦世子。當時女兒扮作丫鬟,好似也是與這位秦世子在交談。

  周芸的眼底有化不開的疑惑,女兒與這位秦世子熟稔?這位世子與魏邵和有什麼干係?為什麼會出現在淮北?

  林清嘉輕喊了一聲娘,對她露出一個笑來。

  這是讓她勿要擔憂,周芸壓下了心底的疑惑,對著秦霆軒行禮,「秦世子。」

  「林夫人多禮了。」秦霆軒說道,「在下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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